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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蕭蕭宮花寂寞紅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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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橙鈴睜開眼睛時,映入眼簾的就是雲遠則那深如墨潭的眼眸,與平日裏不同的是那眸中隱隱浮現了幾分癡意,但隨著她的醒來幾乎立即就被雲遠則藏在了眼底,快的讓她以為剛剛只是她花了眼。他剛剛究竟在想些什麽呢?又是為什麽會對著睡著了的她露出這樣的眼神?

“醒了嗎?”雲遠則給她拉了拉被角輕語道,“再睡一會兒吧,時間還早。”

穆橙鈴聽話的閉上了眼睛,心中卻翻騰著各種疑惑,她好想要用力搖著雲遠則的脖子大聲問問他究竟真正愛的是誰,但是這畫面也只能讓她在心裏想想罷了。

腦中各種思緒紛亂閃過,想著想著穆橙鈴竟然又睡了過去,再次醒來的時候雲遠則似乎早已離去,蒹葭見她醒來,便告訴她皇上已經上早朝去了,還特別吩咐他們不要將她叫醒。有著寵妃的待遇,卻無寵妃的恩寵,穆橙鈴實在不明白雲遠則心中所想。

慢慢悠悠的用了早膳,便有宮人前來稟報說是皇帝邀請了眾妃去挽風園賞荷,穆橙鈴實在鬧不清楚這雲遠則腦中究竟在想些什麽,之前宿在她這裏的時候也沒跟她提過此事,怎麽上完早朝就說風就是雨要去賞什麽花了。但皇帝有旨,穆橙鈴怎敢不從,挑了件相對淡雅的宮裝就帶著蒹葭行露,采蘋甘棠還有另外兩個小宮女匆匆向挽風園而去。行至挽風園旁的玉瀾宮門口,剛好看見寧昭儀被兩行人簇擁著從宮中而出,見了她寧昭儀微微抿了抿唇便向她走來,而穆橙鈴也停住了腳步。

寧昭儀向她福了福身,慢條斯理道:“臣妾見過惠妃姐姐。”

“妹妹不必如此多禮,”穆橙鈴伸手虛扶了她一把,“不知妹妹是否也是接到聖上旨意前去賞荷的?”

寧昭儀略一點頭接道:“姐姐也是?不如就此同行罷。”

於是二人便一同向挽風園而去,剛一入園子寧昭儀便拿著錦帕點了點唇,用她那特有的慢拍子語氣道:“惠妃姐姐今日看著氣色紅潤,倒比平日裏更加光彩幾分,連這荷花都給比下去了,這得了咱們萬歲爺的恩寵就是不一樣。”

穆橙鈴一聽這醋意十足的話,頓時心中一囧,剛好看見不遠處水中亭中的皇帝與淑妃,靈光一現,不冷不熱的禍水東引道:“本宮當然不比淑妃姐姐日日那般光彩照人,寧昭儀實在是誇錯了人。”

寧昭儀順著穆橙鈴的目光看去,頓時呼吸一窒,手中暗暗絞起帕子,看著帶著幾分諷意道:“淑妃娘娘的光彩確是讓人欽羨。”自此目光緊緊的膠著在了淑妃身上,倒把穆橙鈴給徹底忘了。

這招簡直太好用了,穆橙鈴暗笑著與寧昭儀一同向亭中而去,加入了圍觀雲遠則與淑妃秀恩愛的隊伍。穆橙鈴發現只要是這種群妃相聚的時刻,雲遠則從不放棄與淑妃各種秀恩愛的機會,所有的妃子基本上都一臉覆雜的盯著淑妃與皇帝,這種時候誰還記得昨晚侍寢的是誰?這裏根本就沒人願意多看穆橙鈴一眼了。

穆橙鈴每次看到雲遠則對待淑妃時的無比溫柔和黏黏糊糊,就會打消雲遠則喜歡自己的念頭。雖然怎麽看淑妃都比較像是他真心所愛之人,不過鑒於帝王心思難測,穆橙鈴還是決定要在考察一陣時間。

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可惜在場的這些妃子似乎都已沒有心思欣賞這一池碧水一池荷了,最後這賞荷宴就在雲遠則與淑妃的意猶未盡與眾妃的暗自咬牙中圓滿的結束了。不過自那日以後,穆橙鈴大概有十幾日都沒有見到過雲遠則,他既沒有來過鸞光宮也沒有再舉辦過類似的活動,除了去太後那晨昏定省,穆橙鈴也乖乖的聽從了雲遠則的話,很少在後宮嬪妃之間走動。只是這樣一來,宮中生活的無聊完完全全的被luo露了出來,穆橙鈴似乎有些理解了為什麽宮妃們每天都絞盡腦汁的來回爭寵,大概就是為了打發這無比寂寞無聊的時光,如果不爭寵簡直就沒什麽事可做了。繡花撲蝶這種事她是決計不會做的,所以她除了每日打聽皇帝與各個嬪妃之前的八卦秘事,以此來分析雲遠則最愛究竟為何人,就是把皇宮當成一個大型旅游景點去探索和游玩。一般她出門只會帶上蒹葭和行露兩個人,一來是比較熟悉她們倆,二來也是感覺人少點目標也小點。

這幾日她將東北南三面的園林基本逛了個遍,今日開始準備探索一下西皇宮,只是這越往西走她就覺得這宮殿群看起來越寥落偏僻,正好奇的想問問蒹葭,她就被蒹葭拉住了手臂,“娘娘,前面還是不要去了吧,實在是有些不太吉利。”

“哦?”穆橙鈴挑了挑眉問道:“前面是什麽地方?”

“娘娘不記得了嗎?前面可是冷宮,咱們還是往回吧,到那種地方,始終是對娘娘不好。”

穆橙鈴一聽到冷宮心中更加好奇了,興致勃勃道:“冷宮啊,那更要去看看了。”

行露啊了一聲,頓時垮下了臉,“娘娘,聽說這冷宮附近有冤魂徘徊呢,奴婢有些害怕。”

“怕什麽?你難道做過什麽虧心事嗎?”穆橙鈴笑著調侃她道。

“就是沒做過也怕呀。”行露哭喪著小臉說道。

踏入冷宮的宮門,入目便是一片寥落蕭索,稀疏的草木雜亂的長著,院中甚至還有零星大塊的石料在堆積著,一副很久都不曾有人來過的樣子。

穆橙鈴遠遠的就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坐在青白石階上,正擡頭望著這冷宮圍圈起的一方天空,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大皇子怎麽會一個人在這裏?”穆橙鈴帶著幾分驚訝疑惑道。

蒹葭順著穆橙鈴的眼神看過去,目光中露出了幾分同情,嘆息了一聲對穆橙鈴悄聲道:“大概是心情不太好吧,今日好像是大皇子的生辰。”

“生辰為什麽心情不好?”穆橙鈴好奇道,“你確定沒有記錯嗎?大皇子生辰本宮怎麽沒有收到任何生辰宴的通知?”

蒹葭眼中露出幾分疑惑,卻不敢質疑自己的主子,只是委婉提醒道:“皇上日理萬機,大概是又忘記了大皇子的生辰,沈充儀最是不喜大皇子,又怎會給他舉辦生辰宴呢?

沈充儀不喜歡大皇子?!穆橙鈴覺得自己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雲遠則即位多年,現在只有這麽一個兒子,在她看來大皇子是最有可能成為太子之人,沈充儀身為他的生母簡直就是母憑子貴,將來很有可能一躍成為太後,寶貝這個兒子還來不及呢為什麽會討厭到連生日都不給他過呢?難道大皇子不是沈充儀親生的?

穆橙鈴心中十分好奇,她知道蒹葭行露對她十分忠心,所以也不太在意的開口直接問道:“沈充儀為什麽不喜歡大皇子?”

蒹葭心中雖更加疑惑,但仍看了看周圍,在穆橙鈴耳邊附耳回道:“聖上目前只有大皇子一位皇子,即使謝美人這一胎幸運的是個皇子,年紀也太小,和大皇子比不會有太大的競爭力。宮中上下心中都清楚,大皇子成為太子不過只是時間問題。大皇子一旦成為太子,因著我朝去母留子的祖制,沈充儀就會被殺掉,其母家勢弱,沈充儀又一貫是個膽小怕事的主,是以根本無力抗爭,只能寄希望於聖上不要立大皇子為太子。奴婢甚至聽說,大皇子養成這般殘忍陰郁的性子都是沈充儀故意放縱的結果,試問身邊有一個會要自己命的兒子,沈充儀又怎麽會喜愛大皇子呢?”

去母留子?穆橙鈴以前也只聽說過漢武帝做過此事,因在竇太後那裏吃夠了苦,後為了防止母系幹政在立太子前殺掉了鉤弋夫人。後來這在北魏好像還曾成為慣例,只是史官一致認為此制度純屬矯枉過正,毫無人道主義,所以這個制度在歷史上只是曇花一現,沒想到這個朝代竟然也有這麽殘忍無道的祖制,簡直就是沒有道理。

難怪,難怪之前一提到沈充儀,一眾妃子不是露出嘲笑就是露出同情的神色,兒子的尊貴卻是母親的催命符,恐怕這也是如今皇族子嗣單薄的原因之一吧。但這樣一想,雲君墨這孩子還真是有幾分可憐,從這生辰上就能看出不僅是母親厭惡他,連父親大概也並不是很重視他,爹不疼娘不愛的,宮中的其他妃嬪們可能還等著將來看他的笑話。小小年紀這般陰狠的性子竟然是從未好好教導,母親親自放縱的結果,實在是太可悲了。沈充儀確實可憐,但這世上大部分的母親都能為自己的子女豁出性命,穆橙鈴實在驚訝於怎麽會有如此恣肆狠心的母親,竟然待自己的親子如洪水猛獸一般。

此時,穆橙鈴看雲君墨再不是那看熊孩子一般的眼光,而是不自覺的帶了幾分憐惜。那暴戾與乖張是他的悲痛,那陰郁的模樣是他的哀傷,在這個偌大的宮廷牢籠裏,恐怕沒有人會比她更能理解他的悲哀,理解這源自父母的傷害,在他的身上她好像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穆橙鈴向著雲君墨邁出了腳步,卻被行露拉住了襟袖,“娘娘,我們還是離開吧,聽說大皇子每至生辰心情最是不好,動輒就會無緣無故的處死宮人,奴婢覺得咱們還是悄悄離開的好,別招惹這小祖宗。”

穆橙鈴看著行露那心驚膽戰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道:“如此害怕,那你們二人就留在這裏,本宮一人過去就好。就算大皇子心情再不好,也沒有辦法拿本宮怎樣。”

蒹葭還想說些什麽,穆橙鈴擺了擺手,她便不敢再多言。

夏風吹過瘋長的草叢,帶起簌簌的聲響,冷宮匯聚著整個宮廷的寂寞與寥落,這裏的空氣似乎都是靜默著的,染著孤獨的味道。

腳步聲漸近,雲君墨滿是怒氣的轉過頭來,卻在看見來人的時候楞了一下,身子不自然的僵硬了一下,但臉上的怒氣已經消散,換成了不情不願,從臺階上站起身來。

“兒臣見過惠妃娘娘。”雲君墨對穆橙鈴行禮道。

穆橙鈴伸出手扶了他一下,溫和道:“平身吧。”隨即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重新在臺階上坐下。雲君墨的眼中閃過疑惑,卻仍是順從的坐了下來,隨即他便驚訝的看到穆橙鈴竟然十分不成體統的撩起了裙子,直接坐在了他的身邊,不知為何他心中突然感到有些緊張,隨即便不自在的扭過頭去,也不看她。

“你是叫雲君墨對嗎?”穆橙鈴側過頭看向他,語氣輕快的問道,“那我能叫你君墨嗎?”

雲君墨聽到這話立即扭過了頭看向她,小屁孩皺了皺眉,倒顯得有些老氣橫秋,最後他沒有說話,又將頭轉了回去,目光緊緊盯著眼前地面上的石子,微微的點了點頭。

穆橙鈴見他並沒有那麽排斥自己,心中不免舒了口氣,隨即用著一副哄孩子的語氣說道:“怎麽自己一個人躲在這裏?心情不好嗎?”

雲君墨低著頭,仍然在盯著地上的那塊石子,也不理她。

“君墨是因為母親所以在這裏獨自傷心嗎?”穆橙鈴又道。

雲君墨搖了搖頭,開口冷冷道:“我沒有母親。”

穆橙鈴看著他的樣子,一時間母性泛濫,深深的嘆了口氣。她伸出手臂溫柔的摟住了眼前這個只有七歲大的小男孩,感覺到懷裏的小孩身形一僵,卻是沒有掙脫,她安撫性的拍了他幾下,道:“傷心就傷心,沒有什麽可丟人的,男子漢就應該勇敢的承認自己的感受才是。”

“我沒有傷心,他們都以為我年紀小,可是我知道,那個女人不配做我的母親。”雲君墨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面無表情的說道。

穆橙鈴見他這個樣子,心中頓時感到有些心疼,這些大人們真是太殘忍了,怎麽能把一個小孩子變成這個樣子。她摟著他輕聲道:“那我們不聊那些傷心事了,我聽說今天是你的生辰,吃過壽面了沒?”

雲君墨依然盯著地上的那塊石子,搖了搖頭。

“過生辰怎麽能不吃壽面呢?不然君墨跟惠妃娘娘回惠妃娘娘的宮裏,讓惠妃娘娘做給你吃好嗎?”穆橙鈴用一副拐小孩兒的語氣對著雲君墨說道,臉上滿是溫柔。

雲君墨臉上閃過一絲驚訝,沈默的看了穆橙鈴一會兒,有些別扭的點了點頭。

穆橙鈴見他答應,立即就笑了開來,牽著雲君墨的手站起身來。雲君墨仰起頭直直的看向穆橙鈴的側臉,此時異常乖巧的亦步亦趨的被穆橙鈴牽著向前走去。穆橙鈴感覺到了小男孩的視線,低下頭沖他漾起一個微笑,卻發現被抓住自己偷看的雲君墨似是十分不自在的別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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