凡煙小說

☆、受了情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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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綰已經十三天沒有出過門了。

好友虞音在電話中勸她:“綰綰,不行,你這樣下去會生病的。”

林朝綰反笑:“你是第一天認識我?”

她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宅女,宅個十天半個月的,根本不算什麽。

“不一樣,”虞音辯道,“這次你受了情傷。”

林朝綰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當我是李莫愁?”

“別嘴硬,你和聶白在一起那陣兒,性格變得多開朗,經常出來鍛煉,聚會,就像終身□□的犯人重見陽光,可是現在呢,你又爬回去了……聶白既然能改變你,也可以毀滅你……”

林朝綰皺眉:“我糾正下,一,我性格沒變,還是那塊臭石頭;二,我和聶白,從頭至尾,只是普通朋友。”

虞音半晌無言,掛電話前罵了一句:“聶白這個混賬!”

林朝綰放下電話,繼續看手中的書。

她不擔心虞音會如何報覆聶白。畢竟,聶白是虞音的頂頭上司。

聶白也是比林朝綰大了兩屆的學長。他主修天體物理,她主修歐洲歷史,因此雖然在同一所大學,各自交際圈不同,一直沒有交集。如果沒有那場晚會,她與他,大概平生都不會相識。

陰差陽錯,她的多年好友虞音和他在同一個公司。有一年公司內部舉辦晚會,虞音和一個搭檔一起排了一個節目,卻忽然生病,千求萬告,讓林朝綰代替上場演奏鋼琴。林朝綰小時候學過鋼琴,但已扔下許久,再撿起來,只剩半吊子水準,好在搭檔的演唱者天賦驚人,在林朝綰譜亂停奏的時候,硬是用清唱hold住了全場。

那個演唱者,就是聶白。

他唱的那首歌是《say something》。

聽說聶白即將結婚的那個夜晚,林朝綰反覆聽那首歌。

每一句,都像鈍銹的針,挑入她的心腔。

她向虞音撒謊了。

從頭至尾,只是她暗戀他而已。

可是,如果僅僅是暗戀,怎會帶來這樣的痛楚。

也許是她太寂寞了。

讓她痛的是聶白,也可能是任何人。根結在於,那多年無法填補的空洞,真實存在。而聶白的到來及相關的愉悅,只是短暫的錯覺。

明白這一點後,她居然釋然許多。

第二天早上,她主動打電話給聶白。聶白似乎在和他的未婚妻逛街,她匆匆道了“恭喜”,便掛斷了電話。後來聶白回撥過來,她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懦弱成就了她的幹脆。

這幾天,她的工作效率迅速提高,翻譯Smith McLean的小說的工作提前完成。至少,這是一件好事。

她出門去見出版社的負責人。

穿黑色背心,套一件寬松的湖綠毛衣,下身牛仔褲,站在熾烈的陽光底下,驚訝夏天來得這樣早。她爬上公交車,看到有兩個年輕的女孩已經開始短袖短裙,很是熱辣,而她,活像一只從動物園逃跑出的猴子。於是,她自覺地躲到最後一排。

公交車開了兩站,走上來一個年輕的男人,懷中抱著四歲左右的女孩子,手中還提著一大袋東西。座位已滿,林朝綰站起來,招了招手。男人走過來,把女孩子放在林朝綰讓出的座位上,輕聲說了聲“謝謝”,小女孩也馬上說了一句“謝謝姐姐”。

林朝綰報以微笑。這個年紀,叫她“姐姐”而非“阿姨”,真是莫大的讚美。

小女孩忽然把一顆糖塞到她的手心。

林朝綰低頭一看,是她小時候愛吃的那種,金黃糖漿包裹著一粒話梅,單瞧著,牙根就能酸起來。

她出來得急,口袋空空,也沒有什麽可回贈的,忙說了謝謝,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這才註意到小女孩耳朵上戴著小小的助聽器。

“你孩子真懂事。”林朝綰收回了手,對年輕男人道。

年輕男人和善地笑了笑:“有時也皮得很。”

“小孩子都是這樣的,活潑開朗是好事,只要有正確的引導,不會出大問題。”林朝綰說完自覺好笑,她又沒孩子,居然敢這樣張嘴就來育兒經。

好在年輕男人隨和,應道:“她媽媽慣著她。”

小女孩連忙接話:“媽媽說我是小公主。”

男人無奈一笑,撥了撥女孩的劉海:“那我說過那麽多話,你怎麽一句也記不住?”

“我記得,你昨天教我的,‘梅子留酸軟齒牙,芭蕉分綠與窗紗’。看,我是不是很厲害?”

男子彎唇:“後一句呢?”

“後一句你沒教我!”

“我教了,但你吃過糖就不記得了。”

小女孩鼓起腮不理人了。

日長睡起無情思,閑看兒童捉柳花。

林朝綰在心中念道。

林朝綰到了出版社,和負責人談了一會譯作的出版事宜,告辭的時候,負責人忽然叫住她,問她願不願意給一個孩子當家教。小孩子年約四歲,在美國出生,最近剛回國,聽得懂一些漢語,但只會說英語。小孩的家長工作忙碌,請了保姆,但和小孩之間溝通就很成問題。這個工作名頭上是家教,其實是充當日常翻譯和保姆。

她啞然失笑。

負責人解釋道:“我知道和你的專業比起來,這個工作有些大材小用,但小孩子的舅舅和我有些交情,提了很多次,我不能不幫他。你這次翻譯工作完成,當作放松也好。在工作期間,你可以住在他們家裏,市郊外的一個臨湖別墅,風景很好——”

“住在他家裏,”林朝綰指出,“這一條,不是‘可以’,是‘必須’吧?”

負責人尷尬一笑:“小孩子離不了人。不過你放心,薪酬方面絕對不會虧待你 。”

“期限?”

“這個……還未確定下來。”

林朝綰咧嘴一笑:“所以我這個無業游民最合適。”

負責人皺眉:“能不能別懟我?坦白說,你要是覺得不合適,那我找別人——”

“別,”林朝綰打斷他,“我願意接,人是鐵飯是鋼,我再清高,總要吃飯的。而且你這任務要是沒完成,估計回家要被虞美人家暴吧?”

負責人叫李韶,是虞音的丈夫。

李韶咳了一聲:“我甘之如飴,你管不著。”

當晚,林朝綰接到了虞音的電話。虞音高度表揚了她的開竅懂事,順便通知她,聶白的婚禮將於下周四舉行。

林朝綰抖了抖從信箱裏拿出來的紅色請柬,金粉飛揚,嘆道:“我聽說香港的半島酒店婚宴每桌要一萬多人民幣呢,真燒錢。”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後,突然爆出女高音:“聶白居然還有臉給你發請柬!”

林朝綰用烏龜的速度爬樓梯:“幹嘛,他又沒殺我全家。”

“那,你真的會去?”

林朝綰爬完樓梯,氣喘籲籲地掏出鑰匙單手開門:“想吃……半島酒店特制的……巧克力……但我……來不及辦……港澳通行證啊。”

“喘成這樣,你在幹嘛?夜跑減肥啊?別減了寶貝兒,我跟你說,今天聶白的未婚妻來公司了,維秘模特一樣的身材,挎一名牌包,就差沒在腦門上貼‘高貴冷艷’四個字了,聶白他——”

“你這是勸我能胖則胖,繼續墮落?”林朝綰癱坐在客廳沙發上,她腰部的贅肉最近有些猖狂。

“不是啊,你聽我說完呀,”虞音焦急不已,“然後中午他倆去員工餐廳吃飯,聶白問她未婚妻喜歡吃什麽菜的時候居然恍了神叫她‘小綰’!”

林朝綰嘴角上揚。

她的身體先於她的理智,作出了反應。

她決定起身給自己倒一杯水。

“這沒什麽,”她回憶了一下請柬上那個鋪滿金粉的名字,“他的未婚妻叫鄭安,小綰小安的,很容易聽混淆。”

電話那頭傳來冷笑:“我拿我自己和當時在場的七位同事的節操起誓,聶白叫的是你,心裏想的也是你。綰綰,你要繼續這樣自欺欺人,我也沒法子。”

“那你覺得搶婚是一個好法子?”

“榆木腦袋,他的心在你那兒,你稍微一哭二鬧三上吊,他人不就回來了?”

林朝綰狠狠灌入一杯冰水,聲音有些啞:“虞音,我覺得你還是別看韓劇,嗯,泰劇也別看了。”

“你別扯上我呀!那是我業餘娛樂啊怎麽啦!”虞音氣呼呼。

幸好林朝綰沒侮辱她最近新迷上的泰劇男星Push,不然又要友盡一次。

“好好,那是你的自由,”林朝綰低笑,“反正你們家李韶也不敢管你。”

虞音卻在電話那頭嘆了一口氣:“你還記不記得,幼兒園的時候,程老師從老家帶來很多無花果,大家都去搶,你卻坐著不動。無花果一搶而光,你一個也沒拿到。”

“記得,結果你把你的分了一半給我。”林朝綰把剩下一半的水倒入池子中,水紋螺旋而盡,咕嚕咕嚕,仿佛那小口裏住了只蔫渴的小獸。

“我問你為什麽不搶,你很認真地告訴我,‘因為會受傷’。那時我不明白,小朋友們間的小推搡,怎麽會受傷。現在,我好像明白了。”

“你也可以直接說我自私。”

“綰綰,”虞音無力道,“這不是你的錯。”

她喉間一啞:“如果是我的錯就好了。至少,我能夠糾正它。”

聶白結婚那日,林朝綰看見他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圖,兩只手緊緊牽握,指間的鉆戒羨煞旁人。沒有任何文字。

他不是一個擅言的人。

她忽然想起他寫她的明信片上的一句話。

“For small creatures such as we the vastness is bearable only through love.”

這是他喜歡的天體物理學家Carl Edward Sagan說過的話。

那時她的心軟成一片,矯情的勁頭兒上來,偏要發短信問他這句話的意思。

她等了半天,久久沒有回音,等得心涼時,他打電話過來,難得結巴了一次:“我不知道該怎麽翻譯過來,總之……”

她忍著笑:“沒關系的,我只是隨便問問。”

後來,她在他的那一行英文下小心翼翼地添寫了自己的翻譯:

生若蜉蝣,世事渺邈,唯愛可渡。

那張明信片,被她夾在舊時的相冊裏。

大約不會再翻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新坑,努力填坑,希望有反饋。happy ending是肯定的,誰叫我寫不出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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