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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Bookda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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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著血光的光球在拉妮婭掌心停了一會, 便被她毫不在意地放在了地上,骨碌碌滾出去一段距離, 卡在地面上裂開的縫隙裏。

——拉妮婭現在已經沒有餘暇去管核心。

她的嘴唇沒有離開傑森的額頭——選擇這個位置是因為正好方便她看血條,再加上直接接觸效果要比隔空吹泡泡好——收回來的手正好碰到他的肩膀, 隨後沿著手臂繃緊的肌肉線條向下移動, 用沾滿血的手按在他攥緊的手指上, 稍微給他提供了一點支撐。

拉妮婭稍微有點焦躁。無麻醉被剖開胸腔的痛感可想而知, 但這點她也無計可施,她的習慣是自己忍著疼痛, 不影響動作的情況下, 她對於自己遭受的傷勢一向不太在意, 然而當經歷疼痛的對象變成傑森, 甚至制造傷口的人就是她時,她辦不到像對自己一樣漫不經心。

可惜她的隊友也是習慣忍受疼痛的類型, 在剛剛剖開胸膛的過程中,他沒發出一點聲音,只是呼吸稍稍紊亂,以及身體因為劇痛侵襲神經而微微痙攣。

他難得安靜下來, 下頜輕輕抵著她的鎖骨附近, 堅硬的骨骼隔著皮膚和布料碰撞,咯得人生疼,卻依舊沒有偏開的意思。

拉妮婭能感受到他緩慢調整換氣頻率, 微弱的吐息吹拂在脖頸間, 稍稍有些發癢。她抿了下唇, 目光落點偏移,打開了主屏幕上的【相機】,斟酌了下時機,迅速松開傑森,向後拉開一點距離,對著他鮮血淋漓的傷口拍了張照,拍完之後立刻重新把嘴唇貼上去,整個過程幾乎沒用一秒。

光是這短短瞬間,傑森的血條又“嗖嗖”往下掉了不少,拉妮婭看得心驚膽戰,也騰不出嘴說話,只能鼓起臉頰,加快了吹泡泡的速度。

她一邊吹氣,一邊打開【PicsArt】,導入照片修圖,平滑的傷口瞬間從傑森的胸口消失,沒留下一點痕跡。

“沒事了吧?”拉妮婭低下頭,不太放心地伸手摸了摸。

“你別亂摸就沒事。”傑森嘶了一聲,“你摸一下就多了道口子是不是?”

拉妮婭聽他開始像以往一樣瞎扯淡,頓時松了口氣,感覺很是欣慰。

普通人類當然比不上拉妮婭可以隨意對自己的身體亂搞,雖然在這個游戲裏套了個“龍”的身份,但這只是游戲設定,拋開設定,以剛剛的傷口大小,傑森起碼流了幾的血,雖然不至於有生命危險,但是短時間內想要站起來離開這個APP還有些難度。

她吐著泡泡,擡頭看了看血條距離滿還有一段距離,本著不浪費的思想,她一邊繼續對著傑森吹泡泡,一邊撿起被她扔在一邊的次級核心。

“我感覺這比心臟大。”拉妮婭用手指擦掉核心上的血,隨手把滑到眼前的額發別到耳後,沾著血的指尖不經意擦過眼角,“你剛剛一直沒發現?”

“電擊後一段時間裏心臟產生麻痹感是正常的。我以為你沒有把血到處亂抹的習慣。”面對這古怪的吐泡泡場面,早就見識過這一幕的傑森很是鎮定,目光掃過拉妮婭的臉。

拉妮婭:“?”

她歪了下頭,眼神無辜中透著疑惑,剛剛的動作讓她的眼尾多了一抹血色,映上從輪廓邊緣擦過來的火光,無端流露出幾分醉人的靡麗,美得驚心動魄。

哇。傑森想。

他開始思考為什麽取出次級核心之後他的心臟依舊感覺不太好。

他們四個人裏到底有幾個人關心次級核心不得而知,拉妮婭估計阿提拉是不關心的,夏洛克大概是順手式關心,大概只有傑森和自己是直奔核心而來。

她的手套被次級核心的光微微映亮,殘存的血跡讓光球表面流轉著妖艷的紅光,拉妮婭沒什麽情緒,熟練地剖開核心表面的防護,光絲蔓延進去,改寫了裏面關於禁魔領域的相關規則。

隨著她收回手,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彌漫開來,沖上天空,消失在空間盡頭。

“這又是什麽?”傑森擡起頭看向天空。

“你現在最好別說話。”拉妮婭說,“改寫……規則,次級核心沒辦法摧毀,不過可以通過改寫來去除禁魔領域。”

傑森懶洋洋地舉了舉手,表示自己會保持安靜。

“火山噴發”的效果終於結束,拉妮婭閉上嘴,註意到手上的血,掀起衣服下擺擦了擦,隨手放下核心,轉頭問身後的兩人:“現在離開去下一個次級核心的所在地嗎?”

改寫能在抹除禁魔領域的同時增強APP的規則,但離開APP還是需要他們自己行動,之前在【Sherlock:The Network】裏能夠迅速離開是因為拉妮婭幾乎摧毀了APP的核心,現在他們想要離開要一直走到APP的邊緣,也就是這片空間的盡頭,而考慮到【黑暗寓言:小紅帽騎士團】的地圖大小以及之前看到的群山,這顯然是一段漫長的路途。

“這個游戲裏沒有龍,而他的提示是單詞……”夏洛克對於次級核心不感興趣,只是為自己沒有解出謎題皺眉,“該死,我早該想到的。”

解開謎底之後再回想謎面,脈絡自然清晰簡單起來。

謎語本身語焉不詳,謎底卻又能切實指出地點,如果能猜到謎語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寶石”就是某個人的“真實之心”,接下來的推斷基本上沒有難度,這個游戲裏根本就沒有“龍”的角色,而龍又一貫嗜好寶石,再加上區別於其他人的提示,次級核心的位置簡直是昭然若揭。

——它就藏在巨龍的心裏。

然而這顆核心絕不容易拿到。

就算巨龍不難制伏,又有多少人能夠毫無障礙地去打開另一個人的胸腔,掏出他的心臟,就為了拿到寶物?這裏面需要的絕不只是勇氣。

當拉妮婭取出次級核心之後,海文一直在用有趣的眼神打量她,甚至透著幾分愉快。

他往篝火裏添了點樹枝,用木棍挑了挑火堆,火星在夜色中飄飛,星星點點,照亮了他冷藍色的眼瞳。

“我想您不需要擔憂時間,”他欠了欠身,語氣不緊不慢,“我有一點小手段能夠確定時間——和祭壇一樣,這個空間的時間規則是扭曲的,無論我們停留多久都不會有所影響。”

對於這點拉妮婭其實也有所預感。她和夏洛克在【Sherlock:The Network】裏停留了六小時以上,然而離開後倫敦依舊沒有被夜幕籠罩,足以說明APP內外的時間不對等。

大概是因為她覆制了阿戈摩托之眼的代碼然後解鎖了【時鐘】?拉妮婭想。

這個APP無需開啟就在自行運行,帶來一些附加影響也不奇怪,至於更深入的問題,拉妮婭暫時沒時間探究。

她稍微放松了一點,提議道:“那就休息一晚,明早離開?”

雖然外界時間沒有變化,但他們經歷的時間是真實的,除了對拉妮婭無用以外,疲憊已經開始在其他人的身體和精神上起作用,現在進行跋涉絕不明智。

她的提議得到了一致默許,拉妮婭終於徹底放下心,轉頭打算和傑森聊聊。

在她莫名其妙爆炸又覆活之後,拉妮婭本來有挺多東西想說,但是之後又發生了那麽多事,結果直到傑森跳窗跑了都沒來得及說。

剛剛取核心的時候,拉妮婭保持著跪在傑森腿間的姿勢,現在為了方便聊天,她幹脆轉了個方向,把傑森支起來的那條腿當做靠背,屈起細瘦的雙腿,越過他橫著的另一條腿,抱著膝蓋,側過頭和他說話。

值得慶幸的是之前在基地搜刮的時候傑森找到了長褲,雖然因為是女式,尺碼版型都不太對,布料緊緊繃在肌肉緊實的大腿上,讓人懷疑會不會在下一秒就被撐破。

私密性問題可以靠之前靈體狀態時用過的精神連接解決,確認阿提拉和夏洛克都不可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後,拉妮婭思考了幾秒該從哪裏開始,最後決定先從眼前的事開始。

她舔了舔唇,擡起頭:“你是怎麽追到這裏的?”

傑森原本在垂眸盯著篝火,聽到直接在腦海裏響起的聲音,並不驚訝地擡起眼睛:“我抓了個亡靈法師,從他嘴裏聽到了點有趣的東西。”

“瓦倫丁?”拉妮婭條件反射問,隨後想起來傑森恐怕不知道伊麗莎白塔發生的襲擊,於是簡明扼要地和他解釋了一遍,“他們想做什麽?”

“老實說就是些陳詞濫調。”傑森把左手搭在膝蓋上,“一些腦袋裏除了信仰就不剩別的的蠢貨,想要把這個世界變成他們的地上神國,只不過他們信仰的是死亡而已。”

些許淡淡的腥甜在舌面上蔓延開,拉妮婭又舔了舔唇,皺了下眉,發現自己的嘴唇不知何時也蹭到了血。她舔了一圈嘴唇,用手背抹了下,沒看到血,便不以為意,看著傑森的眼睛繼續問:“殺人?”

傑森的視線在她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開,語氣輕飄飄的:“比那個更大膽點。在我聽來比較像是街頭傳教伎倆,還是很拙劣的那種,不過如果他們成功了,我想沒人笑得出來。”

“北歐神話來源自冰島,詩體埃達是冰島人中古時代的民間史詩,記錄了關於北歐神話的傳說,在北歐神話的世界觀裏,人類生活的國度是中庭,而尼福爾海姆是死亡的領地。”他冷靜地說。

傑森說:“他們想要通過獻祭打開霧之國尼福爾海姆,讓中庭和尼福爾海姆重疊。”

如果獻祭完成,冰冷的霧氣將會籠罩中庭——或者說地球,就像拉妮婭剛剛改寫規則一樣,來自霧之國的規則也會改寫中庭,將地球變成死亡的樂園。

只有死者才能進入尼福爾海姆,所有生者都會變成荒原上的骸骨,在痛苦中忍受永無止境的黑暗和寒冷。

作為死亡的信徒,亡靈法師們只會為那個未來歡欣鼓舞。

說這句話時,傑森沒有壓低聲音。他不介意讓剩下兩個人聽到這條信息,現在能夠阻止這件事還身處倫敦的人絕不會太多,甚至可能只有他們幾個,就算對於海文沒有好感,傑森也知道海文絕對不會對這件事坐視不理。

不遠處,聽到這句話後,海文平靜地收回目光,似乎並不是對於亡靈法師們的全部計劃一無所知。

他的懷裏,拉妮婭眼瞳微微一縮,有些迷惑:“尼福爾海姆是……某個類似於這裏的空間嗎?”

“沒人知道那裏到底是什麽樣的。”傑森思索了幾秒,“或許除了覆仇者聯盟的雷神。不過等他能開科普課堂的時候他的聽眾恐怕都是死人了。”

拉妮婭對於覆仇者聯盟還是比較熟的——無論是電影裏還是現實裏。

她剛剛補完《雷神》系列,對中庭這個說法也很熟悉,雖然電影裏沒有提到尼福爾海姆,但是她相信這個國度的確存在,而除了中庭以外的國度裏都居住著不同種族的居民,如果尼福爾海姆和地球重疊,不提規則的改變,很難說地球上的生命都會發生什麽。

等禁魔領域解除,通訊應該也能恢覆,那時候就可以告知覆仇者聯盟了。拉妮婭想。

她吸了口氣:“……時間或許不夠。”

“時間夠了。”傑森說,“蝙蝠俠知道一點亡靈法師的事,他會提前警惕的,現在的情況足夠讓他聯系起來了。”

拉妮婭:“?”

她的黑發披在肩頭,遮住了光裸單薄的肩膀,發絲軟軟地落在傑森的腿上,抱著膝,臉壓在膝蓋上,側頭看過來,眼睛在黑暗裏忽閃忽閃著綠光,像是某種毛茸茸又無害的小動物。

傑森單手撐著臉,眼睛盯著她泛著火光色調的發梢,像是漫不經心地說:“我想你還記得你消失了一個月。”

“……我對於那段時間沒有印象。”拉妮婭抿了下唇,小小聲說。

她想了想,問:“所以他們來哥譚——”

“毀滅痕跡。我們恰好撞了進去。”傑森說。

拉妮婭“哦”了聲,點了點頭,瞥見他風衣之間露出了胸膛,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一骨碌翻了個身,雙手撐在他們之間空隙的地面上,身體前傾,試圖向傑森伸手,語氣透著點焦急:“剛剛我沒有消毒就把手伸進去了,會不會感染?”

傑森:“……我覺得不會。”要是會她要怎麽樣?

他忽然想起了厄爾麗德的術式,臉上古怪的表情漸漸褪去。

既然知道自己不是孤立無援,拉妮婭要做的只是在瓦倫丁他們完成獻祭之前解決掉禁魔領域,而這件事她本來就在做,並且現在已經進度過半,心情自然放松不少。

她重新坐回去,無意識挑起一縷發絲,在食指上繞來繞去,目光毫無焦距地渙散開,盯著某處虛空發呆。

空氣再度沈寂,只剩下篝火燃燒的聲音。

過了沒多久,拉妮婭重新收集起視線,正打算轉過頭,餘光忽然瞥見傑森正在沈默地看著她。

……他看了多久了。

拉妮婭不太清楚原因,只能遞了個疑惑的眼神:“?”

她並沒有第一時間得到回答。

傑森似乎在思考某件事,冰藍的眼睛像是碎裂的鏡面,過了會他的目光才和拉妮婭對上,卻又很快閃開,只是眼底多多少少帶了點莫名的情緒。

“那個術式,”他慢慢地說,“能讓活著的東西陷入幻覺的術式,叫做厄爾麗德的術式。這種幻覺都是根據受術者最不想面對的記憶構建的,我所知道的離開的方式是找到信標,一般是某個和幻覺格格不入的東西。”

拉妮婭有點不懂他為什麽現在忽然提起這個,不過她想起當時自己找到傑森時他依舊沒有脫困,以為自己找到了答案:“你沒找到。”

“我找到了。”傑森很輕地說,目光依舊在空氣中游離,“你告訴我那個信標是你的心臟。”

拉妮婭張了張嘴,有些猶豫現在要說什麽。

她剛剛掏心是不是有點太果斷……

“所以你……”她勉強憋出幾個單詞。

話音未落,傑森吐了口氣,打斷了她的話。

他說:“但其實我錯了,厄爾麗德的術式是為了摧毀入侵者,它沒有信標。”

“我做了,但是沒有用,我還是沒有從那裏出來。”

他終於擡起眼睛看向拉妮婭,並沒有特別沈重的情緒,和那天在墓園一樣,他看起來一切如常,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傑森平淡地說:“在那個幻覺裏,我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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