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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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沈帶蘇槐下山後,趕到最近的一個千機閣據點。是一家茶館,越沈簡單對據點的人吩咐了句:“找個大夫。”就抱起蘇槐,直接上了三樓。

將蘇槐放到床上,越沈擔心地問:“你怎麽樣,我先給你止血。”

“死不了。”蘇槐蹭著嘴角的血跡:“我躲開了要害,就是些皮外傷。”

“怎會是皮外傷,你都吐血了。”越沈去解蘇槐沾了血的袍子。

“真的是皮外傷,我讓白冉幫我做了兩個血袋,大的是雞血,放身上,小的是糖水混了花汁,藏嘴裏。不是真血,。”蘇槐將沾了嘴角血跡的手伸向越沈:“甜的,不信你嘗——唔!”

越沈猛地抓住蘇槐伸來的手,俯下身,舌尖掃過沾著花汁的唇瓣,細細品嘗。似乎是覺得不夠,他又探進蘇槐口中,一直將所有花汁嘗盡。蘇槐眼睛裏含著水汽,瞪得圓圓的,通紅著一張臉,不知是憋得還是因為害羞。

“的確不是血。”起身的時候,越沈一臉虛偽地說。

“你!”蘇槐莫名其妙被人搶了初吻,對方偏還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一時氣結。

“你什麽,我還沒問你,故意嚇我?好玩?”越沈不給蘇槐發火的機會,惡人先告狀地說。

蘇槐炸毛道:“那還不是你平日裏惡作劇老整我,我報覆一下怎麽了?我今天可是說的真心話,我最討厭的就是越……”

口是心非的代價就是又被“最討厭”的人堵上了唇。

吻罷,越沈用微啞的聲音道:“就算是玩笑話,我聽了會傷心的。”

蘇槐氣惱地把臉扭向一邊:這人怎麽回事,太犯規了!

“蘇槐。”越沈輕輕喚了聲。

“幹嘛!”蘇槐背著身,他隱約猜到越沈想說什麽,卻越發不好意思轉過頭來,心跳快得胸口都有些悶痛了。

“我……”

“神君。”外面傳來敲門聲:“大夫請來了。”

越沈有些遺憾地帶上面具:“請他進來吧。”

大夫進來時被兩人一身的血嚇了一跳,等查看完傷勢才松了口氣,簡單開了些內服外敷的方子,便離開了。

“我說是皮外傷吧。”蘇槐包好傷口,換上幹凈的衣服,就要往樓下走。

“去哪?”越沈問。

“剛才來的路上,我看見旁邊有些賣糖糕的,聞起來很香。”蘇槐說起喜歡吃的東西,眼裏總是亮晶晶的。

“你在這歇著,我派人去買。”越沈覺得自己活的不如一塊糖糕,不然為何蘇槐想起自己時,從沒露出過這樣的眼神。

“越沈。”蘇槐起身跟著越沈走到門口。

“什麽……”越沈回頭,卻被蘇槐一把扯下了面具,下一秒,嘴角感覺到一絲柔軟的觸感。越沈的表情少見的出現一絲空白。

“扯平了。”蘇槐勾著嘴角惡作劇般笑起來。

“扯平?”回過神來的越沈湊近蘇槐,嘴唇幾乎要碰到蘇槐的鼻尖:“我看你是不想好好養傷了。”

屬於越沈的氣息包包圍著蘇槐,那雙深黑色的眸子裏,染上了欲望的顏色。

“要養,要養,我還要吃糖糕呢。”蘇槐心虛地往後躲了躲,將越沈推出門。

關上門後,終於只剩蘇槐自己在房間裏,他略略松了口氣,倒了杯水喝下。老實說,越沈親他的時候,他是有些驚訝的,可這驚訝中,又似乎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像是他潛意識裏,早就感覺到了對方的心意一樣。

至於主動親越沈的那一下,蘇槐是想給越沈那句沒說出口的告白一個答覆。蘇槐沒談過戀愛,但也不想被當做言情劇女主角一樣告白,彼此明白對方的心意就足夠了。

蘇槐將密道位置告訴魔教沒多久,北齊便遣軍隊暗渡逝水河,準備穿過密道,大軍直逼京城。豈料,大周軍隊早已在密道中設好重重機關,又遣精銳部隊在千尋山設下埋伏。

北齊軍剛通過一半,密道機關發動,將北齊軍隊攔腰斬斷。前方精銳無糧草補給,很快被埋伏在千尋山的大周精銳全殲,北齊軍損失慘重。

終於意識到中計的北齊國師,慌忙下令撤軍,大周皇帝卻正式向北齊宣戰,率兵親征,劍鋒直指北方十二州。

時局動蕩的同時,武林上也掀起了一番風雨。早在五年前就被認為已經身亡的蘇霽月和“叛臣”越臨秋重回天劍門,與同樣“死而覆生”的觀逸一同向武林同道講明個中原委,發布“屠魔令”要將魔教趕出中原武林。武林各派紛紛響應,連一向中立的十步一殺樓和千機閣都參了戰。

猝不及防的魔教只好將各處人馬全部召回總部,卻不想白冉竟然是大周皇帝派到魔教的臥底,與中原武林裏應外合。一時間魔教大亂,弟子逃得逃,降得降,左護法步玉書戰死,青龍朱雀玄武三位堂主帶殘部逃回北齊。

五年一度的昆侖大比變成了屠魔之戰,年輕一代,這場實戰中飛快成長起來。鳴鶴書院觀逸直接將山長之位傳給自己的得意弟子梁書錦。棲梧山莊林鳳澤也接任了莊主一位。

而這場大戰中最讓人驚艷的兩人,一位四海盟的赫連絕,一手驚艷的刀法,重新將四海盟拉回一流之列。另一人則是千機樓,千面神君,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會多少門武功,只知道他每一次選的功法,都剛好能克制住敵人。

同年冬,大周僅用三個月,一口氣收回二十年前被奪取的北方十二州,元氣大傷的北齊主動議和,送北齊世子為質,對大周俯首稱臣。

劍仙蘇霽月的回歸讓天劍門再次成了劍修趨之若鶩的地方。但蘇霽月本人的心情,卻遠不是外人想象中那般春風得意。天下太平了,失地收覆了,天劍門也恢覆了往日的榮耀,但是他唯一的兒子,卻為此丟了性命。

屠魔之戰後,蘇霽月在天劍門見到蘇槐,心情很有些覆雜。

蘇槐望著長相與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蘇霽月,也有些異樣的感覺。他在現實是個孤兒,眼下這個人,卻與他現在的身體,是血緣上的父子,也是他名義上的父親,這感覺十分新奇。

“蘇槐,是嗎?”蘇霽月看著蘇槐,慈祥的就像一個普通的長輩一般。

“蘇前輩。”蘇拱手道。

蘇霽月點點頭:“我聽聞你本是異世之人,此番將你卷入,實在抱歉。不過也多虧了你,幾番機智應對,此事才能進行的這麽順利,或許是上天在幫我大周吧。”

“蘇槐只求自保,不敢居功。未經前輩應允,貿然學了天劍門的劍術心法,還望見諒。還有貴派的鏤月劍,現在物歸原主。”蘇槐雙手遞上鏤月劍,不知為何,在蘇霽月面前,總覺得有幾分拘謹。

“小沈說你學劍的天賦頗高,不如你便留在天劍門,我會親自教導你劍術,小懷走了,看著你,我總歸有個念想。”

“抱歉。”蘇槐雖然有些不忍心,但還是堅定地拒絕了蘇霽月的挽留:“比起江湖的是是非非,我還是更喜歡經營自己的小店,賺點小錢,吃吃喝喝,這樣簡單愜意的日子。前輩若不嫌棄,改日來京城,必要來店裏坐坐。”

“你,也罷,人各有志,不能強求。”蘇霽月嘆了口氣。

“小沈,這些年是真的委屈你了。”蘇霽月又看向越沈:“你父親那邊,一直覺得十分對不住你,也不知該怎麽面對你,便托為師來跟你開這個口。他畢竟是你父親,你若覺得能體諒他,便找時間去看看他吧。”

“越沈不怪父親。”越沈淡淡地說。

這倒是有些出乎蘇霽月的意料,畢竟任誰從小被父親拋棄,後來又因為家人而在江湖蒙受偏見和非議,都會生出些怨懟吧,可偏偏越沈的語氣,又不像是在說謊:“那就好,那不如找個時間,你去看看他,他一定很開心。”

越沈搖頭:“知道他不是真的叛國的時候,我松了口氣。他沒有害您,這個真相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忠君愛國與我之間,我不怪他沒選擇我,我只是不明白,既然沒打算養我,當初又何必生我。我不會去看他,他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只是一個有血緣的陌生人而已。”

“哎,你這孩子,從小就比旁人犟一些。”蘇霽月道:“也罷,你們都過自己的生活去吧,索性我這個老骨頭還能再撐幾年,看看能不能收幾個好苗子,給天劍門培養個繼承人出來。”

“師傅受累了。”越沈露出一絲頑皮的笑意。

“去去去,少跟我貧嘴,你師娘說得對,你們這幾個臭小子,沒有一個讓人省心的。兜兜轉轉,還是玲瓏最靠得住。”蘇霽月沒好氣道。

“是,這些年,門內多虧師妹操持。”越沈順著蘇霽月的話應道。

“算了,為師知道,你只是心思不在這裏。千機閣的設想挺好的,但是就算是以利益為主的門派,也要有底線,辯是非,不可只顧賺錢,否則早晚淪為魔教只流,你可記住了。”

“謹遵師傅教誨。”越沈眼眶微熱,小時總覺師傅嘮叨,等聽不到的時候,才發現,他多舍不得那段被師傅嘮叨的時光。這感覺,真令人懷念吶。

“師傅,外面有人闖山!”祁玲瓏突然沖進房間,她像是一口氣飛上來的,這會氣都喘不勻,衣服上還沾了土,認識這麽久,蘇槐還是頭一次見祁玲瓏這麽慌亂。

“這有什麽好慌張的。”蘇霽月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說:“早在我剛接任掌門那時,天劍門尚在江湖沒有什麽名氣,闖山的人時常有,不過後來都被為師打得服服帖帖的,有幾個還成了朋友。”

“不是啊師傅。”祁玲瓏說:“那人說,說他叫,蘇懷。”

咣啷,是蘇霽月手裏的茶杯落到地上,摔碎的聲音。

下一秒,屋裏已不見了劍仙本人。

蘇槐越沈相視一眼,連忙也追了出去。祁玲瓏緩了緩,也跟了出去。

蘇槐一路追到山門前。

祁玲瓏口中那個自稱蘇懷的人,看起來才十二三歲的模樣,瘦瘦小小的,眼睛卻很明亮,氣質清冷,帶著三分戒備,他先看到蘇霽月,楞了一下,帶著些不敢相信的疑惑,又看向蘇槐,眼神裏滿滿的戒備和敵意。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還站著一個極漂亮的女人,正是桃花榭的主人,音渺。

“懷兒,你是懷兒嗎?”蘇霽月看著少年的眼睛,便已信了七八分,一瞬間,眼淚從眼眶裏湧了出來:“你沒死?我的懷兒沒死,真是太好了。”

“爹?”少年的聲音帶著幾分稚氣。蘇霽月看著比自己離開時更年幼的少年,一時間,百感交集。

“《照影心法》第一百零四頁最後一句,寫著什麽?”越沈算是幾人裏最冷靜的一個了,沒有急著敘舊,而是先試探了一下少年。

“照影心法只有一百零一頁。”少年淡淡地說。

“果真是師兄,進來說話吧。”越沈放下心來。

“他是誰。”一進屋,少年就將目光落在蘇槐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自己原本的身體上。

“師兄不要誤會,他不是奪舍的那人。”越沈簡單講了發現師兄被奪舍之後到用喚魂陣將蘇槐魂魄引來的事情:“他也叫蘇槐,不過是槐樹的槐,身在異世,大抵是與師兄命格相同,才湊巧被喚魂陣召喚過來。”

音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就覺得上次在鳴鶴書院覺得怪怪的,又說不出哪裏奇怪,原來根本不是一個人。不過你偽裝的可真像。”

蘇懷點點頭,不再糾結身體的事,又看向蘇霽月:“那父親又是怎麽回事?您不是被……”

“哎,都是先帝在北齊布下的局,你越叔叔是好人,我們配合演了場戲,為了保密就誰也沒告訴,沒想到害你差點出事。還好你回來了,不然爹這輩子都沒辦法原諒自己。”蘇霽月說:“不過懷兒怎麽會跑到一個幼童身上,這幾個月又是怎麽過來的。我回到天劍門也三月有餘了,你們半點消息也不知嗎?”

少年開口:“我被奪舍後,靈魂渾渾噩噩飄了一段時間,後來醒來,就在這個少年體內了。這少年似乎年少時丟了魂魄,變得癡傻,被父母丟棄了,我醒來時,已經餓得奄奄一息。醒來後,我用了幾天時間,搞清自己原來已身處西南深山之中,我沒有武功,也沒有盤纏,只能暫時在那裏住下。沒想到機緣巧合,遇到了音渺姑娘,多虧他相助,送我回來。”

見少年提起自己,音渺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可能是我們有緣吧,在鳴鶴書院被假蘇懷拒絕後,我心灰意冷,去西南散心,順便給自己新寫的琴曲找找靈感,沒想到就遇到了阿懷。我一看見他,就覺得,有種宿命之中的感覺,沒想到真是這樣。世人都以為我愛的是蘇掌門高絕的武藝和清俊的容顏,但我音渺豈是那麽膚淺的人,即使阿懷武功盡失,即使他變得和以前完全不同,但我還是會在第一時間愛上他。”

蘇懷:“音姑娘,抱歉,在下一心只想修劍,何況現在這具身體年歲尚淺……”

“阿懷是嫌我老嗎?”音渺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在下絕無此意,音姑娘容顏絕世,心地善良,又是在下的恩人。只是蘇某不通情愛,怕白白耽誤姑娘。”蘇懷趕緊澄清道。

音渺:“可我早說過,此生非蘇郎不嫁。我願意等阿懷長大,你不懂感情,我可以教你,只要你別推開我。”

蘇霽月:……我明明養了個兒子,為什麽有種養的白菜被豬拱了的心情。

“咳,音姑娘將犬子帶回,在下感激不盡,不過眼下他這副身體年幼,談婚論嫁為時尚早,若是再過五年,音姑娘不棄,蘇某絕不多話。”

音渺像是這會才意識到,蘇懷父親還在呢,自己一只在人家父親面前,倒追人家兒子。臉騰地紅了,站起身磕磕巴巴地說:“蘇,蘇伯伯說得對,是我唐突了,那……那個我告辭,你們聊,你們聊。”

蘇槐和越沈也跟著離開了,不打擾人家父子兩人敘舊。蘇槐看著音渺倉皇離開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姑娘性格還有些可愛。

“別看了,那是我未來師嫂。”越沈佯裝吃醋地說。

“噗哈哈哈。”蘇槐笑起來說:“一個清冷,一個嬌媚,我也覺得他倆挺般配的。”

又一年春天,京城的火鍋店已經開到了第五家分店。

這家火鍋的老板,即使是常客,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大掌櫃卻極為年輕,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別看年紀小,做生意卻是一把好手,五家店被他管理的井井有條,聽說萬貫樓的樓主相中了這少年的經商天賦,曾親自來挖人,卻被少年拒絕了。

這火鍋店有個很奇特的地方,每一家分店都會留一個二樓的雅間,裝修的十分精美,但即使滿客,也不會動用。據說那是留給火鍋店的老板和老板娘的房間,可是又聽說,哪裏每次開啟,都會出現兩個長相出眾的青年,一個高大帥氣,一個清瘦俊秀。

蘇槐覺得自己虧了,當初答應越沈,用火鍋店的火鍋來抵當初兩萬兩的債務,結果越沈不僅當真按頓數著來吃,還每次都要他親自下廚來炒底料。

蘇桐那孩子倒是有心,在每家店都給自己留了單獨的房間,無論是自己來,還是請江湖上的朋友聚會,都十分方便。只是蘇槐不懂,為什麽每次自己和越沈進去,如果碰見有人經過,對方都會一臉既好奇又糾結的表情看著自己。

這個問題蘇槐奇怪了很久,直到有一天,他與越沈單獨在雅間吃火鍋,飯飽離開只是,卻撞上幾個喝得微醺的姑娘。其中一個大著膽子問:“我們碰見你們好多次了,今天必須問清楚。”

“姑娘要問什麽?”蘇槐笑容溫和,看得幾個姑娘激動得手絹都絞成了麻花。

“為什麽每次吃飯都是你們倆在一起,這家店的老板娘呢?”姑娘好奇地問。

“老板娘?”蘇槐歪過頭看向越沈。

“我在。”越沈笑起來,眉眼裏盡是醉人的溫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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