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帶頭人對著他們做了個停止的手勢，幾人便站在一起。

江東湊過來, 表情嚴肅, 看見樓煩的樣子, 說：“你也發現了？”

聞朗和陳書陽一頭霧水, 連聶風都轉過頭看他們，樓煩點頭。

“怎麽了, 你們別打啞謎。”

江東聲音幹澀, 小聲道：“我覺得他們是村民, 但是，是被剝了皮的……”最後幾個字，他說著忍不住渾身一抖。

“什麽！”

幾人小聲驚呼，又立刻捂住嘴，掩飾著去看依然露著手在動作的人。

他們穿著黑袍，大部分人手上也帶著一副黑色的手套, 只有那麽兩個人沒帶，露出來的手是淡紅色的, 就像是血肉暴露在空氣中久了之後，被風幹了感覺, 還有著十分明顯的肌理。

真的很像那種醫院用來展示人體肌理骨骼的模型, 沒有皮膚，只有血肉。

這個真相實在有點殘忍，原以為不過是因為湖中鬼上岸，被迫離開村子進入森林。但如果是被鬼剝皮之後再被趕入森林，那就太慘。

“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麽他們要一直穿著黑袍, 以及帶手套。有黑袍在可以阻斷陽光的直射，而手套則是減輕血肉跟物體的摩擦。人類的皮膚本就嬌嫩，更別說血肉，即便穿著黑袍，我想衣料對他們的摩擦也會讓他們覺得十分難受。”

光是一想到那種感覺，都覺得一陣陣的牙酸。

等到黑袍人回來，他們紛紛恢覆正常表情，並沒有露出一絲多餘的表情。黑袍人把他們帶到旁邊的一個洞裏，依然還是那五個人。

“你們見過村子裏的那些東西了？”其中一個黑袍人說道。

他的聲音從黑袍下傳出來，帶著分辨不出來的機械音，以及滋滋的電流聲。應該是某種變聲器，可能時間太過於久，有點發潮。

秦嘆站出來，對著他們說：“是，我們見過它們，晚上它們會進入鬼湖，直到黎明再次回來，穿上人皮生活在村裏，不過它們並不會在村裏走動。”

黑袍人沈默。

樓煩問：“那些東西侵占了村子，把你們趕走的？”

黑袍人搖頭，並不解釋。

樓煩盤算了一下又說：“其實我們還有件事想問，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可以幫你們，你們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

陳滿在一旁臉色焦急，幾次想張嘴說話，都被壓下去。

等到樓煩說完，再也忍不住質問道：“我們還有兩個同伴呢，你們把他們怎麽了？快點把他們交出來。”

樓煩瞪眼，簡直想把他的腦袋敲開看看。聞朗直接把人往後狠狠拉了一把，拉了個踉蹌。

“你幹嘛！”陳滿不滿地小聲吼。

聞朗：“你說我幹嘛，沒聽見正在問線索？你傻了？”

陳滿咬牙，“那總不能不管隊長吧！”

“誰說不管了，只有救高毅出來才是最重要的？我們不需要得到線索，不出去了？”聞朗嘲諷他，“而且樓哥說了要救就肯定要救，不相信的話，那你自己來？你能找到這裏？不知道要掉進陷阱多少次。”

一番話說得陳滿敢怒不敢言，可是聞朗說得一點沒錯，他也說不出反駁的話。如果沒有他們六個，他自身都難保，更別說救隊長。

被聞朗說了之後，陳滿閉嘴縮到最後面。

黑袍人聽到這話，說：“那兩個是你們的同伴？”

說完他走了出去，沒一會兒再回來，對秦嘆他們說：“我們沒什麽要你們幫忙的，等你們的同伴出來，你們就離開。”

秦嘆止住他的話，“你應該是村長吧？我們想知道，聖湖和鬼湖之間是否有通道，要怎麽才能打通通道？”

黑袍人沈默著。他們沒說話，也看不見表情，可是對面的幾個人都知道，黑袍人在盯著他們。

“你們想知道聖湖和鬼湖之間的通道？你們到底有什麽目的？”粗啞難聽的蒼老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十分費力。

秦嘆冷靜道：“我們的目的就是幫你們。我想，你們會成這樣見不得光的樣子，也是因為鬼湖，如果能讓鬼湖變成聖湖，對你們也是好事吧。”

“秦隊長！”

高毅的聲音傳來，轉眼就進了這個洞穴，看見大家都在，高毅松了一口氣，他身後跟著範大勇。兩人看起來很正常，沒受傷，看起來精神也很好。看見陳滿，高毅走過去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想到秦隊長你們會來，真是多謝了。”高毅滿臉感激。

秦嘆也笑了一下，“你們進來兩天了，我們在外面也沒什麽線索，總是要進來看看的，都是順手的事情，別這麽客氣。”

聞朗在後面偷笑，對陳書陽說：“秦哥現在也滑的很。”

這話的意思是，反正我們也是要做任務的，救你們也就是順手的事情，如果不順手也不一定會主動去救，所以就不用謝了。

陳書陽也小聲笑起來。

江東和聶風耷拉的眼睛對上，眼裏都有一絲無奈和寵溺。

高毅還是笑著，仿佛沒聽出來其中的意思。

蒼老的聲音再次道：“你們先休息一下，容我去跟村民們商議一下，我再來找你們。”

秦嘆紳士一般伸出手，“請便。”

見五個黑袍人離開，樓煩說：“看來那個老者才是村長。”

秦嘆點頭，“那老者應該是用的自己聲音。”

江東道：“他們太久不說話，導致聲帶退化，我想他們應該很多年都沒說過話。”

樓煩往外看了一圈，洞穴裏有幾十個人，大多埋頭做事，幾乎不交流，這樣確實說話的時候就少。

找到這裏來也費了些力氣，大家都坐下來吃東西補充體力。高毅跟自己兩個隊員坐在一起，臉色嚴肅，他們的包村民們都還給他們了。樓煩幾人坐在一起，表情輕松愉悅。

沒讓他們等太久，之前用變聲器跟他們說話的黑袍人進來，他站到秦嘆他們面前，站定之後，沈默了片刻。

秦嘆幾人立刻站起來，黑袍人轉頭看一眼依然坐得穩當的高毅三人，然後對秦嘆幾人擡手往下按。

“坐下吧，聽我說。”

他頓了頓，坐到旁邊，慢慢說道：“我們商議之後，決定告訴你們關於兩個湖的傳說。很久以前，傳說兩個聖湖和鬼湖原本是連在一起，卻因為一個詛咒而分為兩個，聖湖水質清澈，清爽甘甜，而鬼湖的水黑色，不能食用，一旦喝了鬼湖的水，人類還是還是牲畜都會死。”

“我們的祖輩因犯事而被驅逐到鬼湖這邊生活，生存艱難卻也不是活不下去，然而三輩之前，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鬼湖裏便湧上來惡鬼，在夜晚上岸，之後……”

他停下來，沈默。

大家都沒有打擾他，靜靜地等待著他再次開口。

“傳說中，只要聖湖和鬼湖連通，聖湖的水流入鬼湖，金色的魚和藍色的魚一起游進鬼湖，鬼湖就會變得跟聖湖一樣，黑水變成甘甜清冽的聖水，而我們也會回到曾經的地方……”

他轉頭對著幾人道：“這就是我們知道的所有信息，通道據說在聖湖中。”

樓煩靜靜聽著，一邊思索著，此刻問道：“那金色魚和藍色魚也在聖湖之中嗎？”

黑袍人說：“我們並沒有人見過這兩種魚。”

仿佛是再次習慣了說話，他說話的頻率加快，也更加熟練，雖然音質還是難聽，但語句很連貫。

樓煩敲著手指，思索著，“那這麽說來，我們要先去聖湖那邊打探一下才行。

“不知道從這邊到聖湖需要多久？你們以前去過那邊嗎？”

黑袍人回答：“我小時候去過一次，你們跟著村裏的‘村長’，他會搖著鈴鐺，你們一定要跟緊他，不要走散了，過了關卡，就可以自由活動。但是，如果你們要回來，一定也要跟著他。我記得每月的月圓之夜，他會過去一次。”

秦嘆問：“那回來的時間？”

“他會三日後返回。”黑袍人算了算時間，“明天就是月圓之夜。”

這時間也太緊了。樓煩看向秦嘆，“我們要快點回村子去跟童菲匯合。”

秦嘆點頭，又問黑袍人，“還有沒有其他的重要信息？”

黑袍人搖頭。

秦嘆不再問，便說：“那還要麻煩你告訴我們出去的路怎麽走。”

這樹林只在夜晚出現，他們一進來就迷路，也是誤打誤撞找到了村民的居住點。

黑袍人點頭，轉身就走。幾人立刻跟上，高毅三人也站起來跟著走。

陳滿在後面不滿地小聲埋怨，“隊長，這幾個中級隊我看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你不知道我當時想救你，他們還第一時間只知道問線索，我看他們根本就沒想救我們。”

高毅也不是個傻子，但是在琉璃混了這麽久，也不是個天真的人，這裏的人能在想著找線索的時候，順手救一把都是恩情，多得是見死不救、落井下石的人，人家都救了，還要說別人，那就是自己想多了。

畢竟，誰也不是聖母，要無私奉獻普度眾生。

高毅淡淡道：“人家已經是做了大好事了，你還要求別人不顧危險，以命相救？現實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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