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撒花*★,°*:.☆( ̄▽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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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大結局倒計時咩嘿嘿嘿(●ˇ?ˇ●)

☆、091 警告

又三日,新姑爺胡斌攜婦瑞玟嫣回門。

瑞玟嫣盤了一個婦人發髻,卻是廣南時下最風行的驚鵠髻,胡家帶來的梳頭娘顯然甚得瑞玟嫣心意,或者說,瑞玟嫣本就存有迎合胡斌喜好的心思,自然要花費精力放在廣南風行之物之上。

再一看,但見瑞玟嫣身著一襲掐金絲滾邊繡芙蓉圖樣窄袖襖兒,下配十六層流裙,外罩一件鑲兔絨短坎,一幅紅瑪瑙雕松石鑲金萬花朝聖頭面,左右一對赤金金雀銜珠步搖,腦後還扣著一支累絲鑲紅寶石玉兔銜仙草發簪,兩耳一對掐絲金墜子,脖間掛著一個由赤金、紅瑪瑙、東珠、硨磲制成的瓔珞,左右手腕上各一只金鑲玉鐲子,腰間系著繡金絲暗紋紅菱帶,左右各系有一枚玉扣,行動間叮當作響,清脆悅耳,腳踏金絲白面底兒,細細一看,內有文章,那白面底兒夾雜著晶亮的暗紋,原是鉑金①抽絲裁制紋繡而成,金燦燦的耀眼極了,端的是奢華無比。

這一路擁簇了不少丫鬟仆婦,個個笑開了臉,嘴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巴巴地叫喚者姑爺好、姑奶奶好——胡斌家底殷厚,出手大方,一眾丫鬟仆婦並非不識趣,吃人嘴短、拿人手軟,自然懂得要多說幾句喜慶話兒來。

老夫人同公夫人早侯,一旁則坐著二夫人同幾個府中的少爺姑娘。

相互見了禮,眾人才坐下來說話。

只是雖為瑞玟嫣的喜事,但今日回門,也不見瑞玟嫣有多大的歡喜悸動,只在老夫人和公夫人跟前規規矩矩地回話,言語間皆是胡斌待她的好意。

論來,此間胡斌並不在場,他畢竟是男子,只給老夫人和公夫人磕了頭,便要到外府去給國公爺請安問禮——可瑞玟嫣仍記掛著他,在知根知底的親人面前,不說半句壞話,足見胡斌誠心,亦是夫婦二人新婚幸福之意。

這門婚事先前有多不滿意,如今便有多歡喜,老夫人同公夫人見瑞玟嫣識趣又懂事,姑爺胡斌又是真真待瑞玟嫣好、做不了假,自然愈發高興,一人封了一個大紅包給瑞玟嫣,也算是長輩們的一點心意。

至於瑞玟嫣太過平靜的臉龐,只當是姑娘家的矜持,誰也不想去深究。

陪著長輩嗑叨了一上午,又用了膳,瑞玟嫣便提出要同兄弟姐妹們說些話。

老夫人自然稱好,只說瑞氏一族大興、兄弟姐妹和睦才是正途,再有兩個兒媳伺候午憩,遂吩咐眾孫輩們跪安退下。

瑞玟嫣說是要同兄弟姐妹們談心,可明眼人都知道,瑞玟嫣真正想說話的,只有自小一起長大的二房同宗妹妹瑞瓏嫣——畢竟,其餘的弟弟妹妹年歲委實太小,奶媽媽哄笑都來不及,瑞玟嫣哪有那個耐心。也只有瑞瓏嫣年歲與她相當,又同是姑娘家,說起話來也方便。

“聽聞昨個兒輔國公夫人同她族夫人遞了帖子進宮,你可知曉?”

“瓏嫣略有耳聞。”瑞瓏嫣雖心有疑竇,但這事兒並非什麽隱晦私密的大事,遂老實答道,“輔國公無子承嗣,有意過繼一位李氏族人,請立為輔國公世子,此番乃是求取太皇太後恩典、賜懿旨。”

胡斌一心想和汝國公府長久交好,對瑞玟嫣自然上心,胡家在京城的生意,只要是不打緊的,都會一一透露給瑞玟嫣知曉,有些是明店,有些則是暗樁,其中更有幾家點心鋪歸在瑞玟嫣的名下,算是瑞玟嫣的私產。

瑞玟嫣性子雖傲氣自負,但聰明勁兒可不小,有心計、知權衡,再者有胡斌明裏暗裏地幫襯,即便瑞玟嫣學管家的時日不長久、接手難免有些磕磕絆絆,假以時日必成管家一好手。

自然了,有些消息渠道來得隱晦,也是汝國公府沒有的。

“噫,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瑞玟嫣似是調笑,眉眼間透著一股初為人婦的風情,“你可知當今敦郡王之母、令惠皇太妃乃是輔國公府出身,此番輔國公夫人同她族夫人遞帖子進宮,一則為了輔國公世子承嗣一事,二則,是為了她輔國公府姑娘的婚姻大事。”

依照皇家祖制,皇子十三歲出宮建府,身邊要有通人事的宮人,以便操持皇子內事、侍奉皇子左右。皇子成婚,先迎娶一位側室,以正皇子府後院大權,清掃一類骯脹沆瀣。三月之後,方能大婚,迎娶正室,正式成家。

說到底,這也是皇家對皇子和皇家嫡兒媳的考驗——倘若分不清嫡室妾室的嫡庶尊卑,以至於連小小的後院都鎮壓不住,如何協助帝上治理天下?倘若連府中的一個妾室都拿捏不住,如何擔當得了天家皇子的正室嫡妻?

敦郡王成婚,自然也有欽定的嫡王妃和側王妃——嫡王妃定的是從四品城門領瑞書鵬之女瑞瓏嫣,側王妃定的則是正五品工部給事中梁錦之女梁幼佳。

賜婚的旨意一下,婚期也就近了。

“輔國公府的人心大著呢!尋常人家哪裏看得上,只道咱們汝國公府平白無故得了諸多殊榮,私底裏指不定如何嫉恨。”瑞玟嫣意有所指,“嬪妃小主他們是指望不上了,可適齡的宗室王公卻有不少哇……”

輔國公夫人是個明白人,自知她先時貴妾的身份上不得臺面,輔國公又是庶出的婢生子,府中更無男丁承嗣,如今可不得攀著令惠皇太妃和敦郡王這兩棵大樹麽!

在輔國公夫人看來,自家的閨女千好萬好,哪裏比不得旁人家的姑娘,不過是礙著父母親尷尬的身份,稍稍矮人一籌罷了,但區區一個敦王側妃還是當得的,更何況,輔國公府還是敦郡王的舅家,李嫵更是敦郡王的表妹,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親上加親豈不更妙?

瑞玟嫣先前是與李嫵交好不錯,那也是李嫵眼熱韶妃受寵、汝國公府勢漲,巴巴地攀上來的。如今瑞玟嫣下嫁商賈之流,李嫵心裏嫌棄,自然沒有以往那般高高捧著她。

瑞玟嫣又哪裏看不出李嫵之意,莫說李嫵,就是其他的手帕交,也多是敷衍了事,雖是氣憤,可瑞玟嫣一貫性子孤傲,且經由這一遭也算是看透了世事。此間與瑞瓏嫣說的話,既有幾分幸災樂禍的心思,也有幾分提點警醒的意味,左右是瓏姐兒自個兒日後要操心的事兒,又與自己何幹呢?

瑞瓏嫣是哪般人物,但聽得瑞玟嫣□□裸地剖開利害關系,便知其中之意。

世人皆知,璟宣帝忌憚皇叔皇弟等一眾宗室,敦郡王自然亦在其列,要不然,早年也不會有隨軍北上征伐兇戎之事了。敦郡王的嫡側二妃,明面上看,嫡王妃乃汝國公府所出、是當今聖母皇太後瑞氏的族侄,但其父瑞書鵬不過一介從四品城門領,而側妃之父梁錦亦只是個正五品工部給事中,在這三品官員遍地走的京城中委實高不到哪兒去,真真是一招明褒實貶的好棋。

輔國公府從中插一手,不僅是借著舊情,更是意圖再次攀上皇親宗室——輔國公府只供了一位令惠皇太妃可不成,還要再供一位皇妃才能安心,即便供不了皇妃,也要供一位王妃,徐徐圖之。

而眼下,敦郡王恰恰正集天時人和地利,輔國公府盯上他並無意外。

“三姐姐消息靈通,我竟不知這個中的彎彎繞繞。”瑞瓏嫣知曉此次是承了瑞玟嫣的情,卻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道了謝,“此次多謝三姐姐告知,無論輔國公府有何動作,盡管來就是,該是咱們汝國公府的,他奪不走,即便蠻橫奪走了,瓏嫣也必將其奪回來,絕不容他人欺晦咱們汝國公府。”

三言兩語間,便將二人利益掛鉤。

瑞瓏嫣可還記得,那輔國公府有一位四姑娘李嫵,曾是瑞玟嫣的座上賓,就怕瑞玟嫣還惦記著與李嫵的手帕交情誼,胳膊肘往外拐、偏幫外人。

瑞玟嫣冷笑一聲,覆而掛起一抹菩薩憐憫之色,似乎看到了瑞瓏嫣身處漩渦中苦苦掙紮:“胡家不會在京城久待,我這也算是對你最後一聲警告了,日後如何,就全看你的造化啦。”說罷,只道天色不早,便要起身告辭。

汝國公府待她如何,瑞玟嫣心裏跟明鏡兒似的,日後願幫便幫,不願幫自己還不屑呢!胡斌待她好,全看汝國公府的前程,瑞玟嫣不願如此,只盼能早日在胡家掙得一席之地。這一席之地,絕不要胡斌施與、更不要靠從自己肚子裏爬出來的胡氏崽子施與,而是要堂堂正正地從自己手裏掙來,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中!

瑞玟嫣走得決絕,不比三日前大婚時的態度差。

不說老夫人等人,就連胡斌也頗有微詞,生怕幾位長輩責怪。畢竟,回門是大事,就是再耽擱上一兩個時辰,胡斌也等得起,斷不敢多言埋怨。只是冬日日頭不早,論來瑞玟嫣也說得不差,底下自有懂事的人調笑姑奶奶體諒姑爺辛苦,化解了一時的尷尬。

闔府上下擁簇著送走二人,把整個府門圍得滿滿當當、水洩不通,個個甜著嘴兒叫喚“姑爺好走”、“姑奶奶好走”,那模樣,可舍不得胡斌這位活財神哩!

瑞瓏嫣由落梅護著倚在門檐邊遠遠望著那一片欣欣向榮,卻只覺臘冬愈近、愈發陰寒,對於婚事的喜悅沖淡了不少。

瑞瓏嫣忽地想起了那年自家母親的嚴辭厲訓——皇家的媳婦看似光鮮,家家尊敬,可暗地裏只怕腐朽糜爛到骨頭裏去了。一著不慎便是滿盤皆輸,屆時勢敗,那可不是一家能了算的。

三姐姐固然遠離榮華貴勳,可也享有一方財權,遠在廣南不比京中規矩繁雜,只要明面上過得去,私底下如何都由她說了算。什麽人、什麽物看不順眼了,打殺出去就是,哪管什麽螻蟻無辜的虛妄道理。

可自己呢?

如今自己尚未進門,就有人在旁惦記著,今後呢?皇家要開枝散葉,敦郡王府便絕非僅有嫡側二妃,必然會有許許多多的庶妃侍妾,是非紛爭不斷,牽動背後無數世家大族。

說到底,這榮華富貴的坎坷之路是自己選的,就是一頭撞死南墻也永遠回不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①鉑金早在公元前700年就在人類文明史上閃出耀眼的光芒,在人類使用鉑金的2000多年歷史中,一直被認為是最高貴的金屬,受到貴族王室的追捧。(摘自百度)

☆、大結局(上)

璟宣四年十一月,敦郡王迎娶側妃梁氏。

璟宣五年二月,敦郡王迎娶嫡王妃瑞氏。

四更天不到,外頭才蒙蒙亮,瑞瓏嫣便被落梅從床榻上哄了起來——昨個兒瑞瓏嫣輾轉難眠,入睡得晚,這會兒正迷迷糊糊哩。落梅取來帕子一敷,瑞瓏嫣一個激靈,登時就清醒了,兩眼睜得老大。

落梅笑嘻嘻的,也不怕瑞瓏嫣惱氣,夥同幾個丫鬟仆婦連連給自家姑娘道喜。

今兒個可是四姑娘大喜的日子,只要不越矩,再怎麽鬧騰也不妨事。更何況,這大喜的日子耽誤了吉時卻是不好。

敦郡王府指派來的喜嬤嬤早侯,見裏頭人招呼,遂端著圓圓的笑臉走了進來,依禮給瑞瓏嫣扣了個萬福,道一聲:“老奴給敦王妃娘娘請安,敦王妃娘娘萬福。”

雖然府中已有一位側妃梁氏,但側妃到底是側妃,比不得正妃尊貴。往後的日子裏,側妃還會再有,嫡室正妃卻只有一個,孰輕孰重,一見便知。那喜嬤嬤是個極有眼力勁兒的人物,自然不敢怠慢,比之先前敦郡王迎娶側妃那時還要恭敬三分。

待瑞瓏嫣入了敦王府的大門、刻上皇家玉碟,便是名正言順的敦王正妃。故而一個喜嬤嬤的禮,瑞瓏嫣還是受得起的。只是瑞瓏嫣存有恩威並施之心,雖大大方方地受了喜嬤嬤的禮,明面上端的卻是客客氣氣,嘴上誇一句“嬤嬤有禮”,還吩咐落梅取金鏍子來打賞她,樂得那喜嬤嬤見牙不見眼。

自有粗使婆子在二房備好湯浴器物,出來請瑞瓏嫣更衣沐浴。

喜嬤嬤巧嘴一張,說著一溜溜討喜的話,又伺候瑞瓏嫣用仙草、石榴花沐浴,再有落梅呈上嶄新的巾帕和象牙梳等物,由喜嬤嬤伺候梳洗。等出了湯浴,喜嬤嬤還要取兩根紅絲繩給瑞瓏嫣開臉絞面,使得新嫁娘臉若盈光、白皙幼圓——這可是女子一生中最隆重的時刻,自然得小心仔細侍弄。

左右自有丫鬟取來火盆烘著,再有丫鬟拿來新帕子一點一點地擦幹了發。

汝國公府請來給瑞瓏嫣梳頭的是瑞氏一族的內夫人,三房嫡夫人武氏。

三夫人武氏是個極有福氣的女子,出嫁前孝順父母、出嫁後相夫教子,膝下有四個嫡子、一個嫡女,個個天資聰穎、入孝出悌,就連兩個庶子也是乖巧懂事,深得旁人羨慕——由她來給新嫁娘瑞瓏嫣梳頭,那是再好不過。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有頭又有尾,此生共富貴。”

一字一句,莫不寄托女子對幸福婚姻生活的美好向往。

看著鏡中的人兒三千烏發一縷一縷地往上盤織,挽成了繁重的正髻,只差戴上寶冠、穿上嫁衣、覆上霞帔、踏上喜轎,樂樂泱泱地出閣。

“四姐姐今兒個可真漂亮,跟天仙兒似的。”瑞婉婉笑瞇瞇的,一雙明眸打著不少註意。這些年,堂家表家的姑娘嫁出去的不少,自個兒今兒個可算輪到來打趣四姐姐了,“待會兒六表哥姑爺見了你,必然是要走不動道兒哩!”

瑞婉婉一口一個六表哥姑爺,叫得比丫鬟們都歡。

姑娘出嫁,要有姐妹或交好的手帕交相伴閨中。堂家姐妹瑞婉婉自然是少不得的,除此之外,還有庶出的妹妹瑞五娘作伴在旁。

礙著長輩在旁,瑞瓏嫣不好和瑞婉婉拌嘴,加之今日乃是自個兒大喜的日子,姐姐妹妹調侃幾句也是理所應當。只諾諾說不出話來,兩眼卻亮晶晶的,好似一對耀眼的玉石,未上胭脂塗彩而兩頰飄紅,仿若熟透了的桃子,任君采擷。

末了還是三夫人看不過眼,一手拍了拍瑞婉婉的後腦勺,嘴裏嗔怪道:“憑得你這小皮刁子調笑。”

二房的姑娘有了好親事,她三房的姑娘卻還待字閨中呢。可這丫頭倒好,相來的人家這個挑樣貌不好、那個挑品性太差,楞是將一眾世家子弟批得是體無完膚,沒一個瞧得上眼的。三夫人那是著急呀,翻了年已是年十六,再這般不著調,熬成了老姑娘那才叫結了仇哩!

但這些話,還是關起門來說才是正理。

“取寶冠霞帔來,誤了吉時可饒不得你們。”瑞婉婉嘟著嘴,扭頭沖丫鬟們嚷嚷。

丫鬟們曉得堂家婉姑娘是在撒嬌賭氣哩,嘻嘻哈哈的,全然不把瑞婉婉的這點兒小脾氣放在眼裏,個個掩嘴偷笑,麻溜地捧來珠釵寶冠,嫁衣霞帔。

倒是瑞五娘生性膽小,又敏感多慮,似乎瑞婉婉的火氣當真了,有些怕她,往嫡長姐這廂靠了靠。

瑞婉婉見了,便要作勢嚇唬她。

“你婉姐姐逗你玩呢。”瑞瓏嫣既不親近,也不疏遠,但只沖她安撫似的笑了笑,要她放開了膽子,不怕他人逗弄。

自瑞瓏嫣回府,便覺這庶出的妹妹瑞五娘言行舉止怯怯懦懦的,規矩雖好,但太過刻意迎合,總帶著一股小家子氣,偶爾不自覺還會綿裏藏針上眼藥,暗想李氏教導不好,而五娘年紀漸長,日後□□出個小李氏膈應母親可不成。遂做主請母親將瑞五娘遷居攬玉軒,算是半養在二房嫡夫人膝下,逢過年過節、初一十五的日子,才會跟著生母姨娘李氏在後房住上兩晚。規矩禮制什麽的,自然要請個嬤嬤來府中,重新教學。

便如眼下這般,丫鬟仆婦們都識趣地掩嘴偷笑,瑞五娘跟著笑哈哈也沒什麽,只嚇得躲開是什麽意思?莫不是瑞婉婉欺晦她不成?這便是瑞五娘要學著改的地方。

此乃前話。

自有丫鬟落梅、暖玉伺候瑞瓏嫣穿戴。

嫁衣以宮緞做底,用五彩絲線繡成鳳凰朝鳴圖樣,分立前後兩肩各四處,兩對鳳凰栩栩如生,以東海珍珠、五彩碧璽作飾,裙擺底邊是山河波濤圖。表面繡以藍綠絲,內裏卻是一層層金銀絲作底,嫁衣裏邊是一件紅娟衫,外罩一件大紅南陽玉緞裁成的雲霞五彩披肩兒,並著一圈金流蘇,每一個金流蘇上還扣著一顆拇指指頭大小的紅瑪瑙,下配十六層流裙,層層滾邊繞金絲,卻是用工極細的雙面繡,一面是五福呈祥紋路,一面則是喜結同心紋路,端的是尊華無比。

這件嫁衣霞帔乃是皇宮司制房出品,自然無一不精。

又有丫鬟紅箋、芙蓉緊隨其後,將新婚飾物一一為瑞瓏嫣佩戴。

但見瑞瓏嫣兩耳一對金葫蘆,頸套項圈天官鎖,胸掛照妖鏡,兩臂一雙纏臂釧,左腕上戴了一只龍鳳呈祥赤金鐲子,右腕上戴了一只南玉鐲子,腰系配套嫁衣的紅色束腰帶子,繡有團花紋路,並在左右束有五福香囊各一個,錦囊的另一端還用五色絲繩打了個小小的瓔珞,取平安之意,兩腳戴有腳鈴,足蹬紅緞繡花鞋,上紋有金雀抱枝圖樣,頂端各繡有一雙南海珍珠,襯得瑞瓏嫣愈發好看。

瑞五娘看得眼都直了,怔怔地緩不過神來。

瑞婉婉在旁拍掌稱好,笑得眉眼彎彎,眼見落梅同暖玉折回去取了金花八寶朱雀冠過來,立時蹦了起來,叫嚷著要親手給自家四姐姐戴上。

瑞婉婉這脾性,一旦犟起來,那是十頭牛都拉不回。

只是落梅和暖玉聽了話,哪裏真敢將寶冠交與瑞婉婉——這位小祖宗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姑娘主子,什麽伺候人的活計曾做過呀?萬一失手,摔了寶冠,自個兒挨打挨罰事小,四姑娘出嫁晦氣事大。

便是三夫人也直皺眉頭,曉得自家閨女自小胡鬧慣了,沒個規矩,一連瞪了好幾眼,就差出口責怪了,要不是怕新嫁娘不喜,三夫人才不會緘口不言。

“就讓阿婉給我戴吧。”瑞瓏嫣卻是十分放心,“三叔母,阿婉一向心細,一個小小寶冠哪裏難得住。”卻是瑞瓏嫣尋得空,反過來調笑瑞婉婉,以報方才之“仇”哩,“阿婉,你說是與不是?”

雖然得了四姑娘允,落梅同暖玉還是打心眼裏不放心,讓位給瑞婉婉是讓了、寶冠交與瑞婉婉也交與了,但兩眼直楞楞地盯著金花八寶珠雀冠不說,一雙手還在旁虛虛護著,生怕瑞婉婉一不留神給摔了。

“哼,你們就瞧好了吧!”

瑞婉婉挺不服氣的,可寶冠耀人眼,活計也是自個兒討來的,自然要做好咯,沒得教人取笑不是?遂小心翼翼地將金花八寶珠雀冠戴在瑞瓏嫣盤好的發髻上。一旁的落梅同暖玉眼疾手快,拿起幾支金簪子斜斜一插便將寶冠固定住。

丫鬟仆婦們自然連聲稱好,直把這姑娘祖宗誇上天去。

“得虧得瓏姐兒膽子大,容許你撒潑,若要你娘我呀,可得嚇得沒邊兒了。”三夫人嘴上打趣,心底裏到底不讚同自家閨女毛手毛腳、沒大沒小,但卻又欣喜倆姐妹間交情不差,日後嫁了人也算有個相伴依靠。

不多時,外頭一陣喧嘩,原是做客的官夫人和未出閣的府院姑娘來訪。前頭引客的,便是二夫人林氏。

二夫人雖非汝國公府正兒八經的女主人,便畢竟是二房的嫡夫人,是今日出嫁的四姑娘瑞瓏嫣的嫡親生母,依禮,是該要在外待客的。

只是二夫人到底掛念著閨女,抽得空,總要往斜陽閣走一遭,借著引客的功夫,與閨女見上一見。這嫁出去的女兒總歸不比待字閨中的女兒,更何況,今日過後,女兒便是皇家的敦王妃了,母女之間隔著君臣禮儀,萬事有條條框框的規矩約束,自然不比往時隨心隨意。

瑞瓏嫣一見,不免紅了眼眶,嘴裏諾諾著“母親”二字。

落梅急呀,在一旁好說好歹才勸住。

連瑞五娘,也學著落梅的模樣,半懂不懂地諾諾著“阿姐不哭。”

雖說姑娘家出嫁有“哭嫁”一說,但都是臨了拜別長輩時的面上功夫。這會兒還沒到那時候呢,哭花了妝容可怎麽好?屆時可還要到公主府給老夫人磕頭哩!再者說了,眼下來了好些做客的人家,人家歡歡喜喜地來道賀,自家姑娘還能哭哭啼啼地待客不成?

眾位官夫人都是過來人,這一看還有什麽不明了的,或有暗嘆母女情深、或有暗諷惺惺作態,各有心思,但眼前這人乃是聖上欽定的敦郡王嫡王妃,論說起來,其地位也就比母儀天下的皇後、一品親王妃差了點了——在明面上,誰也不曾吐露自個兒真正的心聲。

因著有外人在,又教左右幾個丫鬟急急一哄,瑞瓏嫣便也就收了淚花,轉而揚起一抹笑意,逐一給眾位做客的官夫人問安。

做客的官夫人多與公夫人、二夫人熟識,有幾位更是看著瑞瓏嫣長大的,譬如瑞瓏嫣的姑母毅親王妃瑞氏、姨母秦三夫人林氏。瑞瓏嫣打眼望了望,只見這些個做客的官夫人和府院姑娘當中,卻有輔國公夫人同輔國公府四姑娘李嫵。

李嫵見了瑞瓏嫣這一身正紅嫁衣便移不開眼了,巴巴地望著,眼裏閃過一絲妒忌。

☆、大結局(下)

李嫵雖然常年養於府院深閨,但因她母親深得輔國公喜愛,愛屋及烏,李嫵非嫡女而勝似嫡女,這京城中大大小小的消息知道的是一個不差。只除了先輔國公夫人堵著一口氣,至死不曾帶過李嫵出席京中任何一場宴席之外,該給李嫵的體面,輔國公府都給了。

李嫵知道,汝國公府出過兩位著明慧太公主厭棄的姑娘,一位是明慧太公主的女兒,如今的敖夫人,另一位便是明慧太公主的孫女,眼前的瑞瓏嫣。

敖夫人是個什麽境況,不消仔細打聽也知道,一輩子能守著個知府夫人就不錯了。一旦有個天災人禍的,保不齊丈夫烏紗帽著聖上摘了,敖夫人可就只剩“敖夫人”這一聲敬稱了。

可這瑞瓏嫣卻是不同,名為修養實為幽禁了三年,搖身一變,反而成了郡王正妃——要知道,早前數月,京中風傳的得勢世家女並非瑞瓏嫣,而是如今嫁作商賈婦人的瑞玟嫣。那時候,連不得寵的後宮嬪妃都得繞著瑞玟嫣走哩!何以見瑞瓏嫣的風光?

真真是風水輪流轉,禍福總相依。

李嫵眼界高,又極富傲氣,一心想做寵冠六宮的皇妃,奈何帝選時遭秦皇後挑刺、被撂了牌子,無緣後宮榮寵。

可退一步吧,宗室子弟之中只有睿郡王稱得上是少年英傑,更是璟宣帝一母同胞的兄弟,其他夾著尾巴做人的宗室子弟李嫵才看不上眼哩。無奈睿郡王早已心有所屬,沒瞧見溫氏一族同長孫一族的族人這些日子消跡了不少麽!被皇家退了婚,老臉丟大了!

挑來揀去,也只有敦郡王最合心意。一來敦郡王之母乃是輔國公出身,與輔國公府有著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的幹系,二來敦郡王養在太後瑞氏膝下多年,說是太後之子亦無異議,身份還算過得去,日後少不了也是個一品親王爵。

只是這些個道理擺在眼前,李嫵懂,卻不想懂。李嫵私心想著,自己這十數年皆受“庶出”二字困擾,為何自己的將來、自己的後嗣,也要受“庶出”二字桎梏?憑她輔國公嫡女的身份,何以連一個郡王正妃都當不得?

此間越看瑞瓏嫣風華尊貴,李嫵越發吃味妒忌,眼刀子簌簌直往瑞瓏嫣身上紮去。

好歹李嫵出門前已被母親輔國公夫人嚴加訓教,再怎麽妒忌,也曉得要把這份妒忌咽回肚子裏去——母親說得對,來日方長,待日後輔國公府得了勢,必叫這京城上下再不看低了她輔國公府!看低了她李嫵!

三姐姐瑞玟嫣的警告猶在,瑞瓏嫣自然心有警惕。不消瑞瓏嫣吩咐,落梅、暖玉幾個眼睛不眨的緊緊盯著瑞瓏嫣的丫鬟便是一步不差地護在瑞瓏嫣周圍——人多、事雜,容易出亂子,丫鬟們可不得從頭到尾提心吊膽。

但說毅親王妃是什麽人物,在場的鶯鶯燕燕有什麽伎倆,毅親王妃兩眼滴溜溜地一轉,心思微微一動,便知道她們打的是什麽主意。

嘴角一彎,巧笑媚兮:“還是古話說得好,真真兒是‘女大十八變’,但瞧咱們瓏姐兒這稍稍的一打扮,這滿院子都要失了色呢。”一雙媚眼虛虛地掠過,驚得心有齷齪的人家忙撇過頭去,不敢與毅親王妃對上眼。

“到底是司制房手藝精巧,瓏姐兒穿上這正紅嫁衣,愈發顯得精神喜氣了!”

毅親王妃嘴上說著討喜的話,暗地裏卻在敲打,刻意點明“正紅”二字——自古只有嫡室方能穿戴正紅出嫁,旁人想得再多、算計得再多,頂了天也是個妾——毅親王妃是拐著彎兒嘲諷輔國公府心比天高哩。

但說毅親王妃自小隨了明慧太公主的性子,一貫手段厲害,這些年將毅親王府的後院治得跟鐵桶似的,想要從中安插眼線可不容易。只又是個不善忍的,“一飯之德必償,睚眥之怨必報。”,喜好分明,斷容不得宵小作祟。

論說起來,輔國公請立世子乃是人之常情。可偏偏輔國公夫人幹涉其中,美名其曰請求太皇太後懿旨欽賜。

先帝晚年期間,太皇太後武氏在後宮是何等的假公濟私、作威作福,璟宣帝同太後瑞氏心有厭煩,只因孝道二字,不得不讓卻一二。但也得是璟宣帝容得,武氏才能成為千尊萬貴的太皇太後,享百官命婦朝拜;若是璟宣帝容不得,幽禁宮門一隅,與尋常吃齋念佛的老太太又有什麽不同。

也只有輔國公夫人眼光狹隘,巴巴地攀著一個無權無勢的太皇太後不放。

只要一想起自個兒那一雙病怏怏的兒女和再不能生育的自己,毅親王妃對太皇太後武氏就是滿腔的怒火和咬碎了牙的恨意——別以為自己就真的是一無所知的府院妒婦,那作死的賤人不是武氏那糟老婆子指派的還能是誰!

也有底氣足的、度量大的官夫人渾然不在意,端著笑臉附和毅親王妃的說辭。

毅親王身為璟宣帝的王叔,近來又頗得璟宣帝倚重,毅親王妃在京城貴眷中的地位自然是扶搖直上。再者先時毅親王又納了兩房庶妃侍妾,有言稱乃是毅親王妃親自掌眼挑選,也算是打破了毅親王懼內、毅親王妃善妒的流言蜚語。

坐在梳妝臺前的瑞瓏嫣甚是規矩合儀,看似不為來客言語舉止所動,實則隔著寶冠珠簾將眾生百態盡收眼底。

毅親王妃護犢子一般的舉動,使得瑞瓏嫣原先對輔國公夫人和李嫵的氣惱散去了一半。反而帶著幾分喜氣洋洋、含羞靦腆,聲音卻是清脆響亮:“姑母謬讚。”

若輔國公夫人一心為了輔國公府倒也罷了,這般忙前忙後地討人嫌,卻還是要將自個兒嫡親的女兒塞給人做妾。

要知道,但凡是世家出身的都極為看重嫡庶二字,能夠做一家的掌家夫人才是世家的體面。譬如汝國公府出嫁的四位姑娘,除卻一位皇妃,另外三位,那可都是實打實的正室嫡夫人。

輔國公夫人作繭自縛、自取其辱的自打臉面之舉,除了教旁人鄙夷,也就只剩下一聲“到底是貴妾出身,通身的小家子氣,上不得臺面”這等嗤笑之語了。

正這時,主事的喜嬤嬤看過時辰,親自來請,說是吉時到了,新娘子該要起駕。

按照規矩,瑞瓏嫣還要到壽安居給老夫人以及二爺、二夫人叩頭謝恩,聽從長輩們的教誨和接受長輩們的祝福,等新郎官迎親的人馬抵達。

一聽這話,丫鬟紅箋忙笑吟吟地捧來金穗邊兒紅蓋頭,給瑞瓏嫣仔細蓋上。那金穗邊兒紅蓋頭正中乃是一對戲水鴛鴦,栩栩如生,姿態妙然。

金穗邊兒紅蓋頭只蓋了一半,露出姣好的面龐。

又有落梅和暖玉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攙起瑞瓏嫣,將她扶了出去。

斜陽閣外有備好的軟轎,烏木作的底兒,金漆嵌的彩兒,兩邊把手雕刻龍鳳呈祥的紋路,轎子背面用鎏金書寫“百年好合”四字,左右並四對紅穗子,掛上嶄新的紅帳子,再在正中間貼了一幅雙喜,顯得喜慶。

喜嬤嬤勞心前後,嘴裏不住地念叨:“新娘子仔細腳下。”親眼看著瑞瓏嫣順順利利地登上了軟轎才安心。

壽安居內。

二爺同二夫人正眼巴巴地盼著。

二爺好歹還耐得住性子,巋然不動,唯有兩眼之中,心怡喜悅和焦慮不舍交雜其間。

二夫人可就坐不住了,先時每每踏進斜陽閣一次,心裏的不舍便增加了一分。

唯獨老夫人高居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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