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不覺黃粱一夢游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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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橙鈴覺得很悲哀,好像自從她被七世書纏上以後,她的世界就變得一片玄幻又不真實。誰能告訴她為什麽只是出來玩一下就能遇到這種電影裏才會遇到的倒黴事啊!這裏是現實世界好不好。

可是上天此刻連一點回顧人生的走馬燈時間都不給她,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她就看見懷澈朝自己撲來,拉住她就往不遠處露出的一塊石狀凸起物跑去,但還沒跑出幾步他們就被這震顫的雪地絆倒,慌亂中穆橙鈴只覺得懷澈好像伸手護住了她的頭部,抱著她滾出了一段,幾秒中之後她就感到眼前一黑,鋪天的雪已經將他們徹底掩埋。

待穆橙鈴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片黑暗,就算以前她什麽坑爹的大場面都遇到過,此時還是忍不住感到恐懼,那是一種來源於本能的對寂靜與黑暗的恐懼。她不由的回憶起剛剛雪崩來臨時的情境,對於懷澈用他的身體去保護她這件事真的讓她有點震驚,畢竟他們撐死了只是剛剛認識的陌生人,她現在四肢完好,頭腦清晰,大概全部都是他剛剛護著她的結果,這份保護真是讓她接受的分外心虛,因此也格外擔心懷澈,她想要開口叫叫他,可是卻不敢,因為這樣會很容易讓雪灌進口中,造成窒息。她嘗試著動了動四肢,發現自己還有知覺,而且四肢能輕微移動就說明她被埋的還不夠深。於是她開始努力的用手不停的挖著,希望能在這裏挖出一點她可以活動的空間,至少不要妨礙她的呼吸。心中忍不住擔心起曉鏡,不知道她現在如何,而呆在起始點的路香和林冉應該是安全的吧。

被壓在雪中不辨方向,她怕自己挖錯了倒讓自己越潛越深,只能先在自己的四周挖著,沒過多久她便發現從哪裏傳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立馬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側耳細聽著,心中猜測是懷澈與她一同在挖著雪,於是連忙向聲音發出的那個方向挖過去。挖了會兒便碰到了一只冰涼的手,她頓時欣喜若狂,將手伸過去拉住了他的手,對方隨即也反過來握了握她的手,好似安慰一般。

懷澈沒事!

這時穆橙鈴才終於將一直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而後穆橙鈴感覺到懷澈的手在她的手中動了動,做出了一個方向的手勢,她立即心領神會,向著那個方向與懷澈合力向上挖著,不知道這個過程到底持續了多久,穆橙鈴只是一直十分機械的重覆著同一個動作,本應該是讓人絕望的時刻,卻因為知道身旁還有一個人而感到安心許多,連希望都多了一份。

身上很冷,手也僵硬麻木了,可是穆橙鈴卻一刻也不敢停下,她知道如果他們不趕緊脫離這種困境,那麽窒息而亡是早晚的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黑暗裏她只覺得頭越來越沈,穆橙鈴狠狠的咬住了下唇,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著清醒,在最後的渾渾噩噩中,她突然被一只手拉住,直接向上拖去,然後一陣星光映入眼中,那種窒息感終於消失。

“謝…謝謝……”被懷澈從雪裏拉出來的穆橙鈴忍不住趴在雪上嗆咳了幾聲,擡起頭來看向救了她一命坐在不遠處同樣狼狽的懷澈。

這時借著星光她才發現他的額頭隱隱有些血跡,立即意識到一定是之前他護著她滾下山坡時受的傷,她脫掉了滑雪板掙紮著爬了過去,用手撩開了他額前的頭發,愧疚問道:“疼不疼傷得重不重?有沒有頭暈想吐的癥狀?”

“沒事沒事,可能是滾落的時候撞到了石頭,不用擔心。”懷澈笑了下,不在意答道。“你呢?有沒有哪裏受傷?”

穆橙鈴搖了搖頭,感激道:“多虧了你當時的保護,我什麽傷都沒有受,不過我們現在要怎麽辦啊?”

“在這裏呆著不動早晚會凍僵的,雖然不清楚我們究竟應該朝哪個方向走,但是感覺先沿著坡度向上往滑雪場的方向走總是沒錯的。”懷澈說完就將手伸向了穆橙鈴一把把她拉了起來,問了句“冷嗎?”聲音中帶著幾分關心。

穆橙鈴點了點頭,“冷,你呢?”

“我也冷。”懷澈伸手摟住了她道:“我們靠的近些,說不定能暖和一些。”

“那我們出發吧。”穆橙鈴自覺地向懷澈身邊又靠了靠,二個人汲取著彼此身上稀薄的熱氣,在夜晚的雪地裏行走了起來。

他們就這樣一直走著,直到天光乍洩,但四周白茫茫一片,即使是白日裏也無法辨別滑雪場的方向。沒過多久他們就發現有救援直升機從頭頂飛過,因為擔心螺旋槳氣流引起新的雪崩,飛機並沒有飛的很低,但兩個人仍燃起了希望立即欣喜的向天空大力的揮著手,可是最後卻失望的發現直升機根本就沒能發現他們,這種情況在另外兩架直升機經過後,他們才意識到了大概是他們身上滑雪服顏色太過淺淡,在雪地中根本無法引起天空中直升機的註意。但是穆橙鈴連裏面穿的毛衣都是肉色的,而懷澈的毛衣則是乳白色,她此刻分外後悔為什麽沒買一件大紅色滑雪服穿上。

饑餓和寒冷讓穆橙鈴和懷澈行進的速度越來越慢,但是除了天空偶爾盤旋而過的直升機,他們沒有在雪道上看見任何救援人員,穆橙鈴不禁懷疑是不是他們已經完全迷了路,在往偏離的方向越行越遠。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夜晚再次降臨,他們為了保持體力很少開口,只是機械著重覆著腿上的步伐,穆橙鈴卻覺得身上越來越冰寒,呼吸越來越急促,而懷澈看起來也沒有比她好上多少。

他們晚上也不敢睡覺,最多就是偎依在一起坐在雪地上休息一會兒,直到快要天亮的時候她終於撐不住了,體力不支的摔倒在了雪裏,懷澈急忙去扶她,她卻擺了擺手,有些絕望,“我真的走不動了,我感覺好冷好冷,已經出現心悸氣短的現象,恐怕撐不了多久了,要不是我你肯定走的更快,帶著我只會拖累你,你一個人走吧。”

這次不是她不想活,而是老天不給她機會了,那種索性就這樣死了吧的想法又一次占據了她的大腦。

“說什麽傻話!”懷澈聲音嘶啞,有些生氣的對她吼道,但是看著穆橙鈴瑟瑟發抖的身體,越來越短促的呼吸聲,心裏也清楚她大概真的撐不了多長時間了。但最後他硬是將穆橙鈴從地上拖了起來把她背在了身上,惡狠狠道:“我們既然一起在雪崩裏活了下來就要一起從這該死的地方走出去。”

穆橙鈴被他的舉動所震驚,在他後背上掙紮著要下來,“你瘋了,背著我會拖累死你的!快點放我下來!”

“你能不能別亂動了讓我省點力氣,我說了我不會放下你不管的,你想想要是換了是我,你能做到將我扔在雪地裏自生自滅自己走掉嗎?就算活下來了,難道這輩子不會被良心日日折磨嗎?”

穆橙鈴想了想,覺得要是懷澈如此,自己的確也做不到扔下他讓他自生自滅,頓時老老實實的伏在了懷澈的後背上。

他的後背很溫暖,貼在他身上時讓她有種隱隱約約的熟悉感,讓她不由的想起了欒卿,那一次她在他的背上,走著走著就閉上了眼睛,這一次在這個陌生的男生背上,大概最後迎來的也是這樣一個結局了,只是這一次閉上了眼睛就真的永遠不會再睜開了。

可是看著他背著自己艱難的在雪地中一步一個腳印的走著,她突然生出了幾分不忍,她覺得她要辜負他的一番好意了。其實想來,也沒有什麽好遺憾的了,只是剩懷澈一個人在這空曠的雪地中不知道會不會感到孤獨,只希望他一定要活著走出去,找到救援。

穆橙鈴覺得身上被寒氣縈繞著,四肢漸漸都變得僵硬了起來,又累又困的感覺變得越來越厚重,她緩緩的闔上了雙眼,將頭側靠在了懷澈的肩頭,呢喃道:“對不起,我太困了,我趴在你身上先睡一會兒好嗎?就一小會兒……”

而後她隱約感覺到懷澈將她從背上拽了下來,“穆橙鈴,不許睡,聽見沒?在雪地裏睡著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臉上好像被扇了幾個耳光,可是她卻根本已經麻木,都沒有什麽疼痛的感覺,意識渾渾噩噩,然後眼前一黑,她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穆橙鈴從床上睜開了眼睛,身上暖洋洋的,再不是那冰天雪地的冰冷與麻木,只是臉上這氧氣罩真心有點虐心,她竟然被救了,這真是個奇跡……

她有些自嘲的想著,就聽見前來查床的小護士興奮的叫了起來,“楊醫生!楊醫生!307房的病人終於醒了,你快過來看看啊!”

兩分鐘以後,穆橙鈴就看見一個帶著眼鏡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走了進來,檢查了下旁邊的儀器數據,又摘了她的氧氣罩問道:“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地方?還記得發生了什麽事嗎?”

“雪……崩……”穆橙鈴張了張口,聲音十分喑啞虛弱,她倒是被自己這滋滋啦啦的嗓音嚇了一跳。“懷……澈呢?就是和我……一起的那個男生?”

“哦,你說你男朋友啊?”那個女醫生下意識的推了推眼鏡,道:“別擔心,他就在你隔壁的病房,不過還沒醒呢,你受的傷也很重,差點就凍死搶救不回來了,能醒過來就證明沒什麽大事了,還記得之前發生的事那腦子也沒事,先別想其他的好好把身子養好,再去看你男朋友哈。”說完那醫生就匆忙走了,倒像是有什麽在她後面追她一樣,讓穆橙鈴那句他不是我男朋友硬是重新咽回了喉嚨中。

後來在護工的照顧下,穆橙鈴漸漸的就好了起來,也是從護工的口中她才知道,在她昏迷的時候她的父母曾分別趕來看過她一眼,然後甩了一大筆錢保證了穆橙鈴每日的醫療費,又給她請了個護工就分別又離開了。聽到這個她倒是一點也不意外,畢竟父母都各自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子女,能這樣對她已經是仁至義盡了。而且她還聽說這次發生的十分大面積的雪崩,當時很多在滑雪場的游客都在這次雪崩中喪生了,救援隊在山上搜救了好久,卻也沒有救出多少人,因此護工還一直感嘆著她的好運氣。

好像因為聽說她醒了,路香還給她打過一個電話,告訴她說她和林冉受了些輕傷已經被家人接回家了,所以沒有辦法來看她了,而曉鏡也被家人接到家鄉那邊治療了,讓她自己好好照顧好自己,趕緊好起來。

在逐漸康覆的過程中,穆橙鈴提出了好幾次想要去看懷澈的願望,結果遭到了從醫生到護士的一致反對,說她身體太虛弱了不適宜下床,等身體好一些再說,這說辭讓她忍不住有些不安,卻也沒有辦法,只能全力配合著醫生,希望可以趕緊好起來可以去看看懷澈。

可是當她真的站在懷澈的病床前的時候,穆橙鈴卻不知該如何反應了。他渾身都連滿了各種線,蒼白無力的躺在那裏被機器維持著生機,她有些楞楞的看向站在一旁陪她一同過來的楊醫生,“他怎麽還沒有醒?你不是說他沒有事嗎?”

楊醫生目光躲閃,一臉尷尬的搓了搓手,十分不自在的猶猶豫豫的說道:“那個……你先別生氣。那時候不是你身體也極其虛弱嗎,要是告訴你你男友變成了植物人,你這哪能承受的了啊,我也是一番好意啊。”

“植物人!”穆橙鈴震驚的叫出了聲,忍不住對楊醫生怒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連我都好好的醒過來了,懷澈怎麽會變成植物人?”

“那個,你先別激動,你有一個這樣愛你的男朋友,遇到這種事情,我真的十分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也要註意自己的身體,要不怎麽對得起你男朋友對你的付出,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你就只能學著面對,你說是不是?”楊醫生一臉語重心長的,似乎想要接著滔滔不絕起來。

穆橙鈴頓時心中有種十分不好的感覺,懷澈到底為她做了什麽才會讓楊醫生這樣說。穆橙鈴不想再聽楊醫生啰嗦其他,直接抓住了她穿著白褂的胳膊,急問道:“他們發現我們倆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

楊醫生微微楞了一下,然後深深的哀嘆了一聲,惋惜道:“當時大概是因為你快不行了,他割破了自己的動脈,在雪地上爬行了好遠,直升機上的救援人員看到下面那長長的血跡才發下下面有人,但是他被發現的時候就已經失血過多,雖然如奇跡一般的被救了回來,但是不可避免的造成了腦損傷,才成了植物人……”

穆橙鈴聽到楊醫生的話,大腦嗡了一聲,頓時呆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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