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十九歲就不能算少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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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雪了。”

幫忙安頓完從外地過來非要留下來守靈的幾位老人家,時間已近晚七點鐘。夏緒聽到上衣口袋上別著絹花的人們這麽說道。這個殯儀館夠大,能夠同時舉辦五家人的葬禮。早結束的人這時都準備回家了。從禮廳出來,殯儀館的門口業然是擠了一圈人。

真的是下雪了。

雪花紛紛的樣子,每一片從遠景看來都有梧桐葉那麽大,才不過幾分鐘,地面上就都被茫茫的一片白色覆蓋了。

森見澤站在臺階的最前面,頭發上已然沾了不少雪花,她一眼就看到了夏緒。

“表姐。”女孩忽然間呼出的熱氣就可以以肉眼的形式看見了。

夏緒趕緊脫下身上的外套披到森見澤身上:“就知道你會跑到這裏來。”

“讓你擔心了。”森見澤初始推拒了一下,她是只穿著襯衫出來,但她其實並沒有看上去那麽冷,可看到夏緒一副你不接受我就生氣的表情,她只得不再反抗這樣的好意。

“我可沒你想的那麽擔心你。”

“我剛剛和爸爸聊了會。”森見澤的目光放到大廳以內,大家都穿的是一個顏色衣服,彼時的暗色看來,都仿佛是幽靈那般:“知道了很多我不曾知道的事。”

“感覺怎麽樣?”

“我果然還是最喜歡爸爸了。雖然很久都沒見過面了,但我覺得做一名醫生所能付出的東西,我養再多的雞都比不上。人不吃雞可以,沒有醫生可不行。能夠幫助人的人都不會是什麽壞人,我總願意這麽相信這樣的道理。”

“和解了?”

“說不上,現在還不知道具體是種什麽感受。不過中午葬禮上的致辭,爸爸他說的話也是我說不出來的,我很愛爺爺,然而我寫不出來那樣的東西。這方面來看,爸爸他對爺爺的愛意沒準是要比我更深的。”

“姨父今天晚上也都是忙的和陀螺一樣,不比我們清閑。他很好地扮演了一個兒子的角色呢。”

“只要他不跟我搶雞場,他真的是一個好爸爸。”

“小澤,這麽說話的你,好現實啊。”

“討厭嗎?他結婚也沒告知過我吧,我已經夠寬宏大量了。”

“總不是這麽個說法。那時候他想告訴你,姑姥爺也不會讓這樣的消息傳到你耳朵裏去。”

“他就不會直接找到我學校裏去嗎?”

“會惹得姑姥爺生氣吧。”

“表姐。”森見澤另一只手按住被風吹的有些飛揚的發絲,她沈靜的眸子擡起來:“我覺得我失戀了。”

“哈?”拉著小表妹變得有些冰涼的手腕往殯儀館裏面走,冷不丁,夏緒聽到一句話,她有點懵。

“其實我喜歡個子更高一點的,在女生中她的個子算高,但和男生比還是算矮。看起來就很難摸透心思,多數時候是在笑,但笑容都是職業性的,就跟我去吃的那些酒店的服務員一樣,只是明知道很假卻很難討厭,平時遇到這種人我就算有好感也不會很感冒,可能巴不得離得遠遠的……聊起來的感受也很奇怪,我知道不應該一開始就把主動權放出來,可是被問及的時候還是說不了謊話。她也是,大環境下的形勢誰都清楚,同性戀是件很光榮的事嗎?可以不承認的事為什麽非要承認?誇我也沒有好處的,都說自己有女朋友了,這樣給我的感受,不就是‘你很好,但我有更好的’,我都沒說什麽呢,就讓我有了種我是被甩了的感覺。我也沒說我喜歡的人是她吧?雖然我知道這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會對人好的人一般喜歡的人也是最多的,一開始就不該期望對方是單身,但事實擺在我面前,就算想不接受也很難,我談的就是一場不可能有結果的戀愛,不,不對,如果這是我的劇本,這樣的感情被定義為暗戀才更適合,我都沒有說出口。”

“可喜歡上就是喜歡上了,那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我還在為爺爺的事感到傷心,但是這樣的心情交織在一起,我一點都分不清楚,究竟那份悲傷是屬於哪一方的。看到她笑起來,我就覺得我的心在砰砰跳,好像也不是傷心吧?說不清楚,我們都沒認識多久啊,為什麽會這樣?我現在腦子裏面都是她。”

“我說下雪了,已經很久都沒看過雪了,沒想到今年能夠看到雪。這一定,一定是老天爺為爺爺的事感到難過了啊,她就不知道說些這樣的話嗎?但她卻拿手機拍了張照片,說要給女朋友看看,因為女朋友下午忙的太厲害所以睡著了,錯過了下雪的時候肯定會很難受,得趕緊拍照留存,她是這麽說的,但這是什麽意思嘛?嘿,才說要做朋友的,我還是個單身人士啊。”

被森見澤這麽一說,夏緒大概理清了時間線:“單小姐和我聊過天之後就碰到了小澤你嗎?我剛剛還想著找她呢,她在哪兒?”

“表姐你找她幹什麽?”沒有得到安慰的森見澤也忘記了要生氣,她好奇起來。

“藤白在休息室睡醒了,我得告訴她。”

“藤白,藤白,又是藤白。表姐你是不知道,她就沒和我說上幾句話,就總是提這個名字,好幾次還直接叫小白了,她醒了,就不知道打電話嗎?非要你來叫……表姐。”森見澤忽然電光一閃,她問道:“你躲到我這裏來的罪魁禍首就是藤白嗎?”

“是我主動提的。這邊的氣氛都很肅穆,手機鈴聲不都作振動處理了嗎?單小姐她可能不會註意到。啊,被你猜到了啊。但說罪魁禍首可不對,怎麽說也是我自作自受的結果。”

“表姐,我有個建議,你覺得可不可行?”

“什麽?”

“單黎給我,藤白給你……”

不待森見澤說完,她頭頂就多了一個板栗,夏緒敲她的頭力道還很大。

“有些玩笑可以開,有些玩笑不可以開。輕重緩急還是要說清楚,單小姐說要和你做朋友,你也答應了,這樣出爾反爾,背後言行不一致,我會狠狠唾棄你的。”

“我也知道我這麽做不行,本來就沒指望表姐你會答應。”

“那你還要說?”

“這樣的心思存在著就不能總是憋著,說出來會讓人好受很多,不是表姐你跟我說的嗎?我要是有了煩惱,你可以替我分擔的,不是嗎?”

“你這忽然有了小表妹的樣子,我還真不大適應。”夏緒感覺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別這麽說,我會傷心的,我現在也才是一名十九歲的少女,偶爾有這樣的情緒流露,才是正常的吧?”

“十九歲就不能算少女了吧?我現在特別想知道姨父他都和你說了什麽。你之前不是這樣的。”

“一些經驗之談吧,但要說出來,多半也不是表姐你想要聽到的話。”森見澤忽然說道:“表姐你的手一直都是那麽暖的嗎?”

“這個啊,我的體質是這樣,夏天手心總是要出不少汗,好在馬上就冬天,就變成一個不怎麽樣的好處了。”

“今天晚上可以和我一起睡嗎?我的那個臥室空調壞了,感覺會很冷。”

“可以啊。本來租用的臥室都不夠了,沒想到要留下來守靈的人那麽多,我都不知道要怎麽安排人。”

“我跟單小姐說,今天晚上的守靈,有我和表姐你就可以了。”

“就我和你?不用她們了嗎?留下來守靈的多數都是和姑姥爺一輩的老人,現下天氣那麽冷,不留點人手晚上,可不大行。我聽李老板說,也是因為年輕人,才想要單黎和藤白過來的。”

“還有爸爸他們,那位阿姨很討厭我,可是她很愛爸爸……她也會幫忙的。如果可以,我想要一個人和爺爺單獨說很多話,這可能很自私吧,但爸爸說,他要說的話在中午都說完了,他不是那種善於將心裏話表達出來的人,這一點讓我來做是最合適的,我會對著爺爺的照片,講到很晚。要我這麽恣意妄為,大家都可以不用那麽麻煩,不是很好的嗎?其實大家對於爺爺的心意我都知道,可真要說,我覺得這個白天的緬懷已經夠了,再講就都是為難了。”

“別把人家和姑姥爺幾十年的交情說的那麽淺啊。”

“那就是我想要一個人這麽做。我要是在禮廳那裏餓暈了,表姐你就把我拖回臥室吧?”

“你中午都沒吃飯的嗎?下午總該有吃一點的吧?”

“都沒有胃口啊。但過了這一陣,我想我的胃口就可以恢覆了。人生總是要往前進的嘛。我知道的啦。”森見澤看著由前面過來的兩個變得越來越大的人影,忽然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夏緒聽到森見澤的笑聲,轉頭,又順著森見澤的目光看到了藤白的臉,她也同時笑出聲。

“你又笑什麽?”森見澤明知故問道。

“不是我想笑,這實在是……”夏緒憋著笑,最後還是沒憋住,只能忍住不作聲。

藤白有所覺地摸了摸臉,然後拿出手機打開自拍看了看,她發現了不對,臉越來越黑:“單黎,我臉睡的都是紅印子,為什麽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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