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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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我們就互相把對方掐死

“總是在我落魄的時候出現,卻在我剛產生了一點希望的時候就離去。我最討厭那種管到一半就撒手不管的人,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插手,那樣的話,成功也好,失敗也罷,我都可以逃無可避地將責任歸咎到自己身上。現在這樣又算什麽呢?我就只會覺得好的部分是由你帶來的,之所以事情會變得那麽糟糕,都是我的錯。事實上,似乎也真的是這樣,和你相處的那段日子,生活的每個方面都處在上升期,你離開之後,什麽不好的事情就都紮堆來了。”

“對於過去的事情耿耿於懷,這樣很蠢吧,把那麽長的時間都浪費在一個已經死去的人身上,一點意義都沒有吧。沒有你之前,我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了,又不是什麽十幾歲的小女生,我現在可是二十一歲的大四學生了,再有半年,如果我沒有考上研,我就應該走進社會了,為這個美好的世界貢獻出屬於自己的一份力了。真是好笑,我以前還想著高中畢業就隨便去南方某個地方去打工呢,現在看來可不是癡心妄想嗎?我這種人根本沒法和人好好相處,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一點兒都沒有變。”

藤白回想著那時的感受,右手撫過頭頂,左手開始拽起衣領,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雖然我很生氣爸爸媽媽有了我之後還要再生育一個孩子,沒有通知我就自顧自地要在有我的大家庭裏再添進一個人,就算覺得我隨時都會死掉……我從來沒有想過爸爸他會死。當然了吧,我那時所設想的是他什麽時候熬不住冷戰來和我道歉的情況呢,他還很年輕,吶,不是說現在國人的壽命都在七十周歲以上了嗎?他的年紀才是七十歲的一半,盡管因為早年拼命工作耗費了不少心力,看起來有些老,但他確實只有三十五歲。”

“媽媽覺得爸爸的死有我的原因。單黎,你和她見面時感覺出來了嗎?我有感覺到哦,假如我早點和爸爸和好,爸爸就可以多撐一會,沒準還會發生奇跡,她是這麽相信的,不願意相信爸爸就這麽死了,就將罪過的部分轉接給了我,然後,又不願意承認造成她丈夫死去原因的人是她的女兒,對待我的態度,嗯,就像是有標簽為她女兒的一個陌生人,我自命不凡,天真散漫,從小就喜歡皮笑肉不笑,小聰明許多還都是托了她丈夫的福,窩囊廢,廢物,白癡,她總是在關心我之後突然這麽稱呼我,完全比不上她另一個女兒就對了。遇上什麽事都要嘲諷我一番,單黎,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她和我打過的那一通電話嗎?我掛電話掛的很快,可是我還是聽到了,她說,比起我要變成一個殺人犯,我還是做一個同性戀好一些。”

“孫堯。就是在燒烤店,單黎你見到的跟爸爸一起的人。他是假期負責接送我的司機,跟爸爸感情的很好,因此,他罵了我兩年,他好像沒有學過多少罵人的詞,來來回回的就只是那幾句話,我早就習慣了,不過到現在我也沒想通,為什麽那天我會因為他的幾句話情緒失控,那柄刀是要刺進我的身體裏的,可是首先讓它沾上血的人不是我。人在承受心理壓力時,有時候會讓身體代為分擔,就像是疼痛得到了釋放,這不是某些標榜為新青年的人給自己的紋身,我說單黎,要是可能的話,沒人會願意在身上留下那種傷疤吧?那次洗澡沒讓你看到疤,你是不是有些慶幸了呢?我沒有自殺過呢,你是不是有這麽自我安慰過?”

“我在醫院待的那段時間,恰好錯過了第三輪總覆習。這不是什麽大事,因為自殺不是什麽光榮的事,媽媽給學校的請假條上寫的是浴室摔傷。單黎你有看過《盜鑰匙的方法》嗎?很誇張的說法,我就像電影裏的殺手近藤那樣踩著一塊肥皂摔失憶了,我都不知道我的傷是在腦子上而不是在胸口上。關鍵來探病的那麽多人還都信了。”

以為能將這些話怒吼出來,但廢物就是廢物,其時連這一點也做不到,說起這番話的藤白給人的印象,更像是一只走投無路的小動物,她努力豎起全身的尖刺,可是她早忘了要如何使用它們才能讓其傷人的作用發揮到最大。

“單黎,我討厭你。”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嘴唇翕動,不知所覺中已是不知曉念出了多少個討厭。

“但是我喜歡你啊,小白。”

“閉嘴。”

無法拭去的心中的苦澀,轉念一看,藤白的雙手已經落在了單黎的脖子上,怎麽找準的位置,藤白一點也不知道,但是跪坐著的膝蓋能感觸到床褥的舒適,大腿的肌膚與單黎的小腹腰線貼合,這都說明著,在進行這一系列動作時,單黎並沒有反抗她。

“小白,你要掐死我?”

“嗯。”

“我可以問一下為什麽嗎?”

“為什麽?”這不僅僅是單黎的疑惑,同樣也是藤白的疑惑,好在沒用多久她就想到了理由:“你不是喜歡我,你只是同情我。這個世界上,我唯獨不想被你同情。”

“所以就要掐死我?”

“嗯。與其被你同情般的說喜歡,不如讓我掐死你。”

“可我還不想死。”

藤白沈默了許久:“單黎,你不是喜歡我嗎?”

“是的。”

“為我去死,可以辦到嗎?”藤白聽完單黎簡短有力的回答,稍加停頓後如此說道:“我想掐死你。”

”掐死我,小白你就可以滿足了嗎?”

藤白沒有正面回答,滿足啊,沒有試過,怎麽會知道答案呢?右手拇指與左手拇指交疊,掌心用力,合攏,看不到的單黎的臉在這時一定因為缺氧變成了青紫不一的顏色了……不是處在單純環境中的單黎失去了在藤白這裏的特權,所以藤白便可以將內心的黑暗全部傾瀉出來。

可是力道進展到一個度後就止住了,難以將手中這柔軟之物真的捏斷。這就是像玩第一人稱射擊游戲,隔著屏幕,拿著鍵盤或者手柄操作起來自然是輕松的,可真的實際做起來,藤白就連自己這一關都過不了。

游戲中的人不是真人所以才能那麽放肆,以為殺人和真的殺人,不是簡單的有無中介就可以區分開的。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做再多的心理準備也沒用。

猶豫中,單黎的咳嗽聲讓藤白認識到了自己的所作所為。雙手變成僅是貼著單黎脖子上的樣子。

什麽都做不到,一點用都沒有。藤白只能為自己做出這樣的總結。

就是個廢物。

“小白,我們來接吻吧?”

冷不丁地,單黎忽然這麽說道。

“我剛剛還要掐死你……”

藤白感覺到自己的雙手被單黎用手輕輕地拂了下來,單黎的手指從藤白的手腕的縱深處滑陷,單黎緩慢地坐起身,兩個人的手也慢慢扣在了一起。如果不想,藤白很輕松就可以從這樣的困境中逃開,畢竟單黎扣著她的手並沒有用力,腦海中模擬出的結果,感覺是一擡手就可以掙脫的。但是藤白並沒有那麽做。

像是上小學時,那時候在通往學校的必經之路上有戶人家的門口栓養著一條非常兇狠的藏獒,雖然是有足夠粗的鐵鏈子保證著藤白的安全,但只要被那條藏獒瞪上一眼,藤白就一點都不敢動了。如那時雙腳就原地紮根。此時身體亦是無法動彈。

可是單黎並不是藏獒。沒有那麽兇,也沒有那麽嚴重的威脅性。

為什麽?

葵花點穴手?還是美杜莎的石化術?

藤白覺察到了單黎的呼吸,兩個人面孔的距離已經很近了,可是單黎依舊沒有停止她的靠近,然後,藤白開始後退了,就這樣,平面內兩條互相垂直且有公共原點的數軸順時針轉動,從第二象限變成了第一象限。藤白變成了被撲倒的那一方。

單黎的雙手還是扣著藤白的雙手的,所以單黎俯身下來時也僅是使用著自己上半身的力量,空檔很多,藤白要是不願意,這時候也是可以反擊的。

無論是用腳踹,還是用嘴咬,哪怕是不講規章地扭動身體,這都是很有效的做法。可藤白哪一種都沒選。

y軸歸零,單黎終於來到了和藤白的身體重合的位置。

“這是不是說明小白你並不想掐死我?”

藤白用怨恨的眼神狠狠地盯了單黎一眼,後者像是有所察覺,笑聲清明透亮。

“我就知道小白你還是最喜歡我了。”

這是很值得炫耀的事嗎?

“小白,我不喜歡照顧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不想待在除了自己還有人的房間裏,不喜歡依賴別人……”

類似的話,藤白已經聽過了。

“……我也不能保證我不會變成像我父母那樣的人。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小白,你有看過《我等你到三十歲》,《我等你到三十五歲》這樣的書名嗎?”

“我三十歲也好,你三十歲也好。要是我們中有誰變心的話,就像小白你方才那樣做的,我們就互相把對方掐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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