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 迷霧

關燈
追隨著苗人的腳步,李鈞指揮著隊伍穿過裂縫,這才發現竟然就這樣翻過了那座山。而山後果如長史所說,群巒疊翠,千山萬壑,壯麗非凡!

苗人在密林裏輕車熟路,早鉆進山裏甩了他們一個山頭。李鈞站在山崖邊,望見他們隱隱約約移動的身影,正朝著前方一座高聳的山峰而去。

“大家跟上!快速前進!”李鈞帶著隊伍再次鉆進密林裏。

苗人剛過,林子裏還留著踩踏,折斷的痕跡,一路上並不容易走錯。只是山路越發陡峭,一些路段窄得要側身才能過,路旁即是萬丈深淵,可望見谷底密密的樹冠,無邊邊際地蔓延開來,令人炫目。

“那個三當家不知會把我們帶到哪裏?”蘭馨兒望著遠處正在向上攀登的苗人,心生疑惑。

“應該是找土司去了。”李鈞說道。

“他似乎並不擔心我們找到土司,這一路一點兒隱藏蹤跡的打算都沒有。”

“自然是有所倚仗才如此!”李鈞叫過長史,問道,“前方可有什麽不尋常之處?”

長史想了想,說道:“前面那座山看著不遠,實際上從這裏過去要先下到谷底,再從谷底爬上去,要說有什麽危險,谷底太深,林木茂密,常年不見天日,或許容易出意外。”

“你說的意外指……”

“比如,毒蟲,毒蛇,毒花草,還有瘴氣。以我們的行進速度,天黑前是過不了山谷了,只能在那裏休息一晚。”

“晚上不能走嗎?”李鈞想起三天前他們還夜闖天坑,不也走的山谷嗎?

長史似也知他所想,認真說道:“這兩處有所不同。那裏畢竟是必經之路,這裏卻是人跡罕至,不說對地形不熟,就算是當地苗人,也不敢夜裏走進無人的山谷。因為夜裏霧大,別說方向辨認不清,就算認準了方向,誰也不敢保證那些霧氣沒有毒。”

“這麽說今晚我們只能在山谷裏歇著?”李鈞問。

“按腳程是如此,如果半山能找個開闊的地方就好,不行的話也只能在谷底宿營了。”長史道。

李鈞點點頭,“我也正有此意。既然追不上他們,就放慢速度,把情況偵查清楚,這樣反而不容易中計。”

當晚,李鈞帶著大隊人馬在山谷邊緣找了塊空地安營紮寨。夜裏的山林比想象中的還要冷,雖是夏日,但寒露升起,依舊能凍得人直打哆嗦。

“有不少傷兵,我和阿光先去看看,條件艱苦,再不好好包紮怕傷口惡化了。”蘭馨兒一邊對李鈞說著,一邊叫上阿光。

李鈞點點頭,默默地看著二人並肩而去,郁悶地朝火堆裏丟了根柴,濺起幾簇火星。

“我也去!”青梅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雜草,跟了上去。他們都是為了她才會到這裏來的,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受傷不管。

那些被燒的,皮膚結成痂,坑坑窪窪,醜陋之極!那些被火箭射傷的,傷口更是猙獰,白肉外翻,外面結了疤,肉裏的膿水卻不停地流出來。蘭馨兒忍者胃裏的不適,努力想要忽視他們傷口的醜陋。她發現自己上藥的手都是抖的。擡眼看阿光,似乎完全沒有美醜之分,上了麻藥,刮起腐肉,一刀一刀都那麽認真仔細。蘭馨兒不覺有些慚愧,心受鼓舞,再看那些傷口時竟不覺得醜了。

忙了大半夜,總算快包紮完了。蘭馨兒擡起袖子擦了擦汗,眼前忽然遞來一張手帕,擡起眼,阿光正目光柔和地看著她。

“忙了這麽久,累不累?”

“還好。主要還是你在忙。”蘭馨兒接過帕子擦了擦。

“咦,起霧了。”阿光忽然註意到樹林裏一層淡淡的霧氣飄散過來。

起初大家都沒註意,以為是普通的霧,直到魏叔到一旁解手回來驚叫了一聲,“少爺!”

蘭馨兒回過頭,才發現霧氣籠罩下來,遠一點的地方都看不見人,她和李鈞相隔幾米,也已經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了。

魏叔回來時找不到丁隨緣,正焦急地叫著。“我在這兒!”霧裏傳出丁隨緣的聲音。接著長史大聲叫道:“大家都靠著火堆坐著,誰也不許亂動!”

蘭馨兒擔憂地看了眼李鈞,他已從火堆旁站起,開始尋找她。她想立刻過去,又看看手下正在包紮的傷員,咬咬牙,決定還是先將人包紮好。

誰知就是這一盞茶的功夫,蘭馨兒看不見他了!霧氣不知何時變得如此濃稠,像牛奶一樣乳白,將她緊緊包裹著,她甚至覺得有一絲香甜粘稠的感覺。

“李鈞!”蘭馨兒在霧氣裏呼喊。可是沒有人回答她。她轉了一圈,只剩她一人!所有的人都不見了!火光也消失了!正在烤火的幾個同伴,剛才還在呼喝的長史,聊天的士兵,呻~吟的傷兵,通通不知所蹤,連聲音也沒有了,周圍一片寂靜。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夢!又或者她現在在夢裏?蘭馨兒有些糊塗了,心裏不禁冒起一絲絲涼氣。

正在她焦急不知所措時,“馨兒!”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

“李鈞,是你嗎?”蘭馨兒尋聲過去,那人沒再說話。夜裏一片漆黑本就辨不清,現在又有濃霧,除了看得到一個影子,哪裏認得出人?她只好伸出手摸索著。

忽然,左手被握住。蘭馨兒一陣欣喜,走到他跟前,依舊只有模糊的影子。她伸手摸上他的衣服,綢布衫,再往去,長發簡單地用絲帶束發,剛想去摸他的臉,卻被他的手抓住,按在他的臉頰上。

“真的是你嗎?”蘭馨兒問,她心裏已確定是他。他卻只輕輕嘆了口氣。

她將頭倚靠在他的胸膛,是如此的寬闊結實,她越發確定就是他。不禁摟住他的腰,傾訴起來:“你知不知道,我剛才好害怕。一轉眼就看不見你了,我真怕再也找不到你,就剩我一個人……”

阿光僵著身子,聽她低訴,心頭劇痛,酸澀的感覺蔓延開,竟無力推據。或許是不想,他的小仙女啊,他怎麽舍得推開?就算是被當做替身,就這一次,一次就好。他終於抵不住心裏的渴望,伸出手緊緊摟住她。

“你怎麽不說話?你不害怕我不見了嗎?”蘭馨兒隨口問道。

阿光楞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他怎能說話,替身連說話的權利都沒有。他心裏苦笑著,想他堂堂明家少爺,妙手郎君,竟淪落到這個地步?

幸虧李鈞平時也不怎麽說話,蘭馨兒並未起疑,接著說:“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怎麽一下子都看不見了,連聲音都沒有。我們還是去找找吧。”

阿光嗯了一聲,牽起她的手,兩人還未走出幾步,忽然一陣風起,似乎有個模糊的影子迅速飄過。

“誰?”兩人追了過去,卻一無所獲。遲疑間,身旁又一影子飄過。轉過頭,那影子已不見,忽而在另一側再次出現。反反覆覆,如鬼魅般。二人轉得頭暈,也沒看出那是誰,反倒越發心生懼意。

忽然,那鬼影出現在他們身後,朝蘭馨兒肩上拍去。蘭馨兒只覺得身後一陣涼氣,回過頭那影子就在眼前,嚇得驚叫了一聲。她未反應過來,阿光卻已出手,隔開他拍來的一掌,二人來來回回交起手來。

蘭馨兒緊盯著那兩道白影,深怕一不留神李鈞又不見了。可是看著看著,竟眩暈起來,眼前兩人也分出了勝負,李鈞被一掌打倒在地,口吐鮮血。

“啊——”蘭馨兒大叫著撲了上去,可地上那人忽然變了模樣,不是李鈞!

蘭馨兒大駭,回頭一看,李鈞正站在身後,這才放下心來。可還沒等她歇口氣,身後的李鈞忽然一掌向她擊來……蘭馨兒瞪大了眼,楞楞地看著他,卻見他驟然面目猙獰,陰險地笑著。

“你是誰?”

“我就是李鈞,哈哈哈……”

“不是,你不是……”蘭馨兒徹底陷入黑暗。

“馨兒,馨兒!”一聲聲焦急的呼喚,在黑暗中徘徊的她找到了方向,是誰在叫我?李鈞嗎?

“醒了,醒了!”蘭馨兒睜開眼,正看見欣喜若狂的阿光。緊接著李鈞也出現在眼前,眼底的擔憂一覽無餘。

“我這是怎麽了?”蘭馨兒坐起來,看了看四周,霧氣淡了許多,可還是不見眾人,只有李鈞和阿光在。

“你感覺怎樣?有沒有不舒服?”李鈞問道。

“沒有。我剛才到底怎麽了?”

“剛才那霧氣有毒,”阿光解釋道,“雖然你身上佩戴著草藥香囊,但那毒性有點大……”

“這麽說士兵們都中毒了?”蘭馨兒打斷他,問道。

“是的,不過他們應該只是昏迷過去,暫無性命之憂。”

“那霧氣是不是還有致幻作用?我剛才眩暈之中,看到兩個人在打鬥,到底是誰?”蘭馨兒盯著李鈞問道。

“沒錯,可致昏迷和致幻,”李鈞有些不自然地別過臉,低聲說道:“不過我們剛才的確在打架。我以為他是抓走青梅的人……”

“什麽?青梅姐被抓了?”蘭馨兒驚呼道。

李鈞點了點頭,“我本來想來找你的,有個人忽然出現,把青梅抓了,我追了過去,沒想到是你們。”

“抓走青梅的……難不成就是聖天教的人?”

三人默然,誰都知道這個可能性最大,若被長老找去也還好,只擔心落入教主手中,那就生死難料了。

待霧氣消散,也已是第二日清早了。所幸宣慰府的士兵只是昏迷過去,並未受到傷害。隊伍中除了青梅失蹤,也沒有其他損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