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有些靜，高永坤的辦公室裏，雲喆找高永坤討了支煙，點上，低著頭，把那份病歷遞了過去。

高永坤翻開，看了看，突然手一滑，指間煙落，一地煙灰。

他擡起頭，看著雲喆，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麽說話。

“老高，有個事兒求你一下。”雲喆沙啞的嗓音，在辦公室裏回蕩。

“給我安排個任務，然後，”雲喆突然擡起頭，盯著高永坤，啟開幹裂的嘴唇，“我死了。”

“什麽？”高永坤站了起來，不可思議地看著雲喆。

“因公犧牲能賠多少錢？再怎麽也能有個百十來萬吧，在加上其他雜七雜八的，至少給可諾買套房，供小曦讀書沒什麽問題了吧？”雲喆像是在喃喃自語，卻讓高永坤心裏痛苦不已。

“不行，就算得了肝癌，你也能再活幾年，萬一要是好了呢？”

高永坤一下子明白了雲喆的意思，跟火車出去，隨便一個什麽意外的臥軌自殺，然後他高永坤朝上面一報，一大筆錢下來，把它留給雲小曦、給李可諾……

可是，為什麽要這麽做？萬一還有幾年，甚至幾十年，何苦呢？

“中晚期，說難聽點兒，就是晚期，治不了了。老高你知道，我胸口這兒，一道大口子，當初就該活不了了的。多活了四年，也是冥冥中註定的吧。與其晚個幾年，不如，為他們娘倆做點兒事吧。”

“不行，”高永坤的語氣突然嚴厲起來，然後聲音突然有些哽咽，“我下不了這個手。”

“不算你下手吧，我自個兒的事。”雲喆盯著高永坤，眼神之中竟流露出哀求，“老高，這輩子沒求過人事兒，這是第一次。幫幫我！”

******

雲喆牽著可諾的手，漫步在昆明金馬碧雞坊的鬧市之中，小曦的嘴裏一直塞著好吃的，他就那樣靜靜地，帶這可諾，帶著小曦，穿梭在人海中，穿梭在繁華中，嬉笑著，鬧罵著，一如平常，一如最幸福的時刻……

“明天要出差，也就個把月，等我回來休假，咱們就結婚！”

“嗯。”可諾點了點頭，陽光穿過她額前發絲，照在她臉頰上，紅撲撲的，真好看。

“可諾，給你照張相！”

“一定要好好拍哦！我要曬空間的。”

“爸爸爸爸，我也要，小曦也要。”

“好好好，都有都有，來，一二三，茄子！”

******

躺在綠皮車上，雲喆的神思有些恍惚，隨著鐵軌哐當哐當的響聲，飄蕩……

他翻著手機裏的照片，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想起了博雅塔下站著的雲喆；

想起了未名湖畔晨頌的魏曼；

想起了那個甜美的女孩兒曾楨；

想起了乖巧可愛的小曦；

想起了劉陳那個牲口；

想起了妖嬈知性的林蘇；

然後是老趙、是老高、是李泳、是大冬……

一張張畫面，在眼前閃過。

就像是穿梭了整個人生，看完了生命裏所有的印記。

好累。

好困。

這一路好漫長，看不到盡頭。

“雲班長，吃個水果吧？”

“不了。”

雲喆坐起來，沖那個第三年一笑，掏出手機，翻到那個曼字，打了過去。

“哇塞，雲喆，可算等到你電話了，是不是請我吃飯？哈哈，本小姐今天正好有空！到哪裏？上次那家……”

那頭的聲音還沒有結束，雲喆用他低沈的聲音說道，“我愛你，魏曼！”

他打開窗戶，把手機拋了出去。

雲漫過天空，電話那頭，依稀還有她甜蜜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