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車往西而走，雲喆坐在後排位置上沈默不語。第七年了，還有一年就要退伍，他現在在部隊裏還在乎的，也就那些跟他相處許久的戰友，其他什麽的，也都無所謂了。

想著先前李泳那樣的嘴臉，雲喆甚至會覺得有些可笑。

再想想兩年前二期最後一年的時候，他為什麽沒有離開這裏？也許是怕吧，那時候還沒有遇到可諾，一個人帶著小曦，忙前忙後，也不知道出去究竟做些什麽……

等退伍了，這日子，差不多好過些了吧。

雲喆出神地望著窗外，聽風吹過，無端有種恐懼在蔓延。

離開……

“嗯，大吉？”林虎從副駕位置上轉過身，朝雲喆遞了支煙，“抽支煙。”

雲喆回過神來，也沒說話，只是沖林虎笑了笑。

“咋了？在想什麽？”林虎一邊給張明發煙，一邊對雲喆問道，“下去也不是什麽大事兒，你知道倉庫老尚，人還是很好的，你這個業務尖子一過去，那還不當個寶似的。”

“想些其他事兒，在團裏待了這麽多年，心早就淡了……”雲喆咧開嘴，像是一陣苦笑，“林參，你也知道我們這些當兵的，不比你們幹部，本來就是混到年限的事兒，馬上第八年了，也差不多了。”

“怎麽，因為這事兒想走？這可不是你雲喆的風格。”林虎砸吧了兩口煙，接著說道，“早前聽人說，當年在特戰你們領導求著你提幹你小子都沒答應，怎麽跟我說起什麽幹部跟兵的事兒。還不一個球樣，總不過在部隊討碗飯吃……”

“那時候是大吉太年輕了，二等功提幹啊，這麽好的機遇，放棄幹啥？”張明接著兩人的話，“要是我，現在指不定混出人樣兒了……”

“就是，大吉，當初是怎麽想的？”林虎跟著也是一問。

“當年？”雲喆似乎陷入回憶之中，“高風亮節吧，你們都知道，我這個人不喜歡當官，一直都比較低調的……”雲喆淺淺一笑，卻沒再說話。

“好了，林參，這麽多弟兄問了他好些年了，還不是沒問出個啥。要不是劉陳那小子當年喝酒被灌翻了，我們還真不知道這事兒……”

林虎撇開這話題，跟著說道，“不過說真的，大吉，二等功啊，當兵這麽多年還真沒見過，多久拿出來讓我也瞧瞧？”

“給我媽了……”雲喆看著車窗外向後掠過的柏油馬路，沒再多說。

“給你……”林虎口中的那個“媽”字還沒說出口，被張明一戳，頓時停駐。作為軍務參謀的他，又怎麽會不知道雲喆的父母都已離世。

車裏又恢覆到先前的沈默，一直到進了倉庫的大門，林虎才接著說道，“放心，大吉，沒個幾天，保管你又回機關。”

雲喆點頭笑了笑，沒有接話，打開門，一腳跨出。

陽光落下，雲喆蹲下身子，緊了緊松開的鞋帶，那模樣，卻像是在撫摸自己的影子，在光暗中，喃喃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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