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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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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後,洛卿臉色甚為凝重。

寧惜心中擔憂,忍不住道:“晉王究竟意欲何為?”

世子此番進京本就兇險,他明知洛卿身份,加之昔日與李玄煜糾葛,卻偏偏命他隨行,豈不是自投羅網?

洛卿嘆了口氣,攬過她肩膀,低聲道:“莫擔心,我本就是要再回去的,雖然現在並不是時機。只是他今日認你做義女之事,實在出乎我意料。”

此事於寧惜亦然,她本就不擅長勾心鬥角,如今更是看不透李隆裕深意,只能聽洛卿一點點為她解惑:

“晉王此舉,是一件雙雕之計,如今萬事未全,不是舉兵之際,而李玄煜已有所察覺,晉王必然要先將他穩住。世子進京便是變相質子,加以牽制,晉王膝下只此一子,可謂釜底抽薪,晉王若是抗旨,正是給了李玄煜懲治的借口。而晉王偏偏反其道而行,不僅送去世子,更是送去一雙兒女,又奪回了主動。”

“二來,也是將我徹底拉入他的陣營,我退無可退,他卻能隨時棄車保帥。他正是知曉我與李玄煜的恩怨,借刀殺人,坐山觀虎鬥,我們二人最好兩敗俱傷,他坐收漁翁之利。”

此人心思如此縝密,寧惜不禁膽寒,他們與虎謀皮又能幾成勝算?

“晉王多疑謹慎,至今不曾讓我接觸到他真正勢力,他雖兵馬充足,但如今皇上無過,天下還算太平,遼東距京千裏,他起兵何其困難。我一直以為他仰仗的是寧王豫王的兵馬,現今看來這方策援他並不放在眼裏。我知曉他在等一個時機,這東風想必就要來了。”

“他確實心思縝密,只是太過自負,大概不怕養虎為患,如今放虎歸山,一切就由不得他了。”

洛卿低頭吻了吻她的頭頂,輕聲道:“回燕京,你怕麽?”

她搖頭。

當初離開京城,她確實不曾想過有朝一日還會回去,有些人早已訣別,只是真若要回,卻也無妨。

她一身坦蕩,無懼無畏。

......

晉王所說義女雲雲,果然並非戲言,三日後便請人合了生辰八字,定下正月十六舉行儀式結拜,屆時焚香鳴炮,祭拜先人,正式改口,李隆裕許諾不日奏請京中,封寧惜為郡主,入皇室玉碟。

寧惜拿著那張寫著不知誰生辰的燙金庚帖,有些猶豫,“這樣,我們豈不是...成了兄妹?”

洛卿無言望了她片刻,忽而俯身在她唇上蜻蜓點水一吻,幽幽道:

“夫人以為呢?”

晉王出手闊綽,賞了無數金銀珠寶,錦緞綾羅,一箱箱擡進房中。

“父王說,這是補給阿姐的嫁妝。”

李宗孝親自帶人送來,恭恭敬敬向寧惜行禮,喚她“阿姐”,對憑空出來的義姊,處變不驚,如同是相識多年的血親般。

寧惜一時無措,求助的望向洛卿。

“既然王爺賞賜,我們謝恩便是。”

他拾起錦盤中一把長命鎖放在她手中,羊脂白玉所雕,祥雲紋飾,正面“長命百歲”,反面“安康福壽”。

寧惜心中一沈,也許李隆裕將她的底細也查的一清二楚了。

洛卿波瀾不驚,只對李宗孝道:“勞煩世子親自前來。”

“姐夫客氣,此番京城之行,宗孝還要仰仗阿姐、姐夫相助。”

他一板一眼,滴水不漏,小小年紀,已有幾分李隆裕神韻。

洛卿定定望了他片刻,驀然一笑:

“定當不辱使命。”

正月二十,京中下旨,詔世子李宗孝入京祝壽,賜婚安國公府昭仁郡主,擇日完婚。

二月初一,一行人啟程前往京城。

李宗孝對寧惜二人道:

“此人是我身邊心腹侍衛,負責這一路眾人安危,沿途有何吩咐,盡可對他差遣。”

寧惜看著那跪在身前的藍衣男子,眼熟得心驚,一個名字在嘴邊徘徊了幾遍,就要脫口而出。

那人擡頭,露出那張久違的熟悉面孔,還是一貫的狂傲不羈不修邊幅,臉上的面無表情,在目光掃向寧惜時,不禁流露出了和她一般的錯愕。

李宗孝的聲音淡淡道:

“起來吧,長遙。”

......

馬車豪華舒適,暖爐桌椅點心書冊一應俱全,路途遙遠,卻也不覺顛簸。

寧惜掀開厚重的窗簾,望向隊伍前方那個隱約可見的身影,心中千回百轉。

他究竟是暗堂沒落後領擇明主,投靠了晉王,還是從一開始便是晉王的人?

若是前者,倒有許多說不通的地方,況且寧惜總是以為,他們這種人,終其此生都不會再願受制於人。

但倘若是後者,晉王心機之深,布局之久,讓她不寒而栗,難道暗堂種種,侯府種種,也都是一個個的陰謀,有人在暗中操縱?

忽而膝上一沈,她回過神來發現,小銀不知何時跳到了她的腿上,團成了毛茸茸的一團,閉著眼睛舒舒服服的睡了起來。

心中一軟,她伸手輕柔摸了摸那銀白色柔軟的皮毛。

“舍得關上簾子了?”

一個聲音淡淡開口。

她擡頭,便見洛卿一襲白衣,斜倚在軟榻上,手中拿著一本傳奇話本,閑閑的翻頁,他長發未束,就這樣隨意披散在肩頭,眉目低垂,俊美清雋,說不出的疏狂懶散,恣意風流。

他垂眸落在書上,頭也不擡,好似方才那句酸氣的話並非出自他口。

寧惜心底不免好笑,唯恐驚醒了小銀一時不敢動,隨手拿起小幾上盤中一顆紅果子向他拋了過去。

他擡手接住,在手中掂了掂,玩味一笑:“你可知,擲果盈車一說?”

傳聞早時有位俊美的郎君,他走在街上,街上女子紛紛向他投擲瓜果以示愛慕之情,連車都填滿了。

寧惜臉色一紅,別開眼眸,

“沒個正形!”

“既然夫人如此傾心,某只好勉為其難,一償夫人心願。”

他說得煞有介事,已是放下書傾身探了過來。

“你,你別鬧...唔......”

她被他按倒在榻上,堵住了口,熾熱纏綿的吻不斷落在頸間,鎖骨,順著微敞的領口一路向下,他一只手已是熟練挑開衣帶,探了進去,在她腰間撫摸挑逗。

一邊掙紮著,一邊怕被馬車外的人聽去,只得小聲道:

“別...別動,你松手....小銀,小銀掉下去了....”

睡夢中的小狐貍直接被人提著尾巴扔到了一旁軟墊上,它習以為常的和自己的同伴蹭了蹭皮毛,又安然睡過去了。

在這不斷前行的馬車上,根本不會隔音,外間是車夫和侍衛,稍有動靜就會被發現,寧惜又羞又怕,偏偏他似乎饒有興致,不緊不慢將她禁錮在身下,不斷撩撥著她的敏感,一時二人都是情動不已。

只是終歸是有些分寸,不曾徹底失控,一番耳鬢廝磨下來,二人俱是喘息籲籲,汗濕薄衫,到底是相互折磨。

她趴在他懷中輕聲告訴了他來龍去脈。

他從不追問她過去諸事,她也不曾主動提及,但既然註定要面對過往,她亦不會對他隱瞞。

或許不須她說,其實他心中早已一清二楚。

“晉王很早以前便往京中派了不少探子,如你所說此人很有可能是其中之一,至於混入暗堂,是巧合還是陰謀便不得而知了,畢竟靖國府混入困難,但暗堂殺手卻是很好掩飾身份。”

洛卿手指繞在她衣襟的瓔珞上,纏緊,又松開:

“夫人若好奇,不妨親自問問他。”

......

一路日夜兼程,不敢耽擱,半月後行至永平,三日後便能入京。

這夜在鎮上一間客棧中歇下,客棧中除了這一行人再無他客,連夥計掌櫃也被遣走,裏裏外外都是王府中人,不可謂不警惕。

夜深人靜,月上中天。

寧惜輕輕移開攬在腰間的手臂,起身穿好衣物,不忘回身將床上被子掖好,而後身手靈巧翻窗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

床上之人默然睜開雙眼,側眸望向空蕩蕩的身旁,出神片刻,忽而有些後悔睡前忘記將那件狐裘披風掛在顯眼的地方。

今晚風有些涼,他想。

鎮中有寺,亦名永平,寺中有座佛塔,乃鎮上至高之處,登塔遠眺,小鎮盡收眼底。

寧惜飛身躍上塔頂飛檐之上,那裏早有人恭候多時。

“長遙。”

長遙懶散倚在屋檐上,正仰頭往口中倒著葫蘆中的酒,見她來了,頭也不擡,慢悠悠揶揄了一句:

“真難為你還記得。”

白日裏下馬車之時,他打了暗語,這是在暗堂時幾人的聯絡方式,多年配合,早已心照不宣。

暗堂是不在了,可留在他們身上的印記,此生終難磨滅。

寧惜靜默不語,二人一時無言,只餘耳邊呼嘯的風聲。

恩怨情仇都恨過忘過,明明曾經師出同門同生共死,卻不曾有過多深交集,如今身份翻天覆地,一時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沒別的意思。”長遙率先開口,“說清楚,老子可沒出賣你,我怎麽知道王爺新認的義女居然是你!”

寧惜頷首,她知曉。

“我說你終於自由了,怎麽還千裏迢迢跑遼東去趟這趟渾水?”

她剛欲開口,長遙立刻制止她,“行了行了,你不用說了,你這女人眼光十年如一日,就喜歡那些個沒用的小白臉!”

她一楞,明白他所指,想反駁卻忽然覺得也甚為在理,不禁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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