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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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太陽升到正南的時候,蘇槐終於睡飽,伸著懶腰坐起身來,然後一回頭,看見越沈好整以暇地坐在床邊,望著他。

蘇槐迷迷糊糊記起早上的事,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嘿嘿,早啊。”

“不早了,門主若是動作快些,興許能趕上午飯,若是再睡個回籠覺,可能就只能吃晚飯了。”越沈湊近蘇槐,打趣道:“我倒從是不知道,門主這麽貪睡。可是身體有什麽不適?”

“沒什麽不適。”蘇槐不習慣與人離這麽近,朝後躲了躲。

偏越沈又湊近幾分,還伸手去摸他額頭:“那為什麽臉有些發紅?”

越沈溫暖的手挑開蘇槐的額發,溫熱的觸感貼著額頭。

一段被努力封存的回憶像潮水湧上來:

喝得爛醉如泥的男人,酒精混雜著煙的味道,令人作嘔。那人高興的時候抱他,不高興的時候打他,用煙頭燙,酒瓶砸。他拼命的反抗,卻掙脫不開。

那是幾歲來著,五歲?還是六歲?

鋪天蓋地的疼痛,無休無止,還有比疼痛更深的恐懼。不想死,不甘心……

他伸手抓到一塊玻璃碎片,尖銳的,鋒利的,酒瓶碎片。然後用盡全力,刺入了男人的脖頸……

“別碰我!”蘇槐像是被人觸發了什麽機關,猛地推了越沈一把,把他的手撥開。

越沈停下動作,表情有些莫名。

空氣中彌散著令人尷尬的沈默。蘇槐漸漸回神。他早就不是那個脆弱的小孩了,不用害怕了。那人已經死了,被他親手殺死的。不用再害怕了。

只是,眼前的情景要怎麽圓?蘇槐懊惱地揪了揪頭發,低聲說:“抱歉,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嗯。”越沈深深看了蘇槐一眼,什麽都沒問。

越沈離開了,還體貼地為他帶上了門。蘇槐抱住自己的膝蓋,蜷縮起來。

記憶的壇子一旦開封,便無法輕易蓋上。蘇槐記得:那是他第一次被領養,對方是個看上去很溫和的中年人,也有一雙寬大溫暖的手掌。

他被對方從那家窮得揭不開鍋的孤兒院領出來,男人給他買了漂亮的衣裳,給他做好吃的,他幾乎就要以為自己有個家了,可是結果,卻等來一個比地獄更可怕的噩夢。

他親手殺了對方,因為年幼,加上身上幾乎致命的傷勢,他的行為沒有被定罪,送去醫院治療後,他被送到另一家孤兒院中。但那件事仍對他造成了影響,他被當成危險份子,而他自己也對人產生了極深的防備,所以即使在孤兒院裏,都是形單影只的一個人。同時因著這段“前科”,此後他再沒被人領養過。

孤兒院裏溫飽勉強能滿足,但零食和玩具永遠是奢侈品。到了高中,孤兒院就不再負責他們的學費。為了上學,蘇槐四處打工,倒不是他有多熱愛學習,只是他想要從童年的噩夢和貧窮的泥潭裏爬出來。

命運的轉折是在高二的暑假,在廣場發傳單的時候,被經紀人看上。高中畢業後去了對方的公司。他對演戲有種超越常人的天賦,加上這張老天賞飯吃的臉,很快就紅了。

紅了的好處是,他不必非要去那些讓他厭惡的應酬,就算被圈裏罵耍大牌,也不影響他接戲掙錢。他掙了很多錢,然後肆無忌憚地揮霍他們,用零食和玩具堆滿了整間屋子,可是卻填不上心底的空洞。

他仍舊本能的排斥演戲意外的一切肢體接觸,熟悉的人會好一些,但是太親密的接觸仍會讓他覺得別扭,只有在演戲的時候,他完全沈浸在角色裏,可以暫時把自己當成另外一個人,自然地與旁人接觸。

但越沈顯然不屬於熟悉的人,相反,雖然他總是笑得人畜無害的模樣,但靠近時,他的氣場卻總給蘇槐一種壓迫感。剛才他的手碰到蘇槐額頭的時候,蘇槐感覺像是一瞬間掉入噩夢之中。

用拳頭敲了敲腦門,蘇槐苦惱地想,剛才自己的反應一看就不正常,也不知道越沈心裏會怎麽想。人家明明也是出於好意的關心,卻莫名被自己吼了,等下出去還是道個歉的好。

梳洗完畢,穿好衣服,蘇槐熟練地將頭發綰起。他拍的古裝劇多,簡單的綰發和日常的服飾,倒是難不倒他。

推開門,越沈笑得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門主收拾好了。餓了嗎?想吃什麽?”

“那個……”蘇槐很少和人道歉,梗著脖子,眼睛瞟向一邊,語氣有些別扭:“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推你的。你就當我是沒睡醒吧,條件反射。”

越沈像是對蘇槐突然的道歉有些意外,轉過頭看著蘇槐:“你……”

“嗯?”

“走吧,吃飯。”越沈最終卻繞過了話題:“樓主不是想逛風月城嗎?”

蘇槐其實對逛街沒有太大興趣,不過看看風土人情,倒是有助於他了解這個世界。於是蘇槐耐心地帶著越沈在大街上繞了一圈,又拐進一個書店,買了幾本諸如《大周風物志》《江湖神兵譜》一類的書籍,準備這兩天沒事時補補課。

之後蘇槐拐到買小吃的街上,打算買點點心帶回去。甜食總是能讓人忘卻煩惱,心情愉快。至少對蘇槐來說,是這樣的。

“小妹妹,一個人吶?”離蘇槐不遠的地方,一個微胖的青年笑得一臉猥瑣,當街攔住了一個抱著酥糖吃的正歡的少女。

“章堅?”蘇槐認出那個青年,正是昨天在青樓惹事不成,被他表哥抓得正著的章堅。

“不是呀,我等我師兄呢。”少女背對著蘇槐,聲音又脆又甜,至於長相,看章堅這副色中餓鬼的表情,也知道一定醜不了。

“這家夥記吃不記打呀,今天又出來調戲小姑娘!”蘇槐見那少女也就十三四歲的模樣,便打算上前幫少女解個圍,雖然打不過,但是暫時借用一下天劍門掌門的名頭還是可以的。實在不行,不是還有越沈在嘛。

“門主別急。”越沈卻伸手攔在蘇槐身前:“且先看著。”

蘇槐有些疑惑,這有什麽好看的。

少女依舊在啃著酥糖。

“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章堅又問。

“酥糖。”

“蘇棠?”章堅說:“真是人如其名,妹妹長得就像一枝梨花壓海棠。”

少女終於吃完了手裏的糖,拍拍手裏的糖渣:“是雪花酥的酥,杏仁糖的糖。”

“小妹妹真幽默。”章堅說:“你喜歡吃酥糖,哥哥家有很多,你跟哥哥回家,酥糖歸你,好不好?”

“不好,這樣多沒意思。不如哥哥我們打個賭,你贏了我跟你走,你輸了,我不多要,給我十兩銀子買糖就好。”少女眼珠一轉,一副古靈精怪的樣子。

“那你說,賭什麽?”章堅眼睛亮起來。

“掰手腕,兩只手掰一只手。”酥糖晃著腦袋說。

章堅盯著她白皙纖細的手,咽了咽口水,伸出右手:“行,兩只手就兩只手,哥哥讓著你。”

酥糖也伸出一只手,食指豎起來說:“我的意思是,你兩只手,掰我一只手。”

“哈哈哈,小妹妹你就這麽想和哥哥走?”章堅迫不及待地用兩只手握住了酥糖的右手。

“那哥哥你可得加油了。”酥糖握住章堅的手:“三、二、一,開始。”

下一秒,酥糖用一只右手,將身高有她一個半,體重比兩個她還沈的章堅甩到了地上,速度快地帶起一陣風,將地上的塵土掀起半米高。

然後酥糖松開摔得七葷八素的章堅,從他腰上摸出錢袋子,數出十兩銀子,拿在手裏顛了顛。

回頭朝蘇槐看來:“大哥哥,你看了半天了,難不成你也想和我打賭?”

她長得的確人如其名,非常甜美,可惜有剛才的一幕鋪墊,現在她在蘇槐心中的定位就四個字:怪力蘿莉。

“不賭,我只是想問問,你手中的糖是在哪買的?”

“你也喜歡吃嗎?”酥糖的笑容真實了許多:“往南走一條街,有一家叫張記的店,它家的酥糖特別好吃,還不貴。”

“謝了。”蘇槐點頭。

“客氣什麽,喜歡吃酥糖,我們就是朋友。”酥糖踮起腳,伸手在蘇槐肩上拍了拍,蘇槐感覺一塊磚頭在肩上重重砸了兩下。

酥糖:“你叫什麽?”

“蘇槐。”

“你……不會就是天劍門的蘇懷,蘇掌門吧?”

越沈在看著,蘇槐十分違心地回答:“正是在下。”

“哈!原來你就是讓我師兄念念不忘的那個蘇懷呀!長得倒是挺帥的,不知道武功和我師兄比起來如何。”

這話說的,蘇槐想:要是放在現代,她當著媒體這麽說,第二天蘇槐遭神秘男子示愛的報道,就能滿天飛。

“敢問,令師兄是?”

“鳴鶴書院,梁書錦。”酥糖一臉驕傲的報上師兄的名號。

“原來是梁少俠,久仰久仰。”蘇槐臉上堆著客套的假笑,心裏想:那又是誰?不認識。

“東無回,西棲梧,南鳴鶴,北天劍。如今除了無回島,其他三個門派年輕一輩最優秀的弟子,倒是都在風月城聚齊了。”越沈對蘇槐說:“門主,看來各大門派可等不及昆侖大比,就想提前與你一較高下了。”

哦,原來跟昨天那個林鳳澤一樣,都是五年前輸了,現在回來找場子的。蘇槐對那個梁書錦完全不感興趣,反而對眼前這個怪力蘿莉還有幾分好奇。

“你真的叫酥糖?姓酥?”

“我沒有姓啦。”酥糖擺擺手,渾不在意似的說:“我是師傅撿回去的,我小時候不肯學說話,直到有一次,師傅拿酥糖逗我,我饞的不行,就嚷著酥糖酥糖。師傅便給我起了這個名字。你別看我長得矮,其實我都十七了!今年冬天的昆侖山大比,我可是也要參賽的,到時候,我可不會因為你長得好看,就手下留情哦。”

很遺憾,我沒打算參加。蘇槐在心裏想,如果大比上都是酥糖這種一胳膊能掄他兩個的人,那讓他去比賽,他還不如直接拿鏤月劍抹脖子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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