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有夕陽斜暈像是貪耍的頑童，追逐奔走在老舊斑駁蒼灰橫縱的紅磚之上，房梁上的暗紅瓦片騰躍，被流光一灑，襯著依稀躍動的波紋，像極了赤色海洋一般。

雲喆蹲在倉庫外的青石長廊，心裏很是煩躁，魏曼，可諾，小曦，退伍……一件件無法避開的事兒。

“怎麽了？大吉。”老尚在倉庫主任的位置幹了差不多有三四年了，雲喆剛到勤務團的時候兩人就認識，也都是老熟人了。

“沒啥……”倉庫外的解放平臺停了好十幾輛，又是總部分庫那邊過來的單兵自熱物資，雲喆用搭在肩上的軍綠色毛巾擦了一下額頭上淌下的汗，努著嘴沖老尚說道，“來支煙，主任，家裏小孩兒管得嚴，身上都不帶煙的……”

老尚岔著腿從兜裏摸出一包紫雲，給雲喆跟自己都發了一根，然後回頭對著小胖把煙扔了過去，“誰抽煙的？都發了。小胖，去下面王嫂那兒搬幾箱啤酒回來，跟她說，要冰的，不然老子可不認賬！”

小胖接過煙發了幾只，趁著主任回身跟雲喆繼續說話，把餘下幾支煙帶著煙盒裝進兜裏，屁顛兒屁顛兒跑到主任旁邊，也隨著蹲了下來，“主任，我叫幾個弟兄去了……”

老尚揮了揮手，接著跟雲喆說道，“你家那閨女，寶貝得緊，你小子就是含在嘴裏，都怕給化了……”說著聲音一停，隔了半晌才接著說道，“想過以後沒？帶著這麽大個閨女，怎麽娶媳婦兒？”

“主任，你也知道，我跟可諾……”

雲喆的話還沒講完，老尚指間夾煙，擺了擺手，煙霧順著夕陽斜落漫散，在雲喆眼前晃蕩，“你說那個小姑娘，我見過，感覺不錯，不過大吉，現在的女孩兒都很現實的，等你們結了婚以後，她要是不同意怎麽辦？或者說你們有了孩子以後……還有，那小姑娘家裏會答應嗎……”

雲喆微瞇著眼，望著斜照而來的半落夕陽，在遠處青山列岫間橫落光與影的餘韻，一時之間有些恍惚。可諾，小曦……腦海中猛地又浮現出魏曼的面容，雲喆晃蕩了兩下腦袋，“主任，你會怎麽辦？”

老尚笑著搖了搖頭，有些憨厚，其實可以看作是一種無奈，“不知道啊，煩心事兒，就像你嫂子，天天找我吵架，我也煩……”

然後癟了癟嘴，“反正我改變不了……”臨著末加了一句，“真特麽操蛋的生活……”

特麽的操蛋的生活。

雲喆突然一本正經地盯著老尚，“主任，那你跟我談這些幹啥？”

“我在做思想工作你信不信？”老尚頭微微一偏，瞪大了眼睛，把煙往嘴裏一叼，含糊著聲音說道。

“不信……”雲喆搖了搖頭，臉上依舊毫無表情。

“我也不信……那特麽就是裝個逼，懂不？”老尚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這操蛋的生活……享受吧！”說著人已經往倉庫裏面走去。

“誒，主任，周末請個假，你懂的！”雲喆在老尚身後喊了一聲，得到一聲笑罵，“特麽的又出去掉蛋……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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