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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謝氏鳳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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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上仙宮的大殿深處,隔了一道錦屏。屏上輕雲流月,舞風回雪,意態超然出塵。

此時黃昏將盡,殿內華燈初上,錦屏後的數十盞燭臺亮得恍如白晝,也映出屏後空蕩蕩的兩尊雕龍王座。

沒有人——也就是說,他們等了一刻鐘,太清宮主與東皇天姬二人,一個也沒出現。

無極公主的使臣不禁微怒,厲聲詰問錦屏左右手持拂塵的仙宮弟子:“這是何意?我們代表殿下前來,空等足足一刻鐘,卻連你們主人的影子也沒看見。難道青上仙宮,就是這樣的待客之道嗎?!”

四名仙宮女弟子微微躬身,正要答話,殿內氣流忽然一陣波動,無數條黑白之氣從四面匯聚在錦屏之後,剎那凝成兩道裙裾鋪散的身影,攜手雙雙落座。

左邊的人影展袖放在扶手上,以掌支頭,似笑非笑道:“怨公子兮悵忘歸,君思我兮不得閑。讓來使久等,自然不是仙宮的待客之道,我與太清宮主只是不得閑而已啊。”

使臣總算見到正主,怒意稍減,只冷笑道:“兩位為四宗霸主,事務纏身也是常理。只是我等早已在三日前遞了拜帖,很有誠意與四宗合作,無論如何,兩位主人擠出一刻鐘的時間,總也不是問題吧?所謂不得閑,大約是二位並不想與公主殿下合作?”

無極公主的使臣先發制人,令青上仙宮在情理上處於弱勢,以便掌握主動權。

像他們這樣上門要求合作,尤其實力並非有壓倒性的差距,其實反而處於雙方地位中的劣勢。使臣是個中老手,早已摸清這點門道。

使臣也知道無論太清宮主與東皇天姬得不得閑,都會故意來遲。這也是她們掌握主導地位的方式。

丹薄媚漫不經心地道:“人算豈如天算?本來已有安排半日空閑,事發突然,我們也莫可奈何,幾位來使還請不要見怪。”

“閣下是太清宮主?”

丹薄媚頓了一頓,不語,神色一瞬間便冷下去了。毫無惡意的盟友,大約並不會在初次相見就挑撥離間。

太清對她使了個心領神會的眼色,平靜道:“我是太清。四宗為方外勢力,素來與朝廷互不幹涉,今日無極公主派幾位前來,不知有何指教?”

來使於是笑呵呵地道:“原來在太清宮主開口前說話的是東皇天姬。傳聞東皇天姬獨步四宗,鋒芒畢露,今日見了,方知所言不虛。”

丹薄媚袖袍一震,殿上使臣周遭突然浮現無數明珠大小的水珠,上下沈浮不定,每一顆水珠裏都有她的身影,並因動作的不同而排成四道圓弧,將眾人困在其中,疾速旋轉。

“單是聽我說話,如何能知我獨步四宗,不若諸位來領教一下我的實力。”

水珠的速度已經咄咄逼人,旋轉中帶出呼嘯的空氣打在人臉上,隱隱作痛。

使臣不動聲色緊靠在一起,心中分析一番利害,只好道:“天姬閣下的實力,從坐上四宗霸主之位已可見一斑。今日我等前來,不敢妄談指教,是公主殿下有意與四宗合作,一同匡扶社稷,鏟除狼子野心的謝氏。”

“匡扶不匡扶社稷,與四宗何幹。放眼亂世,後梁的社稷連半壁江山也沒有,亂與不亂,大廈傾頹與不傾頹,皇權在皇族還是在謝氏,四宗都無影響。我們為何要插手這趟渾水?”丹薄媚收回攻勢,全然不為使臣道貌岸然的正義之詞所動。

她從來不自詡為正道中人。

使臣中有年輕氣盛的青年忍無可忍,大怒道:“放肆!你這是藐視皇權,等同謀逆!”

“藐視皇權?皇權再大,當它管不到我頭上時,它什麽也不是。所以,我不是藐視,我是無視。”

太清看著丹薄媚故意口出狂言,氣得來使敢怒不敢言,不禁暗暗發笑。

“你,你!”青年伸手指著錦屏上她的影子,氣得發抖,到底被人勸住,不能大放厥詞。

為首的使臣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天姬閣下所言有幾分道理。倘若公主殿下奪回皇位,除了些許好處,確實對四宗影響不大。然而一旦謝衍篡位成功,謝氏一家獨大,七族臣服,天姬閣下以為他會就此止步麽?”

“誠如閣下方才之言,後梁社稷不足天下半壁江山。謝衍在實力足以匹配野心時,必然要做一統亂世的打算。而首要目標,也必然是近在咫尺,卻又威脅極大的四宗。謝氏傾國之兵力前來,加上七族相助……天姬閣下還以為皇權在誰手中,對四宗都無影響麽?”

“正所謂‘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眼下形勢已到千鈞一發之際,還望二位四宗主人深思熟慮,未雨綢繆。”

使臣才思敏捷,口齒伶俐,說得太清也蠢蠢欲動。

丹薄媚與太清對視了一眼,示意她沈住氣,不要讓情緒跟著使臣走。反正她們已經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敵人的敵人,是朋友。這話不錯,只是得建立在這個共同敵人還存在威脅的情況下。倘若他消失了,這兩個‘朋友’也互為對立,來使覺得,他們還會是‘朋友’嗎?”

丹薄媚嗤笑一聲,早明白無極公主能與謝氏在朝堂上鬥得難解難分,必然不會是個宅心仁厚的主。

使臣沈默半晌,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不死心地轉頭問道:“天姬閣下的意思,我等明白了。只是太清宮主也是如此以為嗎?”

太清微笑,好似渾然不覺來使弦外之音,回道:“東皇師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並無分別。”

使臣們面面相覷,無計可施,只好拱手道:“既然四宗並無合作之意,那我等今日多有打擾,告辭了。”

語畢,一幹人轉身皺眉離開。

太清靜靜地看著他們往外走,直到已有人跨出了大殿門檻,她才道:“雖然如此,四宗還是願意與無極公主合作,鏟除謝氏。”

使臣紛紛回頭,一臉意外,目光驚喜地盯著錦屏上二人的剪影。

太清笑道:“那麽,不知無極公主是何計劃,又需要我們如何出手相助呢?”

“其他的都好說,唯有守護宮城的十神陣被謝衍掌控在手中,一旦開啟,無人可破。若在奪位大戰時,他開啟陣法,不但自身性命無虞,還可命身邊的皇朝守護者將公主殿下困在其中,予以威脅或殘害。屆時群龍無首,我們只是一盤散沙。”使臣道,“若能將十神陣的陣眼取出,使它無法開啟,待公主殿下的大軍與四宗弟子逼宮,謝氏還不束手待斃?”

丹薄媚思忖片刻,問道:“陣眼是什麽?”

“陣眼原本是昔年東皇大帝煉制九鼎時,剩下的一塊嵖岈山祝融石。但因此前有人曾強行闖入陣中,祝融石支持了多年陣法的運轉,靈氣枯竭,又遭那人的攻擊損壞,最終崩碎。”

丹薄媚凝視使臣異樣的臉色,隱隱感覺不好,蹙眉道:“現在的陣眼,究竟是什麽?”

使臣頓了頓,尷尬道:“所以現在的陣眼,換成了謝氏的鳳鼎。他們將地下殿堂暫時禁錮在皇宮之下,等尋找到了別的替代物……”

丹薄媚哽了一下,洶湧的怒氣一剎那漫了上來。

她勉強壓著情緒,危險地冷笑道:“你們的意思,是想讓我們自己闖進十神陣,再闖入皇宮深處的謝氏地下殿堂,再從守皇二老與謝家主、謝氏長老手中把鳳鼎搶出來麽?”

使臣聞言也怪不好意思的,掩飾地咳了一聲,低頭道:“是的。另外,我們接到消息,似乎最近幾日又有一名皇朝守護者投靠了謝衍。”

“……”丹薄媚自然知道那是誰,但是已經氣得無言以對。

他們自己也說,十神陣無人可破。就是寧寂闖進去,也是重傷,還是在陣眼靈氣不足的情形下。

如今鳳鼎剛成為陣眼,有鳳凰真靈存在,必然靈氣充沛。假使拋開一切皇宮禁衛巡邏,拋開守皇三老與謝家主、謝氏長老等人守護,單說她在闖過十神陣後,還要再闖謝氏的地下殿堂,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她進過白氏的地下殿堂,清楚地知道那是龍潭虎穴一般的存在。關鍵的是,沒有謝氏的鳳凰秘術,想要進入殿堂中央,根本不可能。

“那麽,無極公主覺得我們該如何把陣眼——謝氏鳳鼎取出來呢?”太清也聽出丹薄媚語氣中的不對勁,於是不悅地反問。

使臣回答:“正因為公主殿下也毫無辦法,才想到請四宗出手……天姬閣下能獨步四宗,想必也有機會闖入十神陣……”

“闖入十神陣,然後死在路過的無名禁衛手中,是麽?”

大殿裏的氣氛頓時森冷下來。

使臣們低頭不語,太清也不說話。雙方沈默著耗了半晌,丹薄媚才不耐煩地揮袖,道:“此事我們知道了,時辰不早,諸位請回吧。”

為首的使臣擡頭望著她的身影,試探道:“那天姬以為,這陣眼要怎樣……”

丹薄媚咬牙冷笑道:“我自然會想別的辦法,你們趕緊走,趁我沒改變主意之前。”

“公主殿下靜候二位佳音,眼下我等先告辭了。”使臣聞言果然毫不耽擱地退了出去。

四位仙宮女弟子也同時退出大殿,並將殿門合上。

殿中燭臺一一熄滅,頃刻之間,燈火通明的大殿只剩深沈的寂靜與漆黑。

黑暗中,太清嘆氣,擔憂道:“小離,你還能有什麽別的辦法,要硬闖麽?”

丹薄媚握緊雙手,回道:“不會。師姐知道,我本是丹氏女,我的生父也並非兩代燕國公,而是應氏的人。現在謝、應、寧三族聯手,我以尋親名目重回應府,借機取得他們的信任,看看是否有機會拿到鳳鼎。師姐不必擔心,聯絡其他三宗商榷具體事宜就好。”

說到這,她又想到在松隆谷底時對謝衍的拳打腳踢,以及數次出手欲置他於死地,不禁十分懊悔——並不是懊悔對他出手,只懊悔那時沒有第一時間戳瞎他的眼睛!

如今她要再取信於他,未免太難。

“天道輪回,心慈手軟的報應來得太立竿見影了。”丹薄媚很憤怒,宿命就知道欺負她,七族滅丹氏的報應怎麽沒見著。

太清奇怪地問她:“什麽?”

“……沒什麽。”丹薄媚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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