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墓園,沐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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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欣然閣,張亦然本還燦爛的笑臉立馬陰沈了下來。她揮揮袖子示意谷雨關好欣然閣的門,便拉著立夏匆匆進了小房子。

衛煒不解,挑眉看向谷雨。在之前,張亦然已經千叮萬囑衛煒是自家人,沒必要老是防備心過重,反而會讓他不賣命於此。管理下屬,用錢用制度沒用,最重要的還是談心。所以谷雨遵循主子的話,為衛煒解惑:“我和立夏兩人跟著姑娘已經有一年時間,我是專門負責醫術,立夏負責毒術。現在這樣,應該是姑娘發現了什麽要立夏幫忙了。”

“宮裏面有人被下毒了嗎?”衛煒警惕地看看四周,確定無人後,用只能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詢問道。

谷雨翻了個白眼,搖搖頭,內心腹誹:我不是跟你一起在外面守候著嗎,姑娘出來都沒跟我們說過一句話,你真當我學醫術還會讀心啊。

衛煒問完也覺得太傻了,撓撓頭,繼續守在門口。

小房子裏,張亦然也沒多說,立馬掏出秦芝蘭送她的雨香和之前偷偷在香爐蓋子上刮下可疑物質的棉簽。立夏平日呱噪的模樣也收斂起來,皺著眉頭盯著那些香,好像要盯出個洞來。

良久,她才擡起頭來問道:“哪兒來的啊?”

“宮裏,長公主那裏。”

“長公主?是那個宣邑長公主麽?”立夏冷靜的模樣維持不了多久馬上破功,驚呼了起來。

張亦然擰著眉頭拍拍她的頭,嗔怪道:“小點聲。”

立夏吐吐舌頭,又看向那些香,不確定地說道:“長公主不是很高貴,很典雅,很崇高,很...”

“等等等,”張亦然急忙打住,“說重點。”

“就,地位很高啊,為什麽宮裏會有毒物啊?”立夏幹笑兩聲,探頭向張亦然,撲閃撲閃著兩顆葡萄般的眼睛。

“宮裏,就是人間煉獄。容納著最深的毒,那些人為了目的無所不用其極,地位高又如何,越高的人權力越大,要躲避的傷害就越多。”張亦然說完拍拍立夏的肩膀,一臉“你別傻了”的表情。

立夏聳聳肩,從一旁搬出工具箱,和張亦然一起帶上自制的手套和口罩開始研究那些雨香和蓋子。

“果然,不是雨香的問題,是蓋子的問題。”張亦然喃喃自語道,“用毒的人很是精確,每天一點從呼吸道滲入,楞是太醫也查不到什麽。”

“好毒啊,”立夏在一旁搖頭驚嘆,“用的都是至陰至寒的藥草,但確確實實是對身體有益的藥草,只是用久了對女人會造成致命的傷害啊。而且還是用在蓋子上。”

“不管怎樣,芝蘭身邊有奸細。”結束了實驗,張亦然一張雅致的臉陰沈得可以滴出水來。

如今太子成年,秦牧白賜了太子府給他,並責令他盡早娶太子妃,又一味地打壓,不讓強勢的勢力與其靠攏,更是斷隔了兩兄妹的聯系,把秦芝蘭放在眼皮底下監視。秦芝蘭貴為希齡國宣邑長公主,卻從來沒享受過長公主的待遇,甚至可能會淪為和親的棋子。所以,一日秦致朗沒能掌握大權,一日他都沒法為秦芝蘭撐起一片天地。

太子和皇帝,差之毫厘失之千裏。

今天這一著已經讓太子懷疑秦芝蘭身邊有奸細了,看他最後的動作估計是會著手查,可就算查也查不到什麽。

張亦然眼睛瞇起來,冷笑道,看來自己真的要在背後好好的推一把。

從房間裏出來,谷雨秉承著不該問的不要問的原則,隨張亦然到飯廳和劉聘婷張亦晨用晚膳。回房後,衛煒才立於她身旁遞了幾張紙條給她。

張亦然瞄了兩眼,放在蠟燭上燒成灰燼,揮揮手,斥退了衛煒,回房間了。

蘇莞,有仇不報,可不是本姑娘的風格。

黑夜靜謐,只伴有少許的風,和樹葉輕微敲打的聲音,原本陷於黑夜的欣然閣圍墻上忽然立著一個身影。他身穿藏青色錦衣,高大頎長的身影融在靜夜裏。他就那麽站著,迎著風,像是把天下的暗都納入身後,一伸手,一握拳,這些灰暗盡然受他掌控。他的臉看不清,被一張銀白色面具遮擋了。他立於圍墻,似乎是瞬間的事情,一眨眼便消失了,好像剛才的出現僅僅是幻覺。

此刻的他,正趴在張亦然閨房的屋頂上,小心翼翼地揭開屋瓦。對於一個男人來說,這種行徑算不上什麽好漢,他的臉也微微紅了起來。可實在對這個女人充滿好奇,這份好奇讓他在看到接下來的場景後更加深了。

只見張亦然身穿一身貼身的衣物,淺藍色的衣物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她的身下墊著一張深藍色長條墊子。接著,她開始緩緩地呼吸,調節氣息,身體變得異常柔軟,身體各部分像是可以隨便拆卸一般,隨便移動著。她整個動作平緩,像是練著什麽功力一般。男人皺緊眉頭,這是什麽軟骨功嗎?怎麽沒見過。

一別數日,第一次見面是在魄萼山腰,這個少女像是魄萼山供奉的神祗一般靜躺著,幸運地被鬼醫女救下後,又成為靈水城風靡的人物,現在光榮回歸,身上不知帶了多少秘密。而第二次,則是在懸莊渡海,她柔情似水。男子不禁蹙眉,派來探知的人全都無功而返,只好自己親自出馬。

這個女人,當真讓人好奇得緊。

約莫半個時辰,張亦然完成了整套瑜伽動作,來了這個時空一年,每天晚上都堅持沿襲自己每晚做瑜伽的習慣。保持身材什麽的,對女人來說是亙古不變的革命啊。

沐浴完,她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青瓜的沁甜味,皮膚被熏的略顯微紅。衛煒很是守禮,沒有在滿是女眷的院子裏多呆,張亦然便命人在院子外修葺了一間很舒適的小房子給他。谷雨和立夏則是遠遠的站著。

女子駐足而立,披著荼白色薄袍,任由半幹濕的青絲垂掛在身後,微風吹起,青絲輕擺,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像一幅靈動的畫卷在夜裏展開。

“來了那麽久,不出來喝杯茶?”一把女聲打破了畫卷的寧靜,面具男子擰眉,從黑夜中緩緩走出,現出自己的身影。

是他?

張亦然回頭,淡定挑眉,在等著他的回答。

“你很聰明。”也很厲害。他的輕功世上無人能及,能察覺出來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張亦然輕笑,一改白日在外天真一派的模樣,緩緩走向院子中央的石桌上,執起茶壺倒了一杯茶,作出一個請的姿勢。

面具男子也不托大,走到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是墓園的主子吧。”雖然用了吧字,可完全不帶疑問,張亦然這句話,已是百分之百的肯定句。

面具男子擰眉,舉起茶杯在鼻尖嗅了嗅,用手扶住杯沿,喝了一口,才說道:“張姑娘很喜歡猜謎?”

一句話,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張亦然也沒糾結,她本來就沒有詢問的打算,嘴角扯開一個微笑,“能不被我允許順利進入我閨閣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鬼醫女,一個就是墓園的主子。鬼醫女孟學鴦是因為從小就泡藥池,養成了驅百毒之軀,而墓園的主子則是為了征服百毒之山魄萼山,吸收魄萼山百毒之氣,身中百毒蠱,養成了一具不懼百毒之軀。

欣然閣的四面圍墻都種著迷幻草,這些草的種子是張亦然從鬼醫谷帶下來的,吸了這些迷幻草的毒氣會產生幻覺,讓人迷亂心智,這些迷幻草在欣然閣形成一個無形屏障。為了張亦晨等人不受影響,她平日會在他們的茶水裏滲入一些破除迷幻草效果的藥草,除此之外的人一旦踏入欣然閣,內力盡失,渾身癱軟,任由園內的人擺布。

面具男子一楞,眼睛不著痕跡地掃視了遠處的圍墻,了然地回眸,緋紅色的薄唇輕啟:“在下沐染。”

張亦然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她在等,這個男人不會無端過來,肯定是有些什麽事情要幫忙。

見她完全不被影響,心中已是駭然,小小年紀,能夠如此淡定,想必當年在靈水城見過不少風雲人物。不簡單。簡單的三個字評價,卻帶著欣賞。

“張姑娘醫術了得。”沐染面無表情地吐出這幾個字。

張亦然一聽,其實很想翻白眼。

你妹的,說這句話出來的意思是想求醫麽?

話不能一次過講完麽?你不知道等你回去救治的人會被你這麽大喘氣而延誤致死麽?

“所以呢?”聲音已然有些急躁。

沐染搖搖頭,否定了她心中的想法,繼續說道:“今日,只是會會你,他日求醫時,望張姑娘不要拒絕。”

張亦然一口水噎在喉嚨,差點沒吐出來,好不容易吞下去後,她眨眨眼睛,探頭問道:“你那麽千裏迢迢跑過來這裏,就為了以後受傷了有人幫你?”

“嗯。”沐染站起身,瞬間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張亦然在後頭困惑地撓撓頭。

她沒有看到的是,男人轉身一瞬的那抹笑容,安心,又帶著幾分滿足。

其實我,不過是想來見見你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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