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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不覺黃粱一夢游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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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倒是好身手,只是深夜來訪,恐怕太過失禮,不知將軍有何貴幹?”懷澈眉頭緊皺,十分警惕的看向來人,動了動身體,完全擋住了身後的橙鈴。

“我為什麽來找你,世子大人不應該是最清楚不過的嗎?”祁淮一臉森然的嘲諷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但還想勸告將軍一句,這裏是攝政王府,希望將軍不要做出什麽令人遺憾的事情,否則……”懷澈還未說完,就聽祁淮冷哼一聲,道:“今日我既然一個人來此就沒有打算活著離開,總之是我們之間的帳,我也沒有打算連累他人,清算完了,攝政王要殺要剮,我祁淮眉頭都不會皺一下。你說你不明白我的意思,真是可笑,何煜到底跟你有什麽仇恨,讓你不惜派了那麽多高手暗殺他?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以為你做的隱秘我就沒有辦法查出來了嗎?怎麽?有膽子做沒膽子認嗎?”

此刻躲在懷澈身後的穆橙鈴聽到祁淮的話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懷澈微微瞇了瞇眼,拍了拍手,立即有六個鬼魅一般的影衛從天而落。

祁淮哈哈大笑了起來,“看來本將軍今日倒是有幸能與攝政王府的高手過一過招了,反正帳已算完,仇也報了,我就陪你們玩玩好了。”話音剛落就抽出了佩劍與懷澈的暗衛過起招來。“有時間跟我在這糾纏,倒不如看看你身後女人的脖頸。”

穆橙鈴的頸上此時正隱現著一根銀針。

懷澈聽到他的話後,心中猛然升起一種十分不好的預感。

白玫瑰輕輕落到了地上。

站在懷澈身後的穆橙鈴微微晃了晃身子,此刻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一口血便從口中噴了出來。待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半躺在了懷澈的臂彎中,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著,她聽見他大聲喊著:“你們誰都不準傷害他,聽見沒有!想辦法把他給我綁起來!祁淮,解藥呢!把解藥給我!你是不是男人,竟然動女人!蘭煞,別管他了,快去把薛神醫給我請來!橙鈴,橙鈴,你怎麽樣?堅持住,聽見沒?”

穆橙鈴好像還是第一次看見如此慌亂的懷澈,平日裏他總是如陽光一般,和她嘻嘻哈哈的,如此語無倫次的樣子還真有幾分可愛。

也許是因為早已做好了準備,穆橙鈴此刻的心竟然十分平靜,唯獨有一點讓她很難受,就是她又要讓懷澈傷心了,她不想讓懷澈承受這種親眼看著所愛之人離去的痛苦。

趕來的侍衛已經將祁淮團團圍住,很快就將他制伏,就如懷澈吩咐那般將他五花大綁了起來壓到了懷澈面前。眾多的火把燃燒著,竟好似把王府花園映照的如同白晝一般。

“祁淮,何煜是我殺的,你要報仇就找我,要殺就殺我,做什麽傷害一個無辜的女人,你把解藥拿出來,我立即命人把你放了,自戕於你面前,我說到做到。”懷澈瞪視著面前的祁淮,顫著聲音說道。

祁淮哈哈大笑了起來,好似瘋了一般:“有解藥的毒我怎麽會拿來殺人?這毒沒有解藥,你放心,就算是神仙來了你這小情人也是必死無疑。死有什麽可怕,那簡直太便宜你了,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應該是看著愛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你殺了我的愛人,我就殺了你的愛人,這才公平不是嗎?”

祁淮大笑著看向此刻悲痛欲絕的懷澈,順帶這隨意瞥了眼他懷中奄奄一息的穆橙鈴,卻突然止住了笑聲。剛剛夜色暗沈,有懷澈的遮擋,他並未看清那女人的面容,而現在他有些疑惑的將目光凝在了穆橙鈴的臉上,楞楞呢喃道:“你……”

是誰……

“薛紀呢?薛紀呢!趕緊把他給我叫來!”懷澈抱著穆橙鈴瘋狂的叫喊著,那面容是那般無措,穆橙鈴突然覺得有些心疼,她拉住了懷澈的手,聲音細弱道:“懷澈,別這樣……沒用了,來不及了……”還沒等她說完,就再一次嘔出了一口殷虹的鮮血,染在她的衣襟上,沈浸在了同一片火紅中。

“橙鈴,橙鈴……”懷澈有些慌亂的想要擦掉穆橙鈴唇邊的血跡,眼淚順著他的臉頰緩緩而落,滴落在了穆橙鈴的手背上,那樣炙熱,好似能在她的心上燙出一個疤。

“懷澈,真的很謝謝你……欠你的已經太多,就先記著好了,還有……對不起……你把我忘了吧,以後,你一定會……會遇到那個你很喜歡她她也很喜歡你的人,你們會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會生一堆小孩子,白頭到老的……”穆橙鈴微微揚起一個淺淺的微笑,目光帶著幾分渙散和祝福。

“不要,不要,我只要你好好活著,欠我什麽現在就給我還……穆橙鈴,你給我堅持住,聽見沒?”懷澈緊緊的摟著她,眼神中是徹骨的悲傷。

一滴淚從祁淮的眼中落下,他有些難以置信用已經綁住的兩只手碰了碰自己的臉頰,一臉迷茫的看著躺在懷澈懷中的穆橙鈴。

穆橙鈴此刻只覺得身體到處都劇痛無比,意識仿佛已經開始漸漸渙散。懷澈顯然也註意到了橙鈴此時的狀態,原本慌亂的他仿佛突然就沈靜了下來,仿佛突然想到什麽般,原本哀哀欲絕的臉上突然微笑了起來。

他低下頭來在穆橙鈴的頭上輕輕印下了一個吻,在她的耳邊輕輕道:“橙鈴,你記住,不論為你做什麽事我都是心甘情願的,請你把它當做理所當然就好。我不知道這一次會不會成功,如果成功了,我希望很多年以後,你若是想起我,不是愧疚與悲傷,而是能玩笑般的跟人說,瞧,沒錯,曾有個叫懷澈的傻瓜愛過我。”

“我好像沒有告訴過你,其實當初你說你不會愛上我的時候,我是松了一口氣的……”

穆橙鈴強忍著身體的劇痛,她不懂懷澈對她所說的話,卻覺得一種恐懼洶湧而來,還沒等她說出不要,她便看見懷澈拿出了一把匕首直直的插入了他自己的心臟,鮮紅的血從他胸口洶湧而出,沾濕了她的長裙,那火紅的血液緩緩流過地面上的石板,將原本躺在地上的白玫瑰徹底浸染。這朵染著懷澈心頭之血的白玫瑰好似只用了一瞬就變成了一朵紅玫瑰。

身邊的喧鬧聲慌亂聲好似都漸漸遠去。

這一刻,穆橙鈴好像突然間明白了很多事情,為什麽柳清歌會突然失蹤,為什麽蘇櫻雪會被換魂,為什麽何煜會被暗殺,為什麽懷澈要將匕首捅入自己的心頭。

懷澈看過那本七世書。

心頭的劇痛遠遠痛過身體,穆橙鈴此時只覺得肝腸寸斷,眸光已經漸漸渙散,意識也在逐漸遠去,卻止不住淚水洶湧而下,張了張口卻已說不出話,只能心中一遍一遍叫著懷澈傻瓜,迷蒙間她看到懷澈對著她緩緩露出了一個微笑,小聲道:“挺好的……這一刻我也算有資格對你說,我永遠愛你……”

說完懷澈便緩緩閉上了眼睛,倒在了穆橙鈴的身旁,穆橙鈴猛的又吐出了一口鮮血,拼進全力的擡起右手,伸向懷澈的臉頰,卻在半途就這樣垂了下去,銀鈴墜地,激起清澈的脆響。

晚風輕輕吹過,那支火紅的白玫瑰微微而動,此刻看起來倒像是寄托了人們的哀思,放於墳墓前的那朵花兒。如此冰冷卻依然艷麗,好像會伴著那份愛意流逝到下一世一般。

穆橙鈴猛地睜開了自己的雙眼,身旁是喧囂的汽車來往的聲音,風很大,吹的她的從長發到處飛舞,她看著面前橋下緩緩流著的幽暗河水,一臉的難以置信,這正是之前她自殺的那座橋,但是她不明白此刻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她將自己的包包打開,果然在裏面看到了七世書,它竟然真的跟著自己回來了,她急急的將書翻了開來,就看到第六次任務上已經蓋上了通過的圓戳。

眼淚順著臉頰流淌了下來,沒想到懷澈竟然真的幫她完成了七世書的任務,以他自己的生命為代價。

穆橙鈴突然想起了現實中的懷澈,她的心中突然燃起一陣希望,不管怎麽都好,即使能看見植物人般的他也行。她急急忙忙的打了輛出租車直奔火車站,買了一張火車票直接往懷澈所住的醫院奔去。

在火車上,穆橙鈴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心中紛亂不已,腦袋中也不知道要思考些什麽,只想趕快去親眼看看懷澈,確認他還在,他還好好的活著。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穆橙鈴也沒看是誰的號碼,有些心不在焉的直接拿起就接了,卻在聽到對方說話的那一瞬間,呆呆的楞在了那裏。

“餵,橙鈴啊,你到底去哪裏了?不是說晚飯的時候回來嗎?我今天看你的狀態就不對,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那麽傷心?我果然就不應該去簽什麽到,應該陪你一起去走走的。餵,橙鈴,餵餵,你在聽嗎?”

電話那頭傳來的竟然是蘇曉鏡的聲音!

穆橙鈴忍不住有種脊背發涼的感覺,她定了定神,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曉鏡啊,我問你一件事。”

“什麽事?你問吧。”

“我們有沒有一起去提頓滑過雪?”穆橙鈴覺得自己的聲音好像都有些顫抖。

“沒有啊,怎麽了?你想去提頓滑雪嗎?這個提議好像不錯,不如我們放寒假的時候叫上路香和林冉一起去唄。”電話那頭傳來蘇曉鏡略帶興奮的聲音。

穆橙鈴有些脫力的放下了手機,也不管蘇曉鏡在那頭餵餵餵的叫喊。

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在她的記憶裏蘇曉鏡明明去世了,可是剛剛她才和她通過電話,她們明明一起去提頓滑過雪,可是蘇曉鏡卻完全沒有印象,甚至連寒假她們也根本就沒開始放。

穆橙鈴立即又撥通了路香的手機,開門就問道:“路香,我問你一件事,我們寢室四個有沒有一起去滑過雪”

手機中立刻傳來那熟悉的專屬於路香的大嗓門,“滑雪?沒有啊,我根本就不會滑雪啊,不過你想去滑雪嗎?這主意倒是挺好的,你們還能教教我,不然我們考完期末就一起去唄?”

穆橙鈴不信邪的又撥通了林冉的手機,最後只得到了相同的答案,她們根本就沒有一起去提頓滑過雪。

下了火車之後,穆橙鈴便直接奔向了醫院,卻發現原本住著懷澈的病房此時正住著另一個病人,四處打聽之後發現醫院根本就沒有一個叫做懷澈的病人,穆橙鈴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欣喜還是該悲傷,因為她根本搞不清楚她現在面對的這一切究竟是什麽情況。她突然想起她似乎還記過懷澈爸爸媽媽的電話,在手機翻找的時候卻根本沒有找到,她萬分努力的回想著當時所記的號碼,索性她本就是文科生,記憶力一直特別的好,有些忐忑的撥通了懷澈媽媽的號碼,卻發現是個空號,之後她又試撥了一次懷澈爸爸的號碼,竟然也是空號。

穆橙鈴有些脫力的坐在了醫院走廊上的椅子上,看著走廊上來來往往的人們,她一時萬分迷茫,直到看到一個醫生經過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了那個曾給她做主治醫生的有點聒噪的楊醫生。她急忙跑到導診臺向護士詢問,卻發現這裏根本沒有一個姓楊的女醫生,不管穆橙鈴怎樣和那些醫生護士形容她的長相,特點,大家都說沒有見過她。

楊醫生不存在,懷澈不存在,懷澈的爸爸媽媽也不存在。

蘇曉鏡沒有死,她,路香和林冉統統都不記得她們曾經一起去提頓滑過雪。

今天其實是她完成第五個任務回來的那一日。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曾經跳河的大橋上。

腦中的拼圖漸漸形成了一副完整的圖畫,穆橙鈴突然明白了這一切究竟是如何發生的。七世書發布了任務,如果沒有及時閱讀任務說明,任務也會在半小時後開啟。大概當時當她完成第五個任務回來的時候,第六個任務就已經開啟了,只是她當時太過傷心再加上從來沒有這種連續任務的先例,所以根本就沒有註意到七世書已經發布了第六個任務。從宿舍走到大橋大概剛好需要半個小時的時間,所以當時從她跳入河水中之前起,其實就已經到了七世書的世界中了,只不過這次的穿越任務完全模仿了她所生活的環境和身邊的人物,所以她根本就沒能發現自己已經不是在現實世界中了。這次的穿越任務可能本來就包含了兩部分,一部分是現代,一部分是古代,所以當第二次看七世書的時候她會直接穿越到古代,而且這次任務的特殊性可能也是為何七世書這次會一直跟著她的原因。

沒想到這之前發生的所有一切,對她來說竟然像是黃粱一夢一般。

只是在那對於穆橙鈴來說的黃粱夢中,真實的活在那個世界的懷澈卻毫不猶豫的用他的兩次生命換來了她的活下。

沒錯,有個叫做懷澈的傻瓜曾經愛過我,他一生中曾有過兩條命,全部都給了我。

多情自古空餘恨,不覺黃粱一夢游。不為別離腸已斷,生死輪回淚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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