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卦

關燈
太醫離開了紫宸殿,一路疾走,回到太醫院拿出手心來不及燒掉的紙,上面寫著:

皇上香薰綠豆為數日前放入,宸妃對綠豆粉過敏。

嘶——

火光點燃了紙片,發出嘶嘶的響聲。

映照在太醫蒼老的面龐上。黑暗中,太醫的臉帶著悲愴。

孟皇後,感謝老臣有生之年還能為您效力。

驛站裏,戰王聽著手下有條不紊的匯報,忽然一擡手,問道:“你剛說什麽?”

蒙洛頓了一下,說道:“屬下剛說,有消息指護疆候已在希齡界內謀劃多時,張氏出事那天,護疆候曾潛入陶然公主房內與其產生沖突。”

張亦然出事那天?慕容子旃回想起來,似乎也覺得那天疑點重重。

抿了口茶,沈冷道:“查陶然。”

一大早,張亦晨就破天荒地拉著張亦然到了然茶樓喝早茶。

早茶文化是了然開業後才慢慢形成的,因張亦然原本就是廣東人,自身對這種文化還是有著脫離不了的喜愛,因而,早茶文化被她帶到臨安,臨安的官員們,下了早朝會習慣性地到茶樓裏坐一坐。

可對於張亦然來說,現在還只是辰時啊親!她精神萎靡毫無形象地趴在桌子上微閉著眼睛,內心在怒吼,你們有什麽事不能晚點聊麽?

她平日要晨練也是辰時三刻在起床,現在足足提早了半個時辰。她精神不好,不要跟她說話,逮誰咬誰!

張亦晨和秦致朗好笑地看著她,張羅著點了些熱乎乎的糕點上來。張亦晨推了推她,只見她滿臉哀怨地瞪著他。張亦晨一臉無辜,問道:“昨晚做賊去啦?”

你才做賊!張亦然恨恨地瞪了張亦晨一眼,皺了皺鼻子,坐了起來,但杏眸下的青黛清晰可見。

這些天到了月審賬本的時間,一連幾個晚上她都在審查全國各地的賬本,連谷雨都在後面哈欠連連。她們無比羨慕在家酣睡的皇甫司澄和立夏,越想看著張亦晨的眼神就越哀怨了。

張亦晨無比奇怪地看著這主仆二人,撓了撓頭:“你們真的昨晚做賊啦?”

“我坑爹去了。”火氣一上來,張亦然沒好氣地回答道。

“排骨。”這時秦牧遠很自然地遞了一籠熱氣騰騰的蒸排骨過來。

秦致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張亦晨哇了一聲,問道:“王爺怎麽知道舍妹喝茶最愛吃蒸排骨?”

秦牧遠面色清冷,淡淡地說道:“巧合。”蒸排骨麽?他也不知道為何,很順手地就遞過來了,說是巧合,其實他心底更加認同的是默契。

張亦然並沒有覺得有什麽,她在飯桌上被寵慣了,很自然地接過來。可秦致朗完全淡定不了了,性格冷清的十五皇叔可從來不會去接近任何人,更別提女人,雖然不知道他府裏的那個侍妾用了什麽手段在進了府五年終於懷上了孩子,可他都24了,身邊就一個侍妾,不免讓人有些懷疑他是不是不太行。

可現在看來,皇叔只是沒遇到一個他想親近的女人吧。

“你們平時聚會都不會叫我參加的呀,今天怎麽回事?”張亦然一邊啃著排骨,氣也消了一半,一邊看著張亦晨,眼神裏大有你要沒說出個有價值的東西,我就剁了你的意味。

“咳咳。”張亦晨拳頭抵住嘴唇輕咳了兩聲,說道,“這次主要是想說上次刺客事件。”

“主謀是陶然公主。”接過張亦晨的話,秦牧遠言簡意賅地說道。今早下了早朝,他就來找張亦晨。

他想見她,無時無刻地對著她。

他以前便聽屬下常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夢魂縈繞,丟魂落魄,只覺得是哄無知少女的,現如今,他深刻地體會到這種感受。

如此牽腸,如此掛肚。

可他自從那次刺殺事件後,忙得腳不沾地,恨不能生出四手來。

又要在皇上眼皮底下隱匿自己的大動作,又要在慕容子旃眼皮底下查慕容清蓮,更別提他算計慕容子旃的事兒了。

他都快不待見自己了。

為了給他的小女人報仇,他做了那麽多不光明磊落的事情。

但又如何?

他,樂意寵著。

“陶然公主?”張亦然詫異地擡頭,瞬間又明白了,無奈地看了秦牧遠一眼,幽怨地說道:“桃花債?”

秦牧遠皺眉,抿唇,淡淡地說道:“本王會處理好的。”

這次不止秦致朗和張亦晨瞪大眼珠子,連張亦然都嚇了一大跳,她原本只是開玩笑的,為毛秦牧遠的語氣裏有著很濃重的歉意?

“那啥,額,也不關你的事情啦,這事我會自己註意的。”氣氛有些尷尬,在秦牧遠的眼神下,張亦然有些不自然地埋頭繼續吃。

“本王惹的,本王會處理好。一隊護衛今日會到府內,你自由安排。”聽著張亦然劃清界限的說法,秦牧遠有些惱怒,冷硬地扔下這句話。

護衛,都送到張府了。秦致朗覺得他眼睛都快瞪酸了。嘖嘖嘖,這是不是代表,張亦然會成為未來的十五皇嫂?

這是好事啊!

張亦然從食物中擡頭,楞楞地看著秦牧遠,點點頭,算是默認,又問張亦晨:“話說,右相大人最近有什麽動作麽?”

“怎麽那麽關心他?”張亦晨夾了一塊紅豆糕嚼著問道。

“他存心想拉攏我們,那天我們那樣算是鬧翻了,也很明確告訴他我們不可能與他為伍,你說,得不到的,就要怎樣才能穩固他的位置?”

“得不到就毀了。”秦牧遠很優雅地吃著糕點接過話頭。

“所以,你害怕右相會暗中對張家做什麽?”秦致朗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茶。原先聽張亦晨說張亦然心思細膩,想東西面面俱到,他還不以為然。可現在一接觸,發現她雖然看起來大大咧咧,但行事穩重,步步為營。

張亦然點點頭,算是默認,轉而問道:“右相養死士或者暗衛之類的麽?”

“養這些是死罪。”張亦晨蹙眉看著她。

“死罪不代表不會偷偷養。”張亦然不以為然道。

“你說的對,關於這點,我們真的要好好查查,防患於未然。”秦致朗點頭,認同張亦然的說法。

“哎,這種渣男,當年娘眼神為何不好會挑中他呢?”張亦然抿了口茶,嘆氣道。

“噗”張亦晨一個沒忍住,口中的茶噴了出來。

秦牧遠迅速挪開張亦然前面幾籠排骨,面色沈冷。張亦然則是挪開身子,嫌棄道:“哥,你好臟。”

張亦晨忙喝茶順氣,間隙間怒瞪了她一眼:“這能怪我?”

張亦然聳聳肩,無辜道:“我沒說錯啊,娘美若天仙,偏偏我如此的,恩,其貌不揚?”

秦牧遠目光稍帶柔和,輕聲道:“別妄自菲薄。”

張亦然側頭看了他一眼,感激一笑,又說道:“好像回來許久,都沒見過大姐長什麽樣的。”

似乎忽然想起什麽,秦致朗和張亦晨噴笑出聲,幾乎止不住地咳嗽。張亦然不解地看著他們:“你們怎麽啦?”

秦牧遠很冷靜地給她解惑:“曾有幸見過你大姐,嗯,和令尊長得□□分相似。”

啥?哈哈哈哈哈。

張亦然立馬忍不住,加入張亦晨他們的咳嗽陣營。全場也就只有秦牧遠最淡定,十分的,淡定。

像張佩之。哈哈哈哈!

長得一臉奸佞模樣的女人,這得有多好的想象力才能腦補她的樣子啊。

張亦然一肚子壞水,好想趕緊去看看她傳說中的大姐。

“姐夫是當朝兵部侍郎。”等到他們笑得差不多了,秦牧遠意有所指。

張亦然一聽,馬上坐直身子,嚴肅地道:“兵部侍郎是個怎樣的人。”

“兵部侍郎薛湧,五年前還是個武科狀元,但一直懷才不遇。直到三年前娶了張家大小姐為妻後,便加入寧王陣營,隨後沒多久就直升兵部侍郎。”

“大姐,性格和林紓湘很像,因為大姐長得像父親,所以父親很寵愛她。兵部侍郎家現在和右相家很像,都是夫人壓著男人,後院一堆麻煩。”

“有試過從兵部侍郎下手嗎?”張亦然聽完,面色凝重地問道。

“兵部侍郎為人老實忠誠,不易下手。”秦牧遠在一旁好心地提醒她。

“多老實忠誠的人,在這種女人的壓制底下都會有怨氣吧。”張亦然一邊思考著,一邊用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桌面,眉頭凝結,像是在自己的世界裏思量著。

秦牧遠在一旁看著,很想伸手去撫平那一道皺褶,尋常人家的女子只需要在家好好呆著,享受榮華富貴,而她,卻背負著許多未知的包袱,和家人共同進退。頓時心被劃開了一道,溢出濃濃的酸意。

想他從小便被人傳命中帶煞,因而父皇最愛的母妃生他時難產死亡,幸而有母妃遺言要好好照顧,加上他長得和母妃很相像,父皇才帶在身邊保護起來。二十餘年,見證了十四位哥哥相互廝殺,毫無兄弟情可言,而他若是脫離了父親的庇蔭,也肯定落入秦牧白之手,死無葬身之地。

環境造就了他冷清的性格,也造就了他深如海的心思。而原本選擇孤寂一生的他,就這樣,碰到了這麽一個女孩子。

她愛笑,心思縝密,醫術不凡,給旁人帶來溫暖之餘,也保護了家人不被傷害。每每見到她,他的心竟如冰山融化一般,慢慢消融。

他埋頭苦笑,曾幾何時,自己會遭遇這麽大的挫折,很想把自己的心捧上,可對方連瞧都不瞧,讓他挫敗不已。

感應到他的凝視,張亦然突然擡頭,睜著一雙杏眸看著他,像是要洞穿他靈魂一般,從眼睛直射心底。秦牧遠內心一凜不動聲色地轉眸,說了一句:“亭之,你該娶妃了。”

雖然秦牧遠轉移話題很自然,但張亦然還是能瞧見他通紅的耳根。她楞了一下,晃了晃頭,轉眼看著秦致朗。

秦牧遠差點想咬掉自己舌頭,哪壺不開提哪壺,誰都知道他府裏有一個侍妾,張亦然心高氣傲,定不會給他機會。可又看見張亦然似乎不在意的樣子,內心一暗,一時不知道心裏想著什麽。

“侄子娶妃之事,哪能侄子做主。”秦致朗目光幽轉,繼而垂下眸,長長的睫毛隱去了眸光裏的期待。

“你想娶何人,自然無人能阻你。”秦牧遠立起腰板,用長輩的口吻教訓他。

張亦然在一旁直想笑,秦牧遠大秦致朗不過四歲,卻生生隔著一個輩分,一個細皮嫩肉的叔叔老端著臉教育長得分外成熟和他相差無幾的侄子,怎麽看怎麽不和諧。

秦致朗不同尋常皇子,他沒有父親的庇佑,沒有母家的扶持,他只能靠自己步步為營。他只要一個行差踏錯,就會被言官彈劾,並丟失太子之位。他渴望秦牧遠的幫助。秦牧遠何人,在秦牧白高壓統治下,卻能藏好鋒芒,生活自如,讓秦牧白完全找不到縫隙。

然,秦牧遠能藏於秦牧白之下悠游自在,靠的不僅僅是權術手段,更多的是他識時務,不去參與黨派之爭。自然對秦致朗隱藏的期望視若無睹。

秦致朗微微一笑,話鋒一轉對著張亦然說:“然妹妹,本宮要娶妃,頭一個心意所屬,可是你啊。”

這一句話成功讓張亦然噎得滿臉漲紅,一口氣喘不上來。張亦晨心疼地幫她順氣,嗔怪道:“你做什麽那麽嚇她?”

秦致朗成功看到秦牧遠面沈如水的臉色,惡作劇似地聳聳肩,無奈地說道:“我說實話啊,然妹妹如此聰明,鐘離(張亦晨的字)你又是我幕僚,自然要親上加親。”

張亦然狠狠地把張亦晨的衣服抓出了幾道皺褶,依然咳嗽不止,秦牧遠在一旁看了,遞了杯水給她,張亦然很自然地接過,大喝一口,拍著自己胸口順氣,雙眼瞪得大大的,很誇張地說道:“你逗我的吧。”

秦致朗搖頭:“我是認真的。”

張亦然惶恐地擺手:“我對你們那些什麽後院之爭沒啥興趣,老是爭寵,你們不累,我聽著都累。我這個人啊,沒什麽優點,唯一的優點就是潔癖,別人用過的,我不喜歡用。”

話剛說完就被張亦晨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只見張亦晨臉頰紅潤,怒目圓睜道:“一個女孩子家的,說話怎麽那麽沒分寸!”

秦致朗淡定地瞥了秦牧遠一眼,繼續說道:“本宮可以為了你,遣散府中的美人哦。”

張亦然嗆了一口,幹笑了兩聲:“你遣了再說。”

不上當?秦致朗挑了挑眉。

張亦然很淡定地抿了口茶:“所以啊,太子殿下你還是找別人吧,這種跟別人搶丈夫的事情不是我風格。”

“可本宮怕你某天被二皇弟娶走了,本宮去哪裏哭去啊。”秦致朗慵懶地斜倚著扶手,頓生風情萬種。

“本姑娘連偉岸的太子殿下都不嫁了,又怎麽會嫁個家裏有兩個嬌妻的寧王殿下呢。”張亦然從善如流。

秦致朗瞅了幾眼表情有些失落的秦牧遠,眨了眨眼睛,笑道:“然妹妹不嫁朗哥哥,還肖想嫁何人?”

張亦然翻了翻白眼,真是越說越離譜了,朗哥哥,偶買噶,怎麽她有種狼女撲向情哥哥的即視感。她撇撇嘴說道:“我不嫁你還能怎麽地。哎,你搞定你自己的婚事得了,別拿我的婚事煩我。”

“為何不想嫁?”沈默已久的秦牧遠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嗯。”張亦然蹙眉,回答道,“沒遇到合適的便不想嫁唄。”

秦致朗看到秦牧遠表情,已經心中有底,向張亦晨使了個眼色。張亦晨微微笑道:“好了,時候不早了,哥哥和太子還有些事情,能勞煩王爺送亦然回府嗎?”

秦牧遠點頭,算是默認,張亦然起身和秦牧遠把他們送到門口。秦牧遠準備命人找輛馬車,張亦然開口了:“王爺若是有事可以先行回府,我好不容易出來,想四處走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