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得了這個病，把我那要強的心一分也沒有了。婆婆跟前未得孝順一天，本想著跟潔兒姐姐一起帶著祎兒去桂苑探望母親的，我就有十分孝順的心，如今也不能夠了。我自想著，未必熬的過年去呢。”

“不會的，你不要瞎想，大哥已經托先生去請這邊的名醫趙大夫來給你瞧病，一定會看好你的病！”李琨安慰道。

一會有人回道：“請的那趙大夫來了。”李琨遂急急進入大廳，拉著趙大夫的手道：“昨承先生示知老先生之人品學問，又深通醫學之至，就請先生進去看看，仰仗高明，以釋下懷。若能救我夫人一命，我當感激先生一輩子。”

於是，趙大夫同李琨一起進了內室。到了李琨居室，見了王騅，趙大夫向李琨說道：“這就是尊夫人了？”李琨道：“正是。請先生坐下，讓我把賤內的病說一說再看脈如何？”那先生道：“依老朽的意思，竟先看過脈，再說的為是。我是初造尊府的，本也不曉得什麽，但是馮兄務必叫老朽過來看看，老朽所以不得不來。如今看了脈息，看老朽說得是不是，再將這些日子的病勢講一講，大家斟酌一個方兒，可用不可用，那時李郎再定奪。”李琨道：“先生實在高明，如今恨相見之晚。就請先生看一看脈息，可治不可治，以便放心。”於是伺候的丫鬟們捧過大迎枕來，一面給王騅靠著，一面拉著袖口，露出手腕來。先生方伸手按在右手脈上，調息了至數，寧神細診了半刻的工夫；方換過左手，亦覆如是。診畢脈息，說道：“我們外邊坐罷。”

李琨於是同先生到外邊屋裏榻上坐了，一個嬤嬤端了茶來。李琨道：“先生請用茶。”於是陪先生吃了茶，遂問道：“先生看這脈息，還治得治不得？”

趙大夫道：“看得尊夫人這脈息：左寸沈數，左關沈伏；右寸細而無力，右關虛而無神。其左寸沈數者，乃心氣虛而生火；左關沈伏者，乃肝家氣滯血虧。右寸細而無力者，乃肺經氣分太虛；右關虛而無神者，乃脾土被肝木克制。心氣虛而生火者，應現信期不調，夜間不寐。肝家血虧氣滯者，必然肋下疼脹，月信過期，心中發熱。肺經氣分太虛者，頭目不時眩暈，寅卯間必然自汗，如坐舟中。脾土被肝木克制者，必然不思飲食，精神倦怠，四肢酸軟。據我看，這脈息應當有這些癥候才對。或以這個脈為喜脈，則老朽不敢茍同。還有尊夫人生小公子時是否留下了後遺癥？”旁邊一個貼身伏侍的嬤嬤道：“何嘗不是這樣呢。真如先生所說，倒不用我們告訴了。娘子生小公子時難產，出血過多，後雖母子平安，但娘子自此之後一直氣血虧虛，身體羸弱。求先生明白指示，可有醫治之法？”

趙大夫道：“尊夫人這個癥候，要在初次行經的時候就用藥治起來，不但斷無今日之患，而且此時已痊愈了。如今既是把病耽誤到這個地位，也是應有此災。依我看來，這病尚有三分治得。吃了我這藥看看，若是夜間睡得著覺，那時又添了二分把握了。據我看這脈息：尊夫人是個心性高強，聰明不過的人；但聰明太過，則不如意事常有；不如意事常有，則思慮太過。此病是憂慮傷脾，肝木忒旺，經血所以不能按時而至。尊夫人從前行經的日子問一問，斷不是常縮，必是常長的。是不是？”這嬤嬤答道：“可不是，從沒有縮過，或是長五日六日，以至十日都長過。”趙大夫聽了道：“這就是病源了。從前若能夠以養心調經之藥服之，何至於此！這如今明顯出一個水虧木旺的癥候來，待用藥看看。”於是寫了方子，遞與李琨，上寫的是：

養血補氣和脾益肝湯

人參三錢。白朮三錢，土炒。雲苓四錢。熟地五錢。歸身三錢，酒洗。白芍三錢，炒。川芎一錢。黃芪四錢。香附米三錢，制醋柴胡九分。懷山藥三錢，炒。真阿膠三錢，蛤粉炒。橘皮三錢，遠志三錢，五味子二錢，延胡索一錢，酒炒。炙甘草九分。蓮子八粒，去心。紅棗三枚。

李琨看了，說：“高明得很。還要請教先生，這病與性命終究有無妨礙？”趙大夫道：“李郎是最高明的人，人病到這個地位，非一朝一夕的癥候，吃了這藥，也要看醫緣了。依老朽看來，今年一冬是不相幹的。總是過了春分，就可望痊愈了。”李琨也是個聰明人，也不往下細問了。

李琨親自送趙大夫出門後方將這藥方子並脈案都給李仁看了，說的話也都回了李仁。李仁向李琨說道：“從來大夫不像他說的這麽痛快，想必用藥也不錯。”李琨道：“人家原不是混飯吃的江湖庸醫。因為先生與我們相好，先生好容易求了他來的。既有這個人，騅兒的病或者就能好了。他那方子上有人參，就用前日買的那一斤好的吧。”李仁聽完即刻叫人去買藥煎給王騅吃。

李琨又進房陪王騅說話解悶。

李琨笑對王騅道：“大夫說你這病也不用別的，只是吃得些飲食就不怕了。所以你該盡量多吃點才是！”

王騅淡淡一笑道：“任憑神仙也罷，治得了病治不得命。琨兒，我知道我這病不過是挨日子。”

李琨道：“你只管這麽想著，病哪裏能好呢？總要想開了才是。況且聽得大夫說，若是不治，怕的是春天不好。如今才九月半，還有四五個月的工夫，什麽病治不好呢？咱們又不是不能吃人參的人家，好生養著，別胡思亂想！”

王騅哽咽道：“我恐怕得跟我生母一樣，丟下祎兒先去了。那時你一定會再娶，我最擔心的就是祎兒以後受委屈，繼母對祎兒肯定不會視如己出，我也不指望你將來那一位能對祎兒有多好，只要不苛責虐待於他就是。你要做祎兒堅實的後盾，不能讓他受委屈，否則我死不瞑目！”

“夫人不要瞎想，你不會有事，以後還要帶祎兒去桂苑呢！”李琨強笑道。

“我細想想，我跟繼母的關系弄成今天這樣，並不都是她的錯，我也有責任。我從來沒把她當自己生母看，總是把她與生母比，總覺得她不如生母。如今看來，她對我也算不錯的了。所以你要再娶，就趁祎兒還小的時候娶，這樣祎兒跟他繼母也好培養感情，以後倘或祎兒犯了什麽錯，你能親自教導就親自教導，最好不要讓他繼母教導，以免影響母子感情。我再不舍，再不甘，身子不爭氣也是徒勞！”王騅垂淚道。

“你放心，就真有那麽一天，在祎兒成年之前我都不會再娶，我保管不叫祎兒受半點兒委屈！”李琨也忍不住哽咽道。

“以後的事又有誰能知道呢，我只盼著你續娶的夫人是個善良大度的人，不一定要對祎兒視如己出，但求能善待關心祎兒，我也就沒什麽遺憾了！要是能有一個像雉兒妹妹這樣善良的繼母來照顧祎兒，我就沒什麽不放心的了。”王騅苦笑道。

“騅兒，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了，你要是再這樣我可要生氣了啊！”李琨低聲責怪道。

“好，我不說了，你餵我幾顆烏梅吃吧！一會吃藥怪苦的，先吃點烏梅壓壓苦。”王騅笑道。

經過3個多月的治療，王騅終究因病入膏肓而離開人世，這個事實對身為王騅丈夫的李琨和身為王騅父親的王思澤來說都是很大的打擊。王思澤夫婦跟王雉夫婦去嶺表奔喪，這一去竟然成就了李琨與王雉的姻緣。

王雉奔姐喪,傾心親姐夫

“父親，母親，你們來啦！小婿給你們磕頭了！騅兒她去了！”李琨向王思澤夫婦下跪道。

“讓我再瞧瞧我女兒最後一眼！”王思澤看都不看李琨一眼就徑直疾步走向冰棺。只見冰棺裏的王騅安詳地躺著，臉上的胭脂紅暈讓人覺得她只是在熟睡。

“現在是誰在照顧孩子？”王夫人問李琨道。

“母親，我可真是糊塗了，竟忘了叫祎兒來拜見各位長輩了。小婿這就讓奶娘將祎兒帶過來！”李琨對王夫人道。一會功夫奶娘就牽著李祎的小手走了過來。

“爹爹！”李祎奶聲奶氣地叫了李琨一聲。

“祎兒，快來拜見你外祖父，外祖母，小姨和小姨父！”李琨吩咐道。

“祎兒拜見外祖父，外祖母，小姨和小姨父！”李祎禮貌地下跪行禮道。王思澤看著眼前這個跟王騅長得極其相似的小外孫不禁悲痛難當，抱著李祎放聲大哭起來，他的悲傷情緒也感染了年僅3歲的李祎，李祎也跟著哇哇大哭。眾人見了，也都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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