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我叫滕百,滕百運動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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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的心情持續了兩天,那一抹笑容留在腦海中的烙印並不容易褪卻。

藤白提了一下領口,有些寬大的運動服穿在她身上顯得尤其松垮,帆布鞋的鞋面也不甚幹凈,在玄關處重新驗證了一下鞋帶的松緊程度後,她打開公寓的門,朝後看,視線沒有完全轉移過去,她即是收回,笑容在面上顯露,她沒有出聲,低著頭,沈默,僅是做著口型。

“我出門了。”

希望單黎能睡的更久一點。

這是由衷的想法。

門在背後關上,藤白大步邁了出去。

寒冷的空氣吞咽進咽喉,藤白找出手機通訊錄中於昨天才錄入的人名,半妥協性地將號碼撥出去。

等待被接起的時間……藤白回想了一下雨中的那個場景。

“按照你的意思,我只需要坦誠一些向她承認我的過錯,你能夠接受的話,我想她也能接受,可惜就現在而言,已經是晚了,現在我若是這麽說的話,於她而言,又是另外一種更為深重的傷害了,放任她一個人,我實在是擔心。”

“你……嗯,不,我這樣太自私了。”

單黎的潛臺詞,她不是沒有註意到,然而當時在交談時卻下意識地回避了。這種說話的口氣,說明了藤父他在那時就知曉了她與單黎的關系。

藤母也是,提到男女朋友的問題,轉眼間就篤定了是單黎,時間過去了那麽久,無論如何也不該那麽說,她一定也知道些什麽。

他們都不該是性格那麽灑脫的人。

淡淡的違和感在藤白的內心深處紮下了根,這個過程中,單黎的那些話又恰到好處地為其施加了養分——打抱不平什麽的,已然是有同情的成分在了。

搞不好單黎的出現都不是偶然……響鈴聲陡然停止,藤白的思緒也由此被打斷。

藤白回過神,她開口說道:“孫堯,是我,藤白。”

孫堯是不知何時出現在藤父身邊的助理,藤白在見到他時,便是在高中開學前的那個暑假,她自覺孫堯是被當作公司繼任者培養的人,一開始就沒給過什麽好臉色,在爸爸的葬禮上收到他表介紹的私人名片,藤白就沒想過會有使用的一天,不過如今,想要不通過藤母了解到藤父的事,孫堯無疑是唯一的渠道。

最後的那段日子,陪伴藤父時間最長的人,就是孫堯了。

記憶中,孫堯只要和藤父一起來見藤白,若是藤父走開一會,孫堯擺給藤白看的臉色會比她擺給藤父的更臭。

要是能夠以此為契機對藤白多加訓斥,那個家夥不會嘴下留情。

“抱歉,你找錯人了,我不是孫堯。”較之記憶中易燃易爆炸的聲線,孫堯如今的聲線沈穩了許多。

“那請問先生你的名字是?”

“隼鳥,隼鳥的隼,隼鳥的鳥。”

類比鷹的一種鳥類,藤白向來分不清它們。

“隼鳥叔叔是嗎?我記錯了,我不叫藤白,我叫滕百,滕百運動城,隼鳥叔叔你還記得嗎?”

大概沒想到藤白會這麽回答,電話那邊的男人許久都沒有做聲,最後才很是氣急地憋出一句話。

“叔叔?我就比你大了八歲。”

“隼鳥哥哥,我想問你關於爸爸的事。”藤白改口很快。

“藤叔叔?叔叔的事,我無可奉告。”

“……要是不告訴我,我會殺了你,不管你在哪,一定會找到你,然後殺了你。”威脅性的話語沒有經過多少思考就說出了口,藤白將手機貼近了耳朵,她已是走到了公交車站,車站這邊的人不少,可藤白是笑著這麽開口的,有人聽到了也並沒有在意:“別急著那麽早掛電話,我已經訂好機票了,一個小時四十五分鐘就可以到,電話裏講不清楚,還是當面講清比較好,機場人太多,我們不要在那見面,就在騰百運動城,隼鳥哥哥你只要在那,我就能找到你。”

清越的聲音,讓人覺得它的主人還是個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藤白啊,很久很久以前,最習慣的就是這種說話方式了。

“手機保持通話狀態,別關機。”在公交車上坐下後,藤白聽到實際上已是答應了的孫堯如此說道。

兩個半小時以後,藤白來到了一家看情形已是相當破落的商場門口,手搭在自動扶梯一側,她的身體緩慢升上二樓。

沒什麽顧客,也便沒有什麽混淆視線的物體,感覺到有什麽人在跟著自己,藤白轉過頭,一位留著齊耳短發的男性從一家商店裏探出了頭,仿佛是心有所感那般,藤白走了進去。

孫堯早就坐在用於待客的沙發那裏了,面對面地,藤白手插在兜裏,她一只手摁壓著刀柄,簡單的削果皮的刀具是她一下飛機就在距離最近的便利店買好的,雖然很久沒有這麽握在手裏過,但比起廚房裏的中式菜刀,果然,還是這種刀具會讓她感覺到舒適。

從裏到外的,身體的每個毛孔都能發出極為暢快的羽管鍵琴的聲音。

察覺到藤白的小動作後,孫堯像是被嚇了一跳,他的身子不禁往後仰,後背貼緊了沙發。

孫堯會就藤白的一句話就當真,自然是因為這句話有被當真的價值,畢竟他是誘導藤白變成如今這副姿態的人,雖然不能說起了最關鍵的作用,但若是他不那麽說,藤白就不會變成這副樣子的可能也是存在的,他本能感到了恐懼,也許恐懼中不敢面對的成分更要居多一些。

三年多沒有見過面,藤白的頭發留長了很多,要不是那種氣勢上的壓迫感,他還真沒認出來。

“在這個地方你也帶刀?”

“只要你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就不會把你怎麽樣。”藤白收起渾身的殺氣,握刀的手看起來也沒那麽用力。

“你要知道什麽?”吃了一顆定心丸的孫堯雙手放在雙膝上,原樣坐好。

藤白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我是來問高一那年春天的事,你和爸爸去我之前打工過的燒烤店,你還記得嗎?”

“記得。不過你要問我發生了什麽,我可一點都不知道,那時我喝醉了。”

“是在那家店做服務生的女孩子。”

“我記得,嗯,叫做單黎吧,如果你是來問她,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我知道的很清楚,叔叔會知道她,一大半的原因都在於我,想不到你明面上是來問叔叔的事,到底還是為了自己的事。”權衡了一下撒謊和坦白之間的利弊後,孫堯便是不願也還是說道:“但那天晚上的燈光不好,我沒有認出她,要不是事後叔叔說起來,我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我還以為那所學校的學生再怎麽說也不會去那種店打工,看樣子是我太低估她了,容我多嘴一句,雖然她也是家庭環境的受害者,但她適應的能力可比你強太多了。”

“藤白,沒有了叔叔,你什麽都不是。”似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孫堯的臉上的神情慢慢變得倨傲:“那時的你除了只會單方面將自己視作是受害者外,你還會做什麽?只要用兇狠的目光看著叔叔,叔叔他就會因為愧疚無止境地對你各種無理的行為選擇包容,僅僅是顫抖著身子,讓說出的話練不成句子,叔叔他就連生氣的理由也會給你找好,真是好呢,什麽都不用付出,只需要作為叔叔的女兒存在著就什麽都有了,就連我,那時候也要趕著趟給你做的那些事擦屁股,有時就連吃屎都趕不上熱的,哼,藤白,你說你這樣的人活著有什麽意思呢?一點用都沒有。”

這種話,在高中剩下的兩年裏,藤白聽得足夠多了,她沒什麽表情:“單黎的事,你是怎麽知道的?”

“你以為你隱藏的很好嗎?每個月放月假的時候,叔叔讓我來接你回家,你看那個女孩子的眼神顯然和看別人的不一樣,我都有好好註意到哦,你想和她做朋友吧?可惜啊,就是那個女孩子高中畢業了,你們都沒有什麽交集呢。”

被這麽嘲諷之後,藤白的心中首先浮現出來的感情並非是憤怒,而是安然,她竟然為孫堯不知曉單黎與她的關系感到了安心。

——爸爸並沒有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眼前這個人。

“爸爸有對你說過她什麽嗎?”藤白用只有自己能夠聽到的聲音咬著牙關,她睨視孫堯,讓對方以為她僅是無意中才這麽問的。

“對她的評價當然是很好的,叔叔可和我說了很多遍了,如果單黎是他的女兒就好了。”孫堯以為他這麽說就能給予藤白很大的打擊。

藤白似也真的為此感到了失落,她如同是認命那般說道:“真的嗎?他竟然有那樣說過。”

“我可沒有討好你的必要,藤白,別再抱這種無謂的期待了。”

再就藤父的事情聊了幾句,因為藤白對藤父的事情了解真的不算多,雖是發問的那一方,問題也很快就問盡。

孫堯早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了。

“在你眼裏,爸爸在醫院那麽久我都沒有去看他,我是罪無可恕的吧?”

“是的。”

“但就算那時去看了他,不認錯的我也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吧?”

“你說呢?”

“那麽,我會這樣保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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