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桃花節。

整個臨安城都陷入一片桃色的花海之中，走到哪都能夠感受到徐徐飄過的花朵。對比起桃花，其實張亦然更喜歡荊桃（也就是櫻花），她小時候就一直有個願望，能有朝一日跑去日本，欣賞滿園櫻花，穿著和服在樹下漫步，最好是能遇到個白馬王子什麽的。

咳咳，扯遠了。

此時此刻的張亦然坐在馬車上，略略忐忑不安，這幾日一直不停地在練習，練習得腿都酸死，不知成果如何。

一行行馬車緩緩駛進皇家別院區域，喬家大少的馬車首先停下，蔥白修長的手指掀開簾子，一張俊逸儒雅的臉龐映入了眾多少女的眼眸裏，不知蕩起了多少人的芳心。

早前，喬大少的病可謂是臨安城富家子弟茶餘飯後的談資，喬家二少更是高調地出現在喬家各大商行裏指手畫腳。

對於這個霸占了才子名號多年的男人，世家子弟的眼裏無一不是鄙夷又敬畏。鄙夷的是此人褪不去的商人的奸詐，敬畏的是此人的才華。

喬施允今日衣著樸素，一身湖藍色袍子包住瘦長的身材，腰間別著一枚翠玉，嘴角一直掛著溫潤的笑容，而這個笑痕隨著迎面而來的馬車的駛近而愈加深了。

馬車上，張亦晨一步下來，舉止優雅，細長白皙的手指輕輕一挑，掀開簾子，一個蒙著面紗的少女在他的攙扶下走下來。

這一幕，映在希齡貴族眼裏，似一副綿延悠長的畫卷，久久移不開。

在她之後，蘇莞也到場，她穿著白色為底藍色勾邊的襦裙，顯現了她傲人的身材和粉嫩的膚質，衣裙上用梅花點綴，萬白叢中數點紅，更襯出梅花高艷絕美，式樣素雅，配得上她希齡國第一大才女的名號。

在場男子又吸了一口氣，張亦然冷笑，蘇莞果然高調，再配上第一才女的身份，想要保住自己未來寧王妃的地位不是不行，而今日張亦然裹著一件寬大的月白披風，把自己裏面的衣服裹得嚴嚴實實的。

比之蘇莞，顯得尤其低調。

待權臣和子女坐定後，太子便攜著王侯將相以及邢國使臣慕容子旃上座。皇上病剛好，不得見風，面上蒙了一層帷紗，坐在轎子上緩緩而來，緊跟其旁的是連皇後。

行過禮進行一輪客套的寒暄之後，秦牧白一揚手，表示比賽正式開始。桃花節的比賽分成兩部分，以性別劃分。先是女人之間的較量，以琴舞書畫為比賽項目，獲得最多讚嘆的為之勝者；而男人之間的較量，則是對弈，論政及商，自然是以勝者為王。

希齡國作為東道主，先以數名較為低級的貴女開始，再按照之前抽簽的順序開始比賽。比賽順序為封疆城城主之女趙玉萱，景陽公主秦芝馨，靈水城緣姬派安芬菲，松山城大藥師關門女徒弟羽飛，蘇家嫡女蘇莞，邢國陶然公主慕容清蓮，宣邑長公主秦芝蘭，禦史大夫之妹張亦然，及鷹城聖女舞魅。

張亦然瞟了一眼負責抽簽的小太監，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順序，心裏暗忖，太子果然好手段，順序安排得如此之妙。

秦芝馨傲慢上場，她今日身穿桃紅色衣裙，梳了個垂鬟分肖髻，顯得俏麗無比，只是臉上的面紗掩得有些厚實，完全看不清楚面貌。

不知道吃錯了什麽，幾天前就突然臉上就長了一堆麻子，問過禦醫個個都束手無策，氣得秦芝馨叫嚷不疊。連皇後不知說了多少好話，這才讓皇上準許她參與桃花節。

秦芝馨的舞蹈跳得很好，配上桃紅色耀眼的顏色，舞出了希齡國公主應有的那份傲氣，只是這份傲氣，無人敢上前駕馭。

秦芝馨舞完，眼角瞟向某個角落，又得意洋洋地看向秦芝蘭，嘴角裂出一抹微笑，回座坐下。她的琴和書畫都比較普通，只有舞，艷絕全場。秦牧白不甚滿意，臉色微涼。

接下來便是蘇莞，蘇莞不愧是第一才女，蓮步輕移，緩緩走上前，輕啟朱唇，向秦牧白悠悠施了一禮，看得一旁的秦致軒心猿意馬。接著回頭朝樂師輕輕一笑，樂師得令奏起宮樂，頓時媚骨頓生，香氣紛飛。蘇莞是勾人的狐貍，這點無人否認，張亦然甚至註意到皇後和在場其他貴女眼裏的鄙夷，這樣的女人只適宜當寵姬。舞罷，比起秦芝馨雖艷麗不足，卻成功勾住了許多男子的心。

她瞧了一眼眼裏只有她的秦致軒，微微頷首，吩咐人取出古箏，彈起《梅花三弄》，清幽舒暢的曲調悠悠而來，卻帶著幾許刻意，和她的人一般，做作有餘。今年，她的功利心太強，反而有些弄巧成拙。隨後，又當場畫下了一張竹林水墨畫和在旁邊用顏體寫下一首詩，把女子嬌柔發揮到極致。

蘇莞一下來，慕容清蓮就迫不及待地走上去，向秦牧白盈盈施禮。慕容清蓮今年第一次來參加桃花節，但也知道桃花節一戰，勝則成名，敗了也不為過，所以她勇敢開口向秦牧白提出一個要求：“希齡國皇上，若本公主贏得此次桃花節，能否應允本公主一個要求？”不卑不亢的語氣，不俯首稱臣還帶著點傲慢，讓秦牧白微微皺眉。

“不知陶然公主有何要求？”本著兩國交好的意願，秦牧白開口了。

“若本公主能贏，請把貴國定遠王賜予本公主作駙馬。”慕容清蓮志在必得，雙眸直視一旁冷冷觀看的秦牧遠。

“噗嗤。”張亦然一個忍不住，笑了出來，在慕容清蓮的話引起的騷動裏不算是突兀，可死命忍著笑的張亦然還是感覺到兩條冷冰冰的射線直射頭頂。

她不擡頭都知道是誰的目光了，不禁摸摸頭，垂著頭，安安穩穩地坐在人群裏。

“朕的皇弟，朕如何敢隨意給他做主，陶然公主還是選其他的要求吧。”開玩笑，你過來和親那是你給我稱臣，我過去給你做駙馬那就是我窩囊了，而且還是把我們的戰神送過去，一旦造反起來，我方用人不就一個都沒得用？秦牧白雖忌憚秦牧遠，但這點分寸還是懂的。

“不行，本公主就要定遠王。”慕容清蓮一跺腳，擡起頭直視秦牧白。

慕容子旃皺眉頭，威嚴地開口：“陶然，不許胡鬧。”又轉頭向秦牧白告罪：“小妹不知分寸，還請秦皇多多原諒。”

“哪兒的話。”邢國戰王一出聲，慕容清蓮的氣焰便消了，垂頭低斂的樣子讓秦牧白很是受用，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麽，“陶然公主那是真性情，這樣吧，公主要是能贏得此比賽，允許您以公主身份嫁入我希齡國皇室。”看到慕容清蓮欣喜擡頭，繼續道：“至於朕的皇弟是否願意娶，就看陶然公主能否把握住皇弟的心了。”

“好。”慕容清蓮像打了雞血一樣滿血覆活，側過身對著秦牧遠說道：“定遠王爺，你看好了，本公主一定能打動你的。”說完，命下人拿出古箏，坐定，對著前方微微一笑，便開始彈琴。

慕容清蓮彈唱的是《戰紛飛》，曲目是前些年戰王在外征戰時，一個副將所作，曲風淒涼悲戚，戰馬紛飛，描寫了一代軍人保家衛國，卻無奈接受背井離鄉的心理。慕容清蓮本出身將門之家，自然能把握當中的氣勢，當手指亂舞，音符敲打之時，人們的臉上浮現認同的表情。

陶然公主的自信不是浪得虛名。

一曲罷，慕容清蓮揚起手要求樂師配樂，舉起一把劍舞起來，她舞動的速度極快，帶起一片片桃花瓣，在劍鋒驅使下，桃花瓣揚起一陣香氣，包裹著她橙色的身影，形成一個陣。秦牧白等人大駭，心中自是警鈴大作。陶然公主如此作為，是對希齡國皇權作出極大的挑戰。

慕容子旃搖搖頭，對慕容清蓮的自作主張頗為惱怒。慕容清蓮猶自未覺，跳完舞後看著人們看呆的表情沾沾自喜，又轉眼瞧到秦牧遠。秦牧遠看都沒看她，悠悠地舉起一杯茶，喝了下去。看到這一幕，慕容清蓮袖子裏的手握得緊緊的。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慕容清蓮眼珠子一轉，心想秦牧遠和慕容子旃一樣，出身武家，不喜樂舞很正常，於是便在畫紙上作一幅雪山磅礴，並在旁用隸書在一旁寫下詞頌。

太監接過慕容清蓮的畫作，在秦牧白的授意下，讀出慕容清蓮的詩句：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詩詞中蘊含著強而有力的磅礴之勢，配合峰巒疊嶂的雪山，像一只盤山而踞的老虎，虎視眈眈。

此女不可忽視，絕不可給秦牧遠。這是秦牧白看到她的畫作第一感覺。

慕容清蓮不知秦牧白想法，只看到秦牧遠眉頭微皺，心中已經泛起喜悅，這個男人冷冰冰的，終於為了自己的畫作起了些許反應。

嗯，好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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