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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蕭蕭宮花寂寞紅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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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橙鈴有種直覺,覺得雲君墨很有可能是去了冷宮,出了廣漢宮她便一路往西皇宮而去,蒹葭行露這些宮女全部跟在她的身後在皇宮中匆匆而行。

到了冷宮,果然看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仍然坐在那青石臺階上,此時看起來是說不出的孤單落寞,穆橙鈴吩咐了宮女們等在門口,讓蒹葭立即去廣漢宮通知皇上太子已經找到,然後她便獨自一人走了進去。聽到腳步聲,雲君墨擡起頭來瞥了眼穆橙鈴,隨即便收回了視線,他既沒有起身也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那裏,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穆橙鈴走了過去,如上次般坐在了他的身旁,只是那樣坐著,也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穆橙鈴開口道:“你父皇很擔心你,正派人滿皇宮的找你。”

雲君墨沈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惠妃娘娘也擔心我嗎?”他頓了頓又道:“惠妃娘娘來找我,是擔心我還是擔心父皇擔心我?”

穆橙鈴聽著這話有點繞,想了一下才明白這孩子在問什麽,有些心疼這小屁孩的敏感,她輕聲回答道:“我來找君墨當然是因為擔心君墨。”

穆橙鈴側頭看了看他又道:“如果實在難受的話,就哭出來吧。”

“他們說。”雲君墨停頓了一下,“男兒有淚不輕彈。”

穆橙鈴嘆息了一聲,道:“那也只是未到傷心處罷了,這種時候怎麽會不想哭呢?”

雲君墨緩緩搖了搖頭:“我為什麽要哭?今日之後,我沒有母親,今日之前,我亦沒有母親。二者並無分別,我根本不需要傷心。”

“您應該說句恭喜才對,今日之後,這未來的大隆江山就將交於我手。”小男孩的聲音還帶著稚氣,語氣卻是無喜無憂,其中竟一絲情感波動也無,但教穆橙鈴聽著更加心酸。

他說:“我只是……感覺有些累……”

這句話頓時讓穆橙鈴母性泛濫,她拍了拍自己的膝蓋,一邊對雲君墨張開雙手一邊道:“我沒有能力幫的了你,沒有辦法救活你的母親,但如果你需要的話,這個至少可以給你。”

雲君墨側頭看了看她,頓了幾秒,便從臺階上站了起來,坐在了穆橙鈴的膝上將頭埋在了她的肩頭,伸出小手抱住了她,他抱的那樣緊,就好像是溺水之人抱住浮木一般,久久都不曾動彈一下。

過了很久很久,穆橙鈴覺得自己的膝蓋都已發麻,她輕輕叫了聲君墨,才發現懷中的小男孩已經睡著了,她側頭看了看他趴在自己的肩頭熟睡的側臉,感到有些好笑。

不管怎樣陰沈早熟,他也終究不過是個孩子。

穆橙鈴就這樣抱著熟睡的雲君墨走出了冷宮,行露看見立即就想上前接過雲君墨,穆橙鈴怕把他弄醒,對著她搖了搖頭,轉過頭就看見雲遠則向她走了過來。

穆橙鈴抱著雲君墨也沒法行禮,於是只叫了聲“遠則哥哥”。然後看了看懷中的小男孩小聲解釋道:“太子剛剛睡了。”

雲遠則看了看她抱著的雲君墨,小聲對她溫柔道:“鈴兒辛苦了,墨兒挺重的,讓朕來抱他一會兒吧,過會兒再交給侍衛。”

“沒事遠則哥哥,臣妾擔心會把太子弄醒,就讓臣妾先抱著他吧。”穆橙鈴微笑著小聲說道。

“這樣抱著,你明日胳膊肯定酸痛不已,乖,聽話,給朕吧。”雲遠則伸手便輕輕的把雲君墨抱了過去。

二人正說著話,誰都沒有註意淑妃已從遠處行來,正站在一旁看著二人,神色莫名,也不上前打擾。

從遠處看著雲遠則與穆橙鈴溫聲細語的交談著,然後微笑著從她的手中接過太子,那畫面實在是溫馨不已,看起來就像出游的一家三口一般。

這時德妃也聽聞太子找到之事匆匆趕來,遠遠看見淑妃站在不遠處緊緊盯著雲遠則與穆橙鈴,德妃唇邊漾起了一個了然的微笑,隨即擺出了一副譏諷的面孔走上前對淑妃道:“妹妹這消息也夠靈通,怎麽來了還傻站在這兒,也不知上前去給咱們萬歲爺請安?”

淑妃笑了笑,帶著幾分柔弱之感,輕聲細氣道:“皇上與惠妃這番其樂融融的樣子,太過溫馨美好,妹妹實在不忍心上前打破。”

德妃嗤笑了一聲,嗆道:“何必如此虛偽?妹妹這麽說不就想讓本宮心生嫉妒,挑撥本宮與惠妃之間的關系嗎?”德妃對淑妃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接著道:“惠妃一貫安分守己,本宮對她還真就沒什麽興趣,本宮就對妹妹你這樣的,特別的感興趣。”那特別二字咬的十分重。

“姐姐為何總要如此曲解妹妹的意思呢?”淑妃朱唇輕咬,眸中露出幾分委屈。

德妃翻了個白眼,也不理她,直接走向雲遠則與穆橙鈴二人,福身小聲道:“見過皇上,見過惠妃妹妹,恭喜皇上找到太子殿下。”

這時淑妃也走上前來請安道:“見過皇上,見過惠妃妹妹,可算是找到太子殿下了,臣妾也算是放心了。”說完還上前輕輕撫摸了兩下雲君墨的後背。

穆橙鈴見到德妃淑妃的出現,心中吃了一驚,隨即想到她們一直管理後宮,出了這麽大的事,聽聞消息趕來也是理所應當,連忙對她二人福身道:“臣妾見過德妃姐姐,見過淑妃姐姐。”

雲遠則看了看她二人,目光沈了沈,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輕聲道:“好了,別把太子吵醒了,一起回吧。”

五日後,三更天。

夜色沈寂,鸞光宮中突然響起了一聲女人的尖叫。

躺在床上的穆橙鈴猛的從夢中驚醒,睜開了眼睛。她披散著長發,拉開了紗簾對外面守夜的采蘋問道:“發生了什麽事了?”

采蘋神色亦帶了幾分憂慮,恭敬回道:“奴婢不知,侍衛們已經集中在了寢殿前保護娘娘,甘棠剛剛已經出去查看,想必一會兒就能帶回消息。”

剛剛的那聲慘叫讓穆橙鈴有種十分不好的預感,自是沒心情再睡下去,她若有所思的皺了皺眉,對采蘋道:“過來給本宮梳洗穿衣。”

采蘋正給穆橙鈴梳頭的時候,甘棠臉色蒼白的從外匆匆走了進來,“娘娘,奴婢已經派人去查看過了,卻根本無人知道剛剛究竟是何人尖叫。”

穆橙鈴看著銅鏡,略微想了下道:“吩咐下去,讓鸞光宮中的所有的宮人立即全部來正殿門口。”

“諾。”甘棠立即退下,這時蒹葭和行露也在驚醒梳洗後趕到了穆橙鈴的寢宮。

大概十五分鐘以後,鸞光宮的全部人員已經在正殿門口集中,宮燈全部點起,在夜色中明明晃晃。穆橙鈴站在最前面,掃視了一下下面站著的宮女太監們,吩咐了蒹葭與行露清點人數,卻並未發現任何人缺席,詢問了所有宮人有沒有見到是何人尖叫,結果竟是全不知曉。隨後穆橙鈴吩咐了巡夜的侍衛們搜尋整個鸞光宮,可是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事跡,最後沒有辦法,只能把這件事當做虛驚一場,各自回去睡覺。

而穆橙鈴卻一直有些心緒不寧,在床上躺了很久這才睡著。第二天一清早,穆橙鈴還在用著早膳的時候,含章宮的公公就前來說是太後找她前去問話。穆橙鈴心中咯噔一下,心中那份不好的預感更勝了幾分,“公公可知道太後找我所問何事?”

“這宮裏剛剛出了人命,”那公公嘆了口氣道:“老奴現在也不好多說些什麽,惠妃娘娘,您去了含章宮自然就知道了。”

穆橙鈴一聽這話,心中就更忐忑不安,換了身清素的宮裝就連忙趕往了含章宮,還不忘在臨走之前將那三張符紙揣在了懷中。

一入含章宮,穆橙鈴便覺得氣氛十分凝重,太後端坐於上首,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看了看她,德妃與淑妃也都在,分坐在太後兩側,而莊婕妤正跪在殿中,面色十分平靜,和平日一般清冷,她的身旁還跪著一個宮女和兩個小太監,那兩個小太監乍一看還有那麽點眼熟,仔細一看穆橙鈴整個人都不好了,這兩個小太監好像是她宮裏的。

淑妃清了清嗓對穆橙鈴道:“惠妃,今日為何叫你前來大概你也明白。今早在莊婕妤的清平閣裏偶然發現了一具宮女的屍體,本來呢這件事莊婕妤的嫌疑當然最大,可是後來有宮女稟明說是今早五更的時候,看見有兩個小太監將屍體偷偷運到清平閣裏,經過我們的查證,這兩個小太監正是你宮中的鹿鳴和行葦。他們二人剛剛已經承認是你指使他們將那宮女殺掉,並偷偷將屍體運到清平閣裏企圖嫁禍給莊婕妤。昨晚鸞光宮裏的那聲慘叫,恐怕就是那宮女被殺時的悲鳴吧,惠妃,你可還有什麽話說?”淑妃的語氣柔弱依舊,目光卻銳利如鋒。

這兩個小太監叫什麽名字她都想不起來,這到底是誰在誣陷她啊,坑爹。

穆橙鈴聽到這話,無奈的跪了下來,剛想開口說話,就聽見殿門口傳來一聲“皇上駕到。”

雲遠則緩步走了進來,看了看此時跪在地上的穆橙鈴,又看了看她身旁的莊婕妤,眉宇中頗帶了幾分閑適,隨意擺了擺手免了眾人的禮,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對淑妃道:“愛妃不必管我,你們繼續,繼續。”隨後一撩下擺在太後的旁邊坐了下來。

穆橙鈴見雲遠則前來,心中也拿不準他究竟會幫她還是會如同對李寶林那般如看戲般漠不關心,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不免更加忐忑不安,但仍說服自己鎮定回道:“淑妃姐姐明察,臣妾從未指使任何人殺人運屍,這兩個小太監叫什麽名字臣妾都記不住,臣妾不明白他們為何要如此誣陷臣妾。三更時鸞光宮中確實傳出尖叫聲讓臣妾從夢中驚醒,之後臣妾便將所有宮人集中在了殿前,清點了人數,還叫了巡夜侍衛徹底排查了鸞光宮就是為了查出到底這尖叫聲是緣何而起,然而卻並未發現任何異常,這才讓所有人回去睡覺。而且,臣妾真的不明白,為何臣妾要無緣無故的去殺一個素不相識的宮女,這根本就說不通,簡直是紅果果的誣陷。”

“惠妃娘娘,您怎麽能說咱們誣陷您呢?明明是您要奴才們殺掉湛露嫁禍莊婕妤的,怎麽事到如今,竟然如此翻臉不認人呢?”其中一個小太監泫然欲泣的對穆橙鈴哭訴道,聽的穆橙鈴是那叫一個瞠目結舌,簡直百口莫辯。

“怎麽會是素不相識的宮女?”淑妃輕笑了一下接著道:“那宮女便是之前指認宮女瓠葉與李寶林私會密謀詛咒謝美人與皇嗣的禦膳房宮女湛露,惠妃難道不認識嗎?”

死的竟然是那個宮女?穆橙鈴一時思緒紛亂,好像想到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想到。

“禦膳房宮女桑柔是湛露生前的好友,湛露的屍體被發現後,她便來找本宮稟明湛露之前指認李寶林與瓠葉私會其實是受了你的脅迫指使,後一直擔心自己被殺滅口而無人伸冤,這才將此事告知與桑柔,並叮囑桑柔一旦她身死就找本宮或是德妃姐姐將此事稟明,還她一個公道。惠妃,真想不到你竟然會如此狠毒,恐怕之前誣陷李寶林身死的瓠葉也是你的人吧?你就是詛咒謝美人,嫁禍李寶林而害李寶林身死的真正幕後黑手!惠妃,你這個樣子可真教本宮痛心疾首,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恐怕是有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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