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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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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的三天,張亦然都陪著秦牧遠,衣不解帶伺候在旁寸步不離。外面的靈水會師已經到了尾聲,太子也透過皇甫司澄問過幾次歸程的時間。

秦牧遠養了三日,到底是一副強壯的身體,已經可以坐起身來喝粥。

這次,皇甫司澄還送來了一件大事。

“什麽?臨安瘟疫?”張亦然一下子站了起來,臉色煞白。

“是的,聽說鬧的鼠疫。”皇甫司澄坐的遠遠的,面色沈重地說道,“屬下報給我的時候已經鬧得很厲害了,城裏人心惶惶,有幾個大戶已經被殃及到。皇上已經下令封城了。”

“已經鬧了幾天了嗎?”張亦然喃喃自語道,“那張家…呢?”

她問的猶豫,隱藏著一觸即發的害怕。

皇甫司澄搖頭:“衛煒說張家沒事,可張家附近的一個大戶幾乎全家都中了鼠疫,如果不及時處理,張家沾染上也是無可避免的事情。”

無可避免的事情。張亦然立馬站了起來,手不止地抖了起來。

“那皇親裏有誰主持這件事情嗎?”秦牧遠沈默了許久才問道。

“現在太子遠在靈水,銀王遠在青遼,只有寧王輔助皇上處理此事。”

“果然。”秦牧遠拳頭緊攥,“他竟然為了上位走這樣的路!”

“你說寧王?”皇甫司澄不確定地確認道。

“小然,我和你一起回去吧。”沒有回答皇甫司澄的話,秦牧遠話鋒一轉對著張亦然。

“不行,你身體還弱著,禁不住路途奔波。”張亦然制止住他,急急地勸道。

“寧王想借此提高聲望,順便鏟除異己,你肩負救臨安百姓於水深火熱的重任,而我,要維護希齡的安全。”秦牧遠定定看著她,語氣堅定不容拒絕,“這都是我們的責任。”

張亦然看著他,心裏矛盾十分。

可不管如何,兩天後,秦牧遠吩咐屬下收拾行囊,和張亦然等人踏上了歸程。

不過離開了一個月,當時繁華盛世的臨安如今已經變成一個死城。尉遲迥親臨城門,不敢松懈半分。看到太子和定遠王等人,立馬偷偷地迎了進來。

“臨安城現在什麽情況。”與尉遲迥齊頭並進時,太子便問道。

“樞密院同知院事王大人、兵部尚書趙大人、國子監祭酒徐大人都相繼告病,據說現在這三個世家已經閉府了,府內大至諸位大人的父母,小至孫兒都不同程度地染病了。”尉遲迥操控著韁繩,面色嚴肅,“臨安城內已經死了近千人。”

秦致朗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馬輦,神色覆雜。

張亦然內心十分焦灼,很想掀簾看下外面的情況,可輦內有個大病初愈虛弱的病人,外頭病氣重重,稍不留意就會傳染給他,得不償失。

馬輦停靠在張府,秦牧遠便拉住她吻了一口:“對不起,不能陪著你。”

張亦然雙手捧著面色蒼白的秦牧遠,笑道:“沒事,你趕緊養好病,就能陪著我了。”

“小心點。”秦牧遠有些戀戀不舍,又吻了她的額頭,便隔著簾用耳朵靜聽她離去的步伐聲。

張府一切很安寧,沒有半分遇到鼠疫驚慌失措的模樣。

廳堂裏,冥安和醉情分立張亦晨兩端,神色肅然,中間的張亦晨神色焦灼,似乎被什麽絆住,急的像只熱鍋上的螞蟻。

“怎麽了?”張亦然內心湧起了一道不祥的預感。

“母親染了風寒,今早剛染上的,我已經喚人去請了大夫。”張亦晨看到妹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馬迎了上來。

“我去看看她。”張亦然喚來谷雨,吩咐道,“準備大量的酒,越多越好。”

谷雨得了令,便喚來了幾個下人隨她一同置辦這件事情。

走了兩步張亦然又回頭道:“醉情,冥安,跟著立夏去我的庫房裏領兩套防護服,然後出門告訴太子、宣邑長公主、定遠王,讓他們加緊派人出門采購酒,自行回府灑滿整個角落,不管是哪裏都要灑幹凈。”

吩咐完這些事情後,她才回房領了一套防護服去了母親的院落。

劉聘婷身邊只有一個泠兒照料著,泠兒見到張亦然走進,只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差點驚叫出聲。

張亦然伸出手指止住了她發聲,淡定道:“你出去吧,找谷雨拿點酒洗澡。”

泠兒不知個所以然,聽到張亦然的吩咐便趕緊往外走。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個上午,劉聘婷便已經燒的有些神志不清。張亦然把了脈,眉頭鎖得極緊,檢查了一下後,又松開了眉頭。

不是疫病。

可縱然不是疫病,這種敏感的時刻,她這個樣子還是很容易傳染上,於是她開了藥命人給她房間裏噴灑酒精,用酒給她擦身,更命人熏起了姜,讓她安心養病。

處理好這些走了出去,看到谷雨已經命人把部分酒都灑在院落的所有角落,她揮了揮手,命人買回姜來熏。

這是個最基本的消毒法子。

做完了這些,她才帶著谷雨出了門。她記得尉遲迥說,樞密院同知院事王大人、兵部尚書趙大人、國子監祭酒徐大人都相繼告病,於是她回頭對谷雨說:“先去王府。”

王府離張府不遠,是世家中離張府最近的一家,張亦然敲門進去的時候,門童還奇怪為什麽還會有人來拜訪。

“你好,我是靈然的大夫,聽聞王大人染病臥床,想上門為他看看。”張亦然上門的時候還是穿著防護服,連眼睛都罩著。門童看著她裝扮奇異,不怎麽敢放她進來,可府內一把聲音響起讓他不由自主地拉開門迎人進來。

“師父?”說話的是黃宇,身旁站立著一位衣著簡單的公子,聽聞黃宇的話也立馬擡起頭來看。

看到黃宇只身前往,張亦然立馬蹙起眉頭走到黃宇身邊來:“怎麽就這麽來了?”

黃宇楞了一下,垂眸看見自己和穿著防護服區別的張亦然,恍然大悟。

“說了多少遍,醫者要保護好自己,這樣才能醫治更多的人。”張亦然嚴聲厲色教訓得毫不留情面。

然後那位王家大公子發現,靈然的這位資深醫師竟然俯首低聲道:“學生受教,下次不會了。”

眼前這位少女也就不過碧玉之年吧。

“我要去看看他們,給我說一下吧。”沒有理會王大公子的臉色,張亦然已經讓黃宇匯報王府現在的情況。

王府的大老爺病來如山倒,昨日已經去了,王府想找人做法事都沒辦法只好按著暫不發喪。王家同知院事與其妻子應當是去侍疾的時候被傳染的,他們兩個感染得最嚴重,已經皮膚多處流膿,王家的好幾位下人因為感染又得不到良好救治,已經死傷無數。現在僅存健康的是這兩日回臨安述職的王家大公子,和已經嫁出去的兩位王家千金。

“我去看看。”聽完黃宇的話,張亦然幾步上前,又回頭道,“你回去,自行消毒,然後告訴所有靈然的人,自己想辦法消毒已經穿上防護服。這個東西靠呼吸傳播,戴口罩。”

“好。”點了點頭,黃宇已經提著藥箱離開了。

張亦然隨著王大公子入了內院,便看見廳堂的正中央擺著一副棺材,是王大老爺的棺材。張亦然腳步沒停,直走向正院。

正院裏,只有幾個戰戰兢兢的丫鬟在隨身伺候著,恰好這兩夫妻都放在了一起,省的她要跑來跑去的。

王同知和王夫人已經病的不省人事,仔細搭了脈,又檢查了身體,眉頭緊鎖,她又站了起來,走了出去。

“怎麽樣?”王大公子見張亦然走了出來,立馬迎了上去。

“我想,我要再去看另外兩家大人家的情況才能下定論。最晚不過明天,我會告訴你們怎麽辦。”

“好。”現下,王大公子除了說這個字,也不知道說什麽了。

“你們現在要做得是,裏面的幾個丫鬟伺候的時候必須帶著布帛遮掩鼻口,看見身體流血流膿,也不要用手去觸碰。”張亦然吩咐得細致,卻不敢像在家一般告訴他們用酒和姜。

世家有錢,大可以買斷這些貨物,一旦這些東西被屯入世家,那百姓就真的沒救了。

去看了兩家病人後,張亦然腦海裏慢慢定了一個想法。

“吩咐翕然叫他們各地把酒和姜都聚集到臨安城,趁此機會,混入臨安。”張亦然坐在自己欣然閣裏,一個個給他們分配任務。

“讓了然這段時間除了基本消毒要用的酒不往外賣酒了,我們準備按需分配,控制這些酒和姜,世家分一批,平民分一批,貧民還要分一批。”

“讓濡然照著我們的口罩和手套趕著活做出來,記得,口罩裏面要放些許碎碳。”

“靈然的話,我親自去找他們談吧。”

“諾。”

吩咐完這些,看著各自去忙的人,張亦然閉著眼睛舒了口氣。

臨安城恍如死城,人心惶惶,泰半達官貴人足不出戶,幾乎與世隔絕。張亦然走在空無人煙的街道上,嘆了幾口氣。靈然已經忙成一團了,個個醫者焦頭爛額,見到張亦然來了似乎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黃宇回來的時候已經照著張亦然的叮囑為醫館熏了姜香,以及每個醫者都會用上本就配套好的防護服。所以張亦然走進的時候,看到一票黑麻麻地側頭看她,這場景…還是挺詭異的。

靈然裏面多是平民,而這場鼠疫裏,感染率最高的也是平民,這裏面不乏貧民,靈然裏的醫女多是貧民窟裏走出來的,看到此情此景也很不忍心。

“你們,”張亦然對著醫女們道,“先照料他們,我們幾個大夫先進去裏面商量些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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