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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相逢已是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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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臉兀自低泣的至尊帝皇並沒有意識到,集英殿的正門悄然開啟,一抹端莊的身影蓮步輕移,身上穿的竟是皇後規格的通天冠服。

“端陽。”聽到聲音,秦牧白猛然擡頭,那是自己的字,而終其一生,能稱呼他的字的女人,除了母後,便只有……

“阿鴛”秦牧白的面色迅速褪色,面上尚有些淚痕未擦幹,迷蒙蒙地看不清楚,那個熟悉的輪廓是人還是鬼。

“經年不見,君別來無恙否?”孟學鴛唇角掛笑,眸裏卻早已沒了當年的繾綣。

絳紗袍下的手兀地抓緊案桌上的宣紙,攥成團。眼眸裏的淚珠被拭凈,視線時越來越清明:“真的是你,阿鴛,朕以為這輩子你再也不會入朕的夢了。”

“端陽君你當然希望我入夢,因為入了夢,你那殺了我的心才得到安定,才以為被原諒了不是?”孟學鴛嘲弄地看了他一眼,向前走著,直走到他面前數尺才停住腳步。

不是的。秦牧白猛烈搖頭,面色愈加蒼白,不是的,朕不敢求得你的原諒,朕不過……

“我以為,憑著一日夫妻百日恩,縱使你默許連氏下□□害我,也會顧著我與你生下的孩兒。呵呵。”說到這兒,孟學鴛自嘲一笑,“卻不知皇上您歹毒心腸,折磨了我一雙兒女這麽些年,皇上,那好歹是你親生骨血,你如何下的去手。”

“朕錯了,朕真的錯了。”秦牧白無力地癱在案桌上,面上的悔恨掩飾不住,嘴裏是喃喃自語地道著歉。

“景肅十年,你我相遇,我助你奪嫡一路站在最高處,雙手染滿鮮血,你許我一輩子安好,私以為帝王是此生良配,卻忘了天家無情,當年的端陽竟喪心病狂地朝枕邊人下手,只為給權位挪位置。端陽,你知道嗎?阿鴛好後悔。真的,好後悔。”

後悔什麽,後悔嫁予他,還是後悔遇見了他。

秦牧白後悔萬分,面上抽搐地厲害,雙手捂著胸口,止不住地顫抖:“阿,阿鴛,你,你今日,自地,地府來,是為了帶走朕麽?”

“帶走你?我現在看多你一眼都嫌臟,要我帶你去地府,你,不,配。”孟學鴛嘲弄地看了他一眼,嘴裏說著的是更冷漠無情的話。

秦牧白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身體抽搐得愈發厲害,直接撞向明黃色的椅背,喉間抑不住嘔吐物的湧出,雙眼直瞪著龍飛鳳雲的壁垣磚石。

景肅十年,他代父南巡,縱橫交錯的田基間巧遇一位眉眼入畫巧笑嫣然的女子,正端立著被另一位眉眼相似的女子描繪丹青。神色恍惚間,他對著她的方向道了句:“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女子回眸一視,眉眼間的端然溫婉如烙印篆刻在他心間。同年10月,太子治水有功,請求皇上賜婚孟氏入嫁天家。

掀開蓋頭的那一瞬,他以為永恒其實很容易。

殊不知,是他親手把他們兩個推進了深淵。

沒人知道,其實當時他是有維護她的,再得知連氏下藥毒害她之時,他已震怒,當朝太後阻止了他。當時孟氏受皇甫氏牽連,已是敗落,國朝急需連氏家族鞠躬盡瘁,他咽下了口氣,只得秘密宣了太醫用藥企圖保住孟氏平安產子,並撤換了近身的宮女太監。

卻不知當時藥物至寒,掏空了孟氏的身體,待產女後,已是窮駑之末。

直到臨死,他也沒有說出這一段。護得太輕,連宣之於口的臉面都沒有。這個模樣,便是他向權貴低頭的報應。

恍恍惚惚,他似乎回到了年少時,景肅十一年,太子大婚,迎娶參知政事孟庭源之長女。那一晚,他們的婚房裏,孟氏穿著如眼前一般的衣裝,面容帶澀,手執卻扇。他顫抖著伸出蒼老的手,想要撫摸一下那張臉,伸到一半,眼前的幻象已然支離破碎。

“阿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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