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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自個兒似懂非懂,只消是自家母親教導,定是有她的道理的。

可如今收了這長扁匣子,瑞瓏嫣是又驚又羞,不曉得那秦家表哥究竟是個什麽意思——這長扁匣子雖算不上是什麽貼身的物件,但其來歷到底不明不白,可不得遭人非議麽?

瑞瓏嫣頓時只覺得懷中之物著實滾燙,像是要把自個兒的胸口燒穿,整個人也有些渾渾僵僵。好一通胡思亂想,末了也沒個主意,又不敢明目張膽地將匣子打開來瞧瞧,卻是有些坐立不安。

且說貼身伺候的丫鬟錦瑟原就是個懂事的,只一見自家姑娘的臉色著實不好,哪裏還顧得著規矩不規矩的話,遂替瑞瓏嫣告了罪,攙著她早早離場。

好在眾人也是知道瑞瓏嫣身子不好的,便是晚膳之時不曾在場,幾位夫人倒也不曾怪罪,反而是諄諄吩咐底下的人須得好好伺候她,不容怠慢。

林家的兩位姑奶奶都是在林府過了夜,次日清晨才動身回府的。

林老夫人很是不舍,只是礙著規矩在,到底沒有多留二夫人。且說暗地裏還偷偷塞了一沓銀票給二夫人收著,生怕二夫人在汝國公府少了吃穿用度。

二夫人給一旁睡著了的瑞志祥蓋上薄被後,兩手呈圓攬過了瑞瓏嫣,只覺她身子暖乎,這才稍稍松了口氣:“我瞧你打昨個兒便氣色不好,卻是怎的了,莫不是身子仍不利索,覺得乏了?”

自家閨女落水一事已是二夫人心口的一道坎,二夫人絕容不得自家閨女再有半點損傷。

“娘,我沒事兒。”瑞瓏嫣順勢歪在二夫人的懷中,“您別擔心。”

二夫人卻是不信:“你這丫頭慣愛報喜不報憂,娘可與你說,姑娘家的身子最是嬌貴,咱們家又不是請不來大夫的,你若身子不適,可得早早說出來,挨到往後可得吃大苦頭。”

“娘,四兒自個兒的身子還不曉得麽,娘親只管養好自個兒身子,四兒便能安心,四兒安心了,身子才能好啊。”瑞瓏嫣挨著二夫人的胸口,半是撒嬌半是埋怨。

二夫人嘆了一口氣,將瑞瓏嫣抱得更緊了些:“你這般受苦,他卻是不知曉的……倘若他在就好了,有他在,必定能為你出這口惡氣!”

他?瑞瓏嫣心思一轉,便曉得自家母親是想念起在外征戰的父親了。

大抵是平日裏二夫人堅毅慣了,此番回了一趟娘家,心口的委屈皆是勾了出來,更多的是對夫君的抱怨與思念。

“娘,爹爹是英雄,是大英雄。”瑞瓏嫣輕聲嘟囔著,“您說過的。”

瑞瓏嫣年幼時,正逢北戎來犯,情況慘烈。以至於瑞瓏嫣臨世至周歲,都不曾見上父親一面。二夫人是個有心思的,遂親筆繪了一幅二爺的畫像,日日懸於瑞瓏嫣眼前,哄著瑞瓏嫣說道:這是四兒的爹爹,四兒的爹爹是個英雄,是個大英雄。不想,瑞瓏嫣竟是記憶至今,不曾忘記。

“大英雄,大英雄。”二夫人倒也記起此事,面上一紅,卻又反問,“你可曉得什麽是大英雄?”

瑞瓏嫣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轉,答道:“孫先生曾說過:‘聰明秀出,謂之英;膽力過人,謂之雄。’故而四兒想著,能稱得上是英雄之人,應當有淩雲之壯志,氣吞山河之勢,腹納九州之量,包藏四海之胸襟。娘親,您說是與不是?”①

二夫人又笑又羞又惱,哪首點了點瑞瓏嫣的小鼻頭,笑罵:“小皮刁子,慣會打趣娘親。”

“娘。”瑞瓏嫣小臉一皺,撅著嘴撒著嬌。

為女則弱,為母則強——有自家閨女哄著,二夫人心底裏的委屈倒是打消了許多:“人常說道‘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娘親自是不願你爹爹如此的。”又礙著一旁睡著了的瑞志祥,二夫人不願多講,“罷了,你也不懂,我與你說這些做什麽……闔眼歇歇罷,睡醒了,便到府上了。”

瑞瓏嫣不覺困倦,只是自家母親如此說話,也不好駁了她,遂窩在二夫人懷中,不再說話。窩得久了,卻也睡了過去。

等三人醒來,已到汝國公府門口。

早有丫鬟仆婦在門口候著,但見馬車行來,自是迎上前去。

便是絮雪居後房的姨娘李氏也收斂了脾性,不敢造次,乖乖站在一旁。②

“四姑娘,這個湯婆子剛換了熱水,您拿著這個罷。”紅習笑吟吟地圍上前來,將手中的湯婆子遞了過去,想要拿過四姑娘手中不再熱乎的湯婆子。

瑞瓏嫣貴為嫡女,跟前伺候的自然都是好的,亦不會虧待了自個兒,便與紅習換了湯婆子,又有錦瑟伺候著登上一旁早已備好的兩人擡軟轎。

內府與外府,尚有一段距離——正好能讓機靈的丫鬟們給主子通風報信。

二夫人那廂有紀虹,瑞瓏嫣這廂便有紅習。

紅習一向機靈,嘴巴甜,消息靈通,沒等瑞瓏嫣坐穩,便急急挨在瑞瓏嫣的身旁,仗著膽子將錦瑟擠到另一邊去,側身說話:“四姑娘,容奴婢稟話,就在兩刻鐘前,敖夫人帶著表家少爺和表家姑娘來府上做客了。”

瑞瓏嫣一聽,眼裏遂染上幾分疑惑,好半晌才記起汝國公府原還出了這麽一位敖夫人,隨即捂著湯婆子的手微微一頓,斜著眼看了紅習好一會兒,才道:“你方才說,誰來做客了?”

錦瑟原就惱氣,此時也是冷眼瞅著紅習,暗罵她不會說話。

若是教底下伺候的人打心眼裏看不起的,必定是遭了頂上主子們厭棄的——特別是教老夫人不待見的,哪能指望底下伺候的人給份好臉色?敖夫人便是其一。

倒也難怪一向捧高踩低的紅習會說出“做客”二字。

紅習自知失言,假意掌嘴,又改了口,道:“奴婢嘴拙,說錯了話,是敖夫人帶著表家少爺和表家姑娘回府了。”

明慧太公主膝下有三女,長女瑞言姝,乃永熹帝妃;幼女瑞言夏,乃毅郡王妃。

而此番回府的,則是明慧太公主之次女,名喚瑞言華,夫家姓敖,稱敖夫人。敖家姑爺原是汝國公府的門生,中舉封官,時至今年,任職從四品泉州知府,故瑞言華又乃泉州知府夫人。只是這位敖夫人一向是汝國公府同公主府的禁忌,旁人很少提及。

可做客與回府,終究是大有不同——敖夫人再怎麽不招待見,到底是汝國公府出身的姑奶奶,是明慧太公主嫡親的閨女。紅習這般明晃晃地打臉,可不是教四姑娘也一並帶了去,若是旁人拿此作為話柄,斥責四姑娘不孝,又該如何?

錦瑟本便不看好紅習這丫頭,只道她奸詐無賴,不是個忠厚老實的性子,遲早會害了四姑娘,心下便思量著,還是得想個法子,教四姑娘把紅習趕走才好。

且說瑞瓏嫣自打臨世至今,便不曾見過這位敖夫人幾回,自然莫有什麽印象——雖說瑞瓏嫣也曾聽丫鬟錦瑟提起,二姑母是犯了忌諱才遭了祖母不待見的,但二姑母是犯了什麽忌諱,卻不是瑞瓏嫣能夠知道的了。

仔細斟酌了一番,瑞瓏嫣想著,到底還得多問紅習一句:“你可知二姑母回來的時候,公主府那邊是個什麽意思?”

“回四姑娘的話。”紅習這回長了心眼,小心翼翼地答話,“奴婢沒能到那邊去,並不知道那邊的意思。不過……那邊早吩咐了人收拾萃菅居和東院的。”

萃菅居這地方,原就是汝國公府招待女眷的住處;而東院,乃是汝國公府大少爺瑞致興滿實十歲後,在外府劃出來獨住的小院。

紅習心想:既是公主府那廂吩咐人收拾的,必是不會錯的了,定是要給敖夫人以及表家少爺、表家姑娘住下的。

瑞瓏嫣聽罷,只點了點,以示自個兒曉得此事,便不再問話。

在瑞瓏嫣看來,姑母回府,不過與娘親回林府一般,並不奇怪。只是這位二姑母與汝國公府走得不親近了些,比不得大姑母與三姑母罷了。

瑞瓏嫣不急,卻把紅習急得心慌。

“四姑娘。”眼瞅著軟轎將將抵達內府,四姑娘卻未曾再有開口詢問的意思,紅習一著急,索性不再賣關子,一股腦地將憋在心底裏的話兒悉數說了,“奴婢聽堂前伺候的姐姐說,敖夫人此番回府,乃是為了給表家少爺、姑娘討門親事……敖夫人的意思是,要與咱們汝國公府親上加親哩!”

作者有話要說: ①部分摘自百度資料。

②永熹二十三年正月,二房姨娘郭氏早產,誕下一子,排行四。故不能前來迎接。

☆、042 敖夫人

作者有話要說: 撒花*★,°*:.☆( ̄▽ ̄)/$:*.°★*終於到了第50章!

文文進行了一半,還有50章節左右《府院》就要完結啦(づ ̄ 3 ̄)づ

從三月底打文案,到四月正式發文,原來也過了五十天了::>_<::日子真快~

重要人物敖夫人出場~~挺壞的一個銀(?`∧')好吧文文裏就沒幾個真真正正的好銀……

每次存好底稿桐寶就會患上不手賤刷新看點擊量會shi晚期綜合癥(-__-)b

感謝所有看文的親,你們都是真愛啊!!能堅持到現在也不容易( ▼-▼ )

想不想看番外想不想看番外想不想看番外(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好吧其實是桐寶寫番外寫上癮了雖然寫得不咋地(╯-_-)╯╧╧頂鍋蓋遁走~~

敖夫人生有一子二女,長子敖禮,排行一,年十二;長女敖妙君,排行一,年十三;次女敖姮君,排行二,年九。

眼下,年歲稍長的敖妙君與敖禮正到了說親的年紀,敖夫人想來找老夫人開尊口討門親事,也是想長長臉面,為兒女的婚事添彩。

只是敖夫人想要與汝國公府親上加親,個中意味可就深重了。

紅習看得多,想得遠——要知道,大少爺雖為長子,卻是庶出,又是婢生子,更不得國公爺重視,若非老夫人心底裏還有幾分在意,這府中上下,便是砍柴的夥夫,也是極看不起大少爺的——憑得敖夫人那心高氣傲的性子,如何舍得將自家嫡女嫁與一個不得寵的庶子?

撇開姑娘不提,到了許親年紀的,可還有一位表家少爺哩!

紅習年紀也不小了,男女之間的人事懂了不少。

在她看來,自家姑娘是萬萬不能成了那敖家婦的——敖夫人已是不招老夫人待見,難不成還要牽連著自家姑娘也不受待見麽?如此,自個兒又有什麽前途可言?辛辛苦苦爭了這許多年,豈不全打了水漂?

紅習忐忑不安,連帶著鎮定自如的錦瑟也添了幾分憂慮。

正巧一行人抵達內府,軟轎落下。

錦瑟立時伸出手來,伺候瑞瓏嫣下轎,臨了於她耳際,低聲咕噥:“四姑娘……”

錦瑟不比紅習兩頭抓瞎,她乃是汝國公府的家生子,自小有老子娘教導,心裏清楚那些個不好明說府院陰私——故而對於這位不受寵的二姑奶奶,錦瑟多少還是了解的。

宮中的瓏妃娘娘與敖夫人雖說是孿生的姐妹,可性子卻是天差地別——瓏妃娘娘自小知書達禮,聰慧過人,知進知退,有容人之量;敖夫人卻是潑辣蠻橫,無知狠厲,事事要爭得頭籌。

老夫人一向看重禮制規矩,自然是更加偏愛懂事的長女。

大抵是心有不甘,敖夫人時常挑釁尋事,一個不樂意,便要大吵大鬧,旁人輕易勸不得。縱然有老夫人管教她,可敖夫人前腳認了錯,後腳照犯不疑,不吃教訓。即便是自個兒嫡親的閨女,日子久了,愈發寒心,又怎麽再疼惜?

更教老夫人寒心的是,敖夫人不過是為了一支玉簪子,竟狠了心將懷有身孕的公夫人推下水去,以至於公夫人腹中胎兒無辜冤亡。要知道,那可是個成了形的男胎,倘若好好生養下來,便是汝國公府名正言順的嫡長孫,當今汝國公世子爺了!

連累得公夫人將養了五六年,身子才算好全。

因著這事兒,讓老夫人極不待見敖夫人,碰巧那時敖夫人又教府中一個門生給勾了心,滿京城鬧得沸沸揚揚,老夫人為止謠言,索性狠了心,擡舉那不甚出彩的門生,便是如今的敖家姑爺,將敖夫人嫁了過去,草草了事。

“沒事。”瑞瓏嫣悄悄捏了捏錦瑟的胳膊,沖她眨眨眼,示意她無需擔心。

錦瑟隨即釋然,恢覆往日的鎮定——卻是自個兒關心則亂,急糊塗了,四姑娘還小,說親的事兒還遠著哩!便是著急,也該是二姑娘、三姑娘著急,與四姑娘何幹?再說了,二夫人是四姑娘的生母,哪會不替四姑娘做打算呢?

倒把紅習看得咂舌不已,只道是自個兒道行尚淺,比不得錦瑟,無怪四姑娘更加倚重她。

且說二夫人自有思量,心底裏估摸著,許是這位姑奶奶探聽得公夫人有孕一事,故而放下身段前來求取老夫人和公夫人的諒解。畢竟,有公主府和汝國公府在背後撐腰,到底是不同——貴妾所出的庶子,可不是用來做擺設的——敖夫人再是囂張跋扈,也得為自個兒的兒女考慮,為自個兒正室嫡夫人的身份考慮。

故而一下轎,二夫人便沖瑞瓏嫣招了招手,將她喚到身邊。

“娘。”瑞瓏嫣聽話,乖乖上前,牽住二夫人伸出來的手。

二夫人輕聲叮囑:“見了長輩,要有規矩,斷斷不能給你祖母丟臉,知道了麽?”

瑞瓏嫣答道:“娘親放心,四兒知道。”

“弟妹回來了,怎的還不進門哩?”

正這時,內府裏湧出一群人來,打頭的便是一美婦人。

且說那美婦人不是旁人,正是敖夫人瑞言華。

只見敖夫人身著一襲玉虹色鑲珍珠繡百福圖樣的襖子,並一件用金銀粉繪花蜀錦制成的披帛,外罩披風,挽了一個垂鬢髻,戴著一幅芙蓉玉頭面,與瓏妃娘娘約有五成相像,一雙丹鳳眼微微翹起,小小一口櫻桃嘴似啟似呡,引人遐思,真真是明眸皓齒,艷若桃李,兩耳一對白玉珠子,腕間一對白玉鐲,腰系芙蓉帶,左右玉扣相依,腳踏厚底青絲鞋,端的是貴氣怡人,教人瞧不出半點潑辣狠厲。

敖夫人身傍跟著的姑娘,便是敖夫人之嫡長女,敖大姑娘敖妙君。

但見敖妙君一身水藍色扣珠繡海棠花短襖,下配繡青絲棉褲,外罩披風,挽了一個百花分肖髻,發間的飾物卻是簡單,單單只著了一支九曲玲瓏祥雲鈿子,兩耳一對銀鉤,左腕上戴了一只團花赤金鐲子,腳踏厚底棉鞋,氣質雖是不錯,氣量卻稍顯不足,雖與汝國公府出身的二姑娘瑞瑩嫣乃是一樣的年紀,卻比不得她落落大方。

敖夫人端著一張笑臉,樂樂泱泱地走上前來:“這便是瓏姐兒和祥哥兒罷?”又自袖中掏出了兩銖金子打賞二人,“二弟妹真真是有福氣,兒女雙全,又生得一幅好面相,讓人瞧了就喜歡。”

瑞瓏嫣遂福了福身子,道一聲“瓏嫣給二姑母請安,二姑母萬福。”,再接過金銖子。

瑞志祥尚小,自是由奶媽媽抱著他行禮問安,接過金銖子。

“姑奶奶客氣了。”二夫人面上帶笑,亦是從袖中掏出了一銖金子打賞敖妙君,“妾身才要羨慕姑奶奶,有個出落得這般漂亮的姑娘。”

敖妙君亦福身問安,道了謝,再接過金銖子。

“她也就這點讓我省心了”敖夫人狀似苦惱,眼裏卻盡顯得意,隨即親親熱熱地挽過二夫人的臂彎,與她一同進了內府,“走罷,走罷,人都到齊了,就等著你們呢!遲了這許久,待會兒啊,你可得自罰三杯才是。”這話兒說得打趣,隱約卻有譴責的意味。

二夫人雖亦不曾見過敖夫人幾面,但也知她素來是個潑辣狠厲的性子,只是蠻橫慣了,喜歡直來直往,論說明面上一套背地裏一套的本事,卻是不會的,沒有半點手段。要不然,憑她大昭王朝固倫公主之女的身份,如何會讓後院姨娘誕下三位庶子,更有兩位乃是貴妾所出?

可現如今,敖夫人的嘴上功夫倒是長進了,教二夫人好生奇怪,心道這二姑奶奶過了十幾年府院爭鬥,到底是長了記性。面上卻是不顯,只管拿話兒哄她:“瞧姑奶奶說的,莫說三杯,便是十杯也該罰下。”

一聽二夫人這話兒,敖夫人甚是高興,愈發笑吟了臉,透著一股紅光,恨不得倆人再親近些,好似她倆並非三五才見上一面的姑子弟媳,而是日日相處的嫡親姐妹。

兩位夫人在前,兩位姑娘自然在後。

瑞瓏嫣原就對著二姑母與敖家出身的表家兄弟姐妹們十分好奇,此間瞅著敖妙君的臉蛋有些泛紅,便生了心思,開口問道:“表姐可是冷了?”又握住敖妙君的左手,“手都發涼了,還是抱抱湯婆子暖暖罷。”便將懷中的湯婆子遞了過去。

敖妙君推辭不過,只好將湯婆子收入懷中,心下自是對這位表家妹妹生了幾分好感,面上的笑容也更深了:“多謝瓏嫣妹妹了,我閨名名喚妙君,瓏嫣妹妹若不嫌棄,便喚我妙君姐姐可好?”

瑞瓏嫣一楞,覆而笑道:“自然是好的,妙君姐姐也不必與我客氣,身子才是最要緊。”

敖妙君聽罷,卻是紅了眼眶,強忍著不落下淚來,又好似心有困擾,末了才諾諾說道:“瓏嫣妹妹,你是個好的。”

這話兒可說得沒頭沒腦,聽得瑞瓏嫣一頭霧水,琢磨不清。

只是此間已到公主苑前,早有丫鬟進去通報,瑞瓏嫣也只得咽下到了嘴邊的疑惑,且按下不提,盤算著待會兒可得遣個丫鬟探聽出個一二來。

老夫人的長女乃是宮妃,不便回府,幼女早在初二那日便已來過,又是住了幾日才走的。眼下回府小住的,也只有敖夫人一家罷了。

公主苑內。

老夫人端居炕上,左有長房姨娘紀氏伺候老夫人捶肩拿捏,右有二姑娘瑞瑩嫣打趣兒說話,公夫人則坐在另一頭,親自給老夫人溫杯燙壺、註水斟茶。地上鋪了一層羊絨團花毯子,擺上些許小物件,乃是供年紀稍小的三少爺和五姑娘擺弄賞玩之物。餘下的少爺姑娘分居左右下首,自顧自說話。

一行人先進了外屋,自有丫鬟上前伺候褪下披風,暖好手腳。

守門的丫鬟剛剛掀開錦帳,敖夫人便揚聲笑語:“母親您瞧瞧,祥哥兒來咯!”卻是敖夫人從奶媽媽懷中一把奪過瑞志祥,昂首闊步進了裏屋。

這一手法極快,幾人皆是沒能回過神來,瑞志祥便教敖夫人給抱了去。

二夫人這才曉得,敖夫人原是要拿自個兒的兒子去討老夫人的歡心,怨不得如此熱切,不免心生幾分火氣,面色也不大好了,到底不想折了姑奶奶的面子,遂強扯了一張笑臉,緊隨其後亦進了裏屋。

外屋伺候的丫鬟面面相覷,不敢吱聲。

原抱著瑞志祥的奶媽媽嚇得魂不附體,哆嗦著身子便要跪了下去,想要求饒,又怕驚著裏頭的老夫人,徒惹不快。

瑞瓏嫣卻是瞪了那奶媽媽一眼,低聲喝道:“還不下去,杵著在做什麽?”見她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冷哼一聲,進了屋。

敖妙君滿臉覆雜,多是惱氣自家母親愛生事——這下可好,大舅媽那廂說不上話便也罷了,眼下竟是要將小舅母這廂也一並得罪了麽?敖妙君心中沒了主意,左右想不通透,卻也只得先進了裏屋,再做打算。

☆、043 拌嘴

老夫人見了瑞志祥自然高興,一把接過胖嘟嘟的瑞志祥,攬在懷中便不肯撒手。

瑞志祥愛笑,又是個不認生的性子,十分機靈,旁的話說得不好,“奶奶好”這三個字倒是咬得清清楚楚,直把老夫人樂得哈哈大笑。

屋裏屋外,人數不少,行禮見禮費了好一番時候。

待眾人一一落座,老夫人才得了空,問道:“親家母的身子可還爽利?”

“勞母親掛心,家母的身子還算爽利,並無大礙。”二夫人聞言欠身答道,“家母還叮囑兒媳,定要兒媳代她向您問安哩。”說罷,又是一福身。

老夫人笑著點了點頭,叫了起:“親家母有心了。”林竇氏患了腿疾之後,兩家走動得少了,可規矩到底還在,記得君臣之禮不可廢。

不像旁人,給點臉面,就蹬鼻子上臉,恃寵而驕。

敖夫人掩嘴偷笑,兩眼發亮,帶著幾分揶揄:“我還記得,那時弟弟與林家大哥交情甚好,總能處到一塊兒,鬧得狠了,可就要見識見識林老夫人鞭法厲害了。”

原先是瑞家二爺瑞書鵬得了林老將軍青眼,與上司林世笙交好,再後來林家曉得瑞書鵬的家世,自然也存了旁的心思,想將姑娘許與瑞書鵬,故而那時瑞書鵬沒少在瑞林兩家來往跑。

二十出頭的年歲氣血方剛,大錯沒有,小錯不斷。林老夫人一向規矩,又是個脾氣大的,但凡是犯了錯的,甭管你服是不服,九曲銀鞭之下,個個都得夾著尾巴老老實實地院子裏頭紮馬步去。

“林老夫人寶刀未老,自然是好的。”公夫人聞言,亦跟著調笑。

敖夫人又道:“我可還記得,弟妹的槍法也是不錯,承父輩之風,只說我那木頭腦袋似的弟弟,怕是見了,也要甘拜下風的。”還不忘擠開正給老夫人捶肩拿捏的紀姨娘,自個兒殷勤地伺候老夫人,“母親,你說是與不是?”

二夫人面上微赫,心下略路惱氣敖夫人挑釁,卻不輕不重地頂了回去:“不過是幼時糊塗,不分輕重大小罷了,哪有姑奶奶說的那般好。”

“回敖夫人的話,且容婢妾插句嘴兒,”李姨娘眼珠子一轉,福身笑道,“論說別的卑妾也不知道,卑妾只知道二爺一向敬重夫人,許是讓著夫人哩。”

李姨娘這番話,本就是存了在老夫人跟前上眼藥的心思——夫君敬重妻子,這倒也罷了,可向來沒有婆母能夠容忍兒子寵慣兒媳的道理,畢竟,若是自個兒的兒子教兒媳拿捏住了,往後自個兒怎麽讓兒媳立規矩?可不得和辛苦生養的兒子離心!

“我在這兒說話,什麽時候輪到一個婢妾插嘴了。”敖夫人兩眼一瞪,只道自個兒教一個姨娘頂嘴了,面子上掛不住,“弟妹,你這房裏的人,可得好好教教規矩啊!母親這兒,可是最看重規矩的!”

李姨娘嚇了一大跳,忙跪下身去,連說“婢妾知錯,求姑奶奶寬恕。”心中暗忖,這姑奶奶多年不見,還是這般臭脾氣。

坐在地上擺弄物件的三少爺和五姑娘也嚇了一跳,癟了癟嘴,將哭未哭。

“行啦,這話兒說得好好的,發什麽火哩。”老夫人皺了眉,生怕懷中的寶貝疙瘩教不懂事的閨女給嚇壞了,兩手緊緊護著瑞志祥,還記掛著兩個庶孫,讓一旁候著的兩個奶媽媽趕緊哄了孫兒去,莫教他倆受驚哭鬧。

敖夫人好不容易能進得公主府的大門,自然不敢駁了老夫人的話,訕訕地賠了罪,暗地裏剮了李姨娘好幾眼,心裏盤算著怎麽教訓她,好出一口惡氣。

長輩說話,向來是沒有晚輩插嘴的道理的。

故而瑞瓏嫣雖是滿心滿眼的不樂意,但也不好在老夫人跟前多嘴多舌,只是坐在二夫人一側,手裏攪著手帕,兩眼滴溜溜地打轉,嘴巴松了又呡,呡了又松。

“四表姐你想說什麽哩?難不成,四表姐也擅長|槍法?”說話的不是旁人,乃是敖夫人的二閨女敖姮君。

但見敖姮君一身水粉色鑲珍珠牡丹花襖子,下配繡金絲棉褲,挽了一個百花分肖髻,上頭還簪了好些玉簪珠花,最亮眼的當屬正中的兩支金崐點翠雛菊釵,一對杏眼滴溜打轉,心底裏打著不少主意,兩耳一對金銖子,脖間一串琉璃石,左右手各有一只臂釧,腳蹬厚底青絲鞋,好似嬌娃娃。

“姮君長這麽大,還不曾見過女子耍槍哩,四表姐可得讓姮君開開眼界,切莫藏私啊!”

一時間,瑞瓏嫣的眼珠子便黏在敖姮君簪著的的金崐點翠雛菊釵上了,要知道,自個兒眼下也簪著一對金崐點翠雛菊釵哩——這對釵子乃是祖母所賞賜,而祖母貴為大昭王朝的公主,賞賜之物,自是出自皇宮司珍房無疑。

她怎麽也會有?

二夫人登時就黑了臉。

連她這大將軍之女都不願說什麽舞刀弄槍的話,自家閨女堂堂京城貴女,難道就願在大庭廣眾之下舞刀弄槍了?說出去也不怕遭人笑話!

二夫人心道:這敖夫人脾氣直,說話不經腦子,教養出來的閨女也沒有半點規矩,跟她娘親一樣討人厭!

只是頂上的老夫人無動於衷,盡顧著哄著懷中的寶貝疙瘩了,卻不曾有半點不爽,反是漲了敖夫人和敖姮君的氣焰。

“表妹說笑了,”瑞瓏嫣好不容易緩過神來,立時回嘴,“那些個事兒我怎麽會懂,莫說女子耍槍,就是男子耍槍,我也是不曾見過的。當知女子重賢德,禮數規矩不可忘,這樣的話,以後可再不能說了。”

這還不算罷了,瑞瓏嫣又起了身,福身說話:“瓏嫣大錯,越矩說教表妹的不是,實在不對。只是瓏嫣不敢忘記祖母的教誨,還望姑母見諒。”最後一句,卻是沖著敖夫人說的,並不忘福了福身子,全了禮數。

這話兒可說得重了,明裏暗裏斥責敖夫人不懂得教養閨女,斥責敖姮君不懂規矩,禮數不全,更沒有半分廉恥。

敖夫人的臉色更不好了,先前有個姨娘頂撞,這會兒卻是侄女兒打臉,只道這二房真真是不給自個兒面子,當著老夫人的面兒就敢如此羞辱自個兒和自家閨女,往後可還了得,張了嘴便要訓斥她。

二夫人卻搶先開了口:“四兒,不許胡鬧,還不快給二姑母與表家妹妹賠禮。”又是給老夫人賠罪,直說是瑞瓏嫣莽撞。

“話可不能這麽說,弟妹,她……”

“好啦。”老夫人原不待見這二閨女,此時一見二閨女挑釁這個挑釁那個,沒個消停的時候,心中早就窩了一通火氣,“姑娘家家的,就是拌嘴拌來的情誼,你們兩個大人湊什麽熱鬧。”

二夫人答道:“母親說的是。”

敖夫人心有不甘,也只得懨懨道了聲是。

敖姮君一貫是敖夫人嬌寵著長大的,哪裏受過這等欺負,又見自家母親不曾為自己討得公道,登時又是惱氣又是委屈。只是前有敖禮瞪著她,後有瑞玟嫣哄著她,都不許敖姮君發火,敖姮君這才勉勉強強消了氣。

只不過,心底裏到底記恨了瑞瓏嫣的不好。

老夫人是厭極了這些個吵吵鬧鬧,又正好到了用膳的時候,遂將眾人一一趕了,獨獨只留下瑞志祥在身側。

老夫人偏疼嫡孫,眾人都是知道的,卻也不曾多說什麽,一一跪安退下。

絮雪居內。

自正房用罷午膳,又伺候自家母親歇下,瑞瓏嫣才回了攬玉軒。

紅習捧來了一件素玟色繡杏花短襖,伺候瑞瓏嫣換上,嘴裏嘀嘀咕咕止不住抱怨:“四姑娘,這表家姑娘也太氣人了,怎麽能這樣說話呢!”紅習雖說是在外屋候著,可裏屋主子們說的話卻是聽得一個不差,“這裏是公主府,是汝國公府,可不是她小小敖家!”敖夫人那潑辣脾氣,紅習可不敢觸她的眉頭,可一個敖家姑娘,紅習還是敢多說幾句的。

“縱然這樣說話,那又如何,我可不會讓她討得什麽好處。”瑞瓏嫣不以為然,“紅習,這種話,下次不許再說了,免得旁人說咱們汝國公府沒規矩。”

紅習忙道:“奴婢記得了。”

錦瑟眉頭一跳,想了個由頭支開她:“紅習,你去將小廚房裏煨著的百合蓮子湯端來。”

“是。”紅習應了,退了出去。

錦瑟伺候瑞瓏嫣已有好幾個年頭,只消瑞瓏嫣皺了眉,便能知曉她的心意。

錦瑟知道,眼下瑞瓏嫣最煩心的大抵便是發間這一對金崐點翠雛菊釵了,遂道:“姑娘的發髻亂了,奴婢給姑娘重新挽了罷?”又從首飾盒子裏取出了一支精致小巧的簪子,問道,“四姑娘,這支簪子配您正好,可要換了這支?”

只消不是那讓人瞧了別扭的金崐點翠雛菊釵,旁的東西自然是好的。

瑞瓏嫣正想點頭允了,卻又想到了昨個兒新收的一物,便從荷包裏掏出一支簪子來,原是一支雕玉蘭檀木簪子,吩咐錦瑟:“簪這支。”

昨個兒秦家表哥所贈之物,正是這支雕玉蘭檀木簪子。

那長扁匣子又硌人又打眼,瑞瓏嫣是不敢留它的,遂將它偷偷丟了。不過,匣子中的簪子,卻是教瑞瓏嫣留了下來,放進荷包中仔細護著,如今才敢將它拿出來。

錦瑟心有疑慮,要知道,四姑娘的東西幾乎是樣樣須得經過自個兒,才會送到四姑娘的手上。這支雕玉蘭檀木簪子,卻是從何得來?只是錦瑟面上不顯,利索地解了發髻,又重新挽了一番,仔細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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