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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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狄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他一直在某個富商名流的俱樂部裏待著，臨走的時候，懷裏那個姿態妖嬈的小妞兒還用自己鮮紅的嘴唇在他脖子上狠狠來了一口。
不過，那個時候，他的心情好像不錯，竟然沒有拒絕那個女人的靠近，畢竟，今天這個日子，對他來說，比較特殊，可以允許自己放縱一下。
“主子，唐小姐一直在等你。”貼心的手下跑過來報告，神色恭敬，語氣裏透漏著妥帖的穩重，可是當他看見傅狄脖子上的吻痕時，臉上有一點驚懼的神色。
“讓她走吧，告訴她我明天去找她。”傅狄臉上突然就帶上一點煩躁，清潤的音色在夜色的浸染下透著一股漠然的冷意。
那個女人太難纏，他不喜。
“……是，不過主子，魁首在上面等你。”那手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匯報，只是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完全不敢擡頭看傅狄的表情，因為那種突然暴漲的寒意，已經威懾的他不敢擡頭，主子和魁首之間的氣氛一直都很詭異，他們這些做手下的不敢輕易揣測！
傅狄走上樓，果然，那男人就坐在沙發上看書，顯然是在等他回來。
傅狄的腳步下意識的一頓，經過在一晚上的熏染，他的衣著非常的松散，頭發淩亂，身上還帶著酒氣和煙味，跟要命的是脖子上還有一個鮮紅的唇印。
林寂放下書，一言不發的盯著他看了很長時間，半晌才緩緩道
“……黑鷹的手術是我親自做的，已經沒事了。”
傅狄站在門口，淡淡的反問
“所以呢，那又怎麽樣？”黑潤的眸子裏帶著莫名的疏離，嘴角的笑意也愈加的嘲諷，如果不是眼前這個人有太強的威懾力，可能，他現在已經扭頭就走了。
可是他不又能，因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有多麽的可怕，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生死在他的眼裏，都和做游戲沒有差別……
“……不怎麽樣。”林寂低下頭，不符合年齡的俊逸側臉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柔和，看了看手表，已經零點四十五分了。
“好吧，小狄，生日快樂。”
“什麽？”傅狄突然睜大眼睛，眸子裏帶著幾分吃驚，說實在的，他以為林寂會對他勃然大怒，他都已經做好迎接他制裁的準備了，畢竟他在A市這麽久，不僅一事無成，還折損了他那麽多輛戰鬥機，而且……他還沒有按照他的要求，把林寶貝帶過來……
可是，現在看起來，林寂似乎並不打算追究這件事！甚至還跟他說生日快樂！這，這算是施舍嗎？
這麽辦事，真是很不像林寂的作風……
“謝謝。”傅狄點點頭，心裏松了一口氣，但語氣裏還真沒有什麽感謝的意思。
天色太晚了，傅狄想了想，轉身就要上樓休息，今天一天發生了那麽多事情，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最得意的手下性命無憂，否則，他今晚很可能會失眠。
“等等。”誰知道林寂突然開口，一瞬間，他的手就搭在了傅狄肩膀上，速度快的讓人瞪目結舌。
傅狄身子僵硬在原地，感覺到林寂的另一只手緩慢卻堅定的擦去他脖子上的吻痕，動作不溫不火，也沒有要發怒的意思。
“先別睡，我要帶你出去一趟。”
林寂語調平淡，想了想，他又開口。
“我給你準備了一個生日禮物。”
傅狄又被雷了一下，這可真是稀奇了，林寂竟然會給他準備禮物？他在他身邊生活了這麽多年，他還是第一次給他準備禮物。
真有點天方夜譚的感覺。
司機早就已經在臺階上等著了，不過在此之前，傅狄看見唐秋雅站在二樓的天臺上看著他，眼裏帶著一股欲言欲止。
“哦，太晚了，我就沒讓她回去，直接讓她在你房間裏睡了。”林寂註意到傅狄的目光，還很好心的開口解釋了一句。
傅狄皺眉，看著林寂面無表情的側臉，還真有點摸不準他在想什麽，他從來不能看透這個神秘又危險的男人。
“我沒關系。”唐秋雅住在哪裏，對他來說無所謂，雖然他有點空間潔癖，但是這個別墅的房間很多，他完全可以換一間住。
林寂看了一眼傅狄，抿了抿嘴，沒有開口。
汽車在深夜的街道上平穩的行駛，傅狄坐在林寂身邊一言不發，林寂也沒有主動開口，但是一只手一直攬著傅狄的肩膀，這個姿勢一直保持到汽車停穩。
司機打開車門，欠了欠身
“魁首，主子，我們到了。”
傅狄無意間往外一掃，臉色立馬變了。
這，這是跑馬公寓……
林寂很滿意傅狄臉上的表情，徑直扳過他的肩膀，力氣大得驚人，幾乎是強迫他跟自己走上樓。
這棟公寓和十幾年前相比，並沒有什麽變化，光是那個熟悉的樓梯口就讓傅狄臉色難看到極點……因為，很多年前，他的親生父親就是躺在這裏，無聲無息的死亡的！
“為什麽帶我來這裏？”傅狄站在客廳中央，聲音冷的刺骨，這裏有他童年最慘痛的回憶，他至死都不想回到的地方，竟然在這樣的夜晚，毫無防備的被帶到這裏，林寂這個該死的，他究竟想做什麽？
“這裏……你不覺得很熟悉嗎？有人跟我說，站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上安全感會增加。”
林寂的目光有幾分古怪，甚至有點覆雜，看不清他現在的心情究竟是喜一點多還是怒一點多。
傅狄更是摸不準他的意思，他根本無法理解，這個男人大半夜的把他帶到這個充滿了骯臟回憶的地方究竟有什麽意圖？是想讓他對他感恩戴德，感激他收留了自己，還是想激勵他奮發圖強，繼續和楚少卿不死不休……
不過，這裏……傅狄環視了一下四周，地板是灰色的，那種灰色的石頭，看起來仿佛永遠不幹不凈，家具貼著咖啡色的紙，那是十幾年前，比較老舊的東西，墻壁也不大幹凈，和剛裝修過的很不一樣。
但驚奇的是，傅狄發現自己能記得起在這裏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寸土地，每一縷光線，每一點空氣中飄浮著的淡淡的灰塵的味道，都讓他感到熟悉。
這裏，和他離開之前，一模一樣，連物品的擺設都沒有變過……
“這裏地方，之前被一個人給占了，不過，我已經把她趕出去了，並且把產權轉移到你的名下，現在，這裏完完全全是屬於你的了。”
林寂在沙發上坐下，看向傅狄的眼神裏有透漏出一股過分平和的態度，和白日裏那個冷酷肅殺，說一不二的人很不一樣！
“你究竟想幹什麽？送我一套房子，就這棟……已經絲毫不值錢的房子，怎麽，買下來給我養老嗎？”
傅狄用譏諷的眼神看向林寂，語氣裏是絕對赤裸裸的厭惡。
他並不喜歡林寂的自作主張。
“小狄，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林寂突然開口，極具有洞察力的視線一瞬間貫穿傅狄的身體，好像百十斤的爆破體那樣壓制在傅狄身上，逼的他喘不過氣來！
“你什麽意思？”傅狄沈了聲音，灼目的視線迎上林寂，帶著一股霸氣逼人的桀驁，他怎麽不知道他哪裏變了？
“你還記得你曾經讓我拿我的孩子做實驗的事情嗎？那時候你還那麽小，可是心卻比誰都狠，你簡直天生就像個混黑道的，之前，你剛到林家來的時候，那個姿態溫順而婉轉，就像個怯懦的小姑娘，可是，後來我才發現，我錯了，你哪裏是什麽小姑娘，你簡直就是一頭狼！”
“你曾經問我，林家經營上百年家業，底下枝繁葉茂錯綜覆雜，你讓我說說林家像什麽？我那時候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不過，你告訴我，林家就像是一片森林，是一座適者生存、公平競爭的競技場。”
“你說，天生下來就是老虎的，仰天一嘯萬獸俯首，那是老虎的生存方式。天生下來就是兔子的，只能狡兔三窟掘洞三尺，那是兔子身為弱者的生存智慧。一座森林裏只能有一頭老虎，就好像袁家只能有一個王者那樣，膽敢挑戰這個叢林法則的兔子，只會被當做老虎的午餐。”
林寂靠在沙發上，好像陷入了回憶裏，那時候，他看著小小的傅狄，毫不畏懼的迎視他的雙眼，清澈的眸子好像雪水一樣，一眼就能看到底，而在他生下來到那時候的三十多年，什麽大風大浪都經歷過，什麽人都見識過，唯獨沒見過想傅狄這種，嬌養在他身邊，明明他沒讓他經歷過什麽挫折，他卻有著四十歲人的成熟而詭秘、疏離而冷酷的心思。
他都不知道這孩子是跟誰學的，誰教了他這些，還是他天生就喜歡琢磨這些人性中陰暗的心思。林寂他自己十四歲的時候也知道提防這個險惡的世道，也知道勝者為王，但是那是在他經歷過幾次不明暗殺之後，跟現在天下太平的情況完全不同。
他自己的孩子從小就經受過慘無人道的訓練，十幾歲開始就出去自己執行任務，他們和傅狄不一樣，從小就已經習慣了殺戮，自然眼神裏就會帶著血腥的殺氣，可是，包括林瀾在內，他們只適合做一個殺手，卻不適合做一個黑道組織的首領，他們習慣目標明確的暗殺，習慣指令明確的任務，卻不喜歡想，這麽做的理由！
他以為林家百年基業，在他之後，很可能無人接手，結果某天猛然一看，老天就賞給了他一個殺伐果決的孩子，傅狄已經在他沒有註意到的時候，悄悄的長成了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人。他這種個性完完全全就是個黑道世家太子爺的模板。小小年紀，無師自通，忍得住性子又下得了狠手，假以時日絕對不可小覷。
他默默的把他當成自己的接班人來培養，對他更狠，讓他見識的更多，可是……現在看來，傅狄竟然還玩不過一個楚少卿，損兵折將，不過才讓人家受了點傷，這和小時候的他比起來，也未免太讓他失望了！
“我懂了！”傅狄站在林寂面前，突然明白了林寂拐了這麽一大彎，目的到底是什麽！
他無非就是覺得，自己現在越來越不成氣候，心慈手軟，到現在還沒有拿下楚少卿，還沒有為自己報仇，他就覺得奇怪，以林寂的性子怎麽可能不過問他的事情，原來他是另有目的所在！
倘若他繼續這樣下去，他的後果，就會這個跑馬公寓一樣，落敗，蕭條，一無是處！這公寓，還真他媽的會成為他養老的地方！
“你怎麽知道，我不夠狠呢？其實，今天晚上，我已經給我自己準備了豐厚的生日禮物！”
傅狄看向林寂，笑了笑，他很少笑，但是這麽一張漂亮的臉，笑起來，著實很有味道！
“什麽豐厚的禮物？”林寂疑惑！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那個司機沖了上來，舉著一個手機，看上去神色非常慌張：“魁首，魁首！實在抱歉！墨西哥傳來一個緊急消息，必須立刻就通知您！”
“什麽消息？”林寂心裏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司機頓了頓，吞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才結結巴巴的憋出來一句。
“那個，林家在美國的長老林興彥老先生，他、他死了！”
有剎那間林寂的表情停滯了一下，然後才聽不出情緒的“哦”了一聲
“是怎麽死的？”
“出行的時候，被、被藏在汽車下的炸彈炸死！連屍體都沒留下來！是在紐約唐人街門口發生的事情，已經引起轟動了，報紙上明天就會報道了！”司機緊張的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林寂一個怒火噴死他！
“那麽，”林寂問這話的時候臉部神情一絲不動。
“是什麽人幹的？”一陣久久的沈寂之後，司機才結結巴巴的低聲道
“是……墨西哥蒂華納家族的雇傭兵，他們已經聲稱對林興彥老先生的死負責。”林寂沈默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傅狄。
“我記得你幾年前曾經救過一個人那個人，叫做艾克·庫裏阿坎·蒂華納，是這樣的嗎？”
傅狄平靜的和他對視著。
“是的。”
“小狄，你對此有什麽要解釋的嗎？”
“你需要我解釋什麽？”
林寂挑了挑眉毛，似乎對傅狄堪稱挑釁的語氣非常不以為然
“看法？我對這種愚蠢的謀殺方式一向沒什麽看法。極度的暴力應該更加低調，而不是囂張高調到人盡皆知，這種做法實在是太低級了。小狄，簡直不像是你會犯下的錯誤！”他的指定接班人，已經愚蠢到這種地步了嗎？
“您說錯了，魁首。”傅狄站在公寓客廳布滿了灰塵的地面上，僅僅只隔著幾步遠的距離望著林寂。雖然他的目光和語調都非常沈靜，身形也孤獨而清瘦，但是通身的氣勢竟然完全不輸於林寂。
“囂張高調的刺殺方式不是我犯下的錯誤，而是禮炮。慶賀我人生中重要生日的禮炮。您不覺得嗎？火光和血肉組成的禮炮，比那些奢侈典禮上裝模作樣的花炮要隆重多了，不是嗎？”
“……”林寂臉色變了變，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良久他才低聲問
“你殺他的理由是什麽？”
傅狄沈默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說，畢竟，今晚很有可能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晚上！
“我離開墨西哥之前，想辦法見了他一面。我對他說我是傅狄，已經代理你掌權了八年，現在，不想再以代理魁首的位置處理組織裏的事務，我想成為真正的魁首。當然，他拒絕了。”
傅狄的語氣很沈靜，但是林寂卻臉色驟變。這件事是他完全不知道的，可是，他卻知道傅狄對權利的渴望，林興彥拒絕，無疑讓他通往了死亡的列車！
而傅狄這孩子，竟然忍到現在才動手！
“我知道，在武力上的逼迫不能使你讓步，你身上攜帶各種毒物，瞬間就能讓幾百個人死於非命，唯一有可能的是請幾位長老聯名起來向您施壓，然後光明正大的讓我上位，但是林興彥的拒絕，讓這個可能性也被斷絕了……我的憤怒您可想而知。”
傅狄的臉上沒有半點憤怒的神色，不過林寂知道，他這個人極少把情緒放在臉上，他那隱晦的、滔天的憤怒，全都被壓制在心中最黑暗的底層裏！
“我告訴林興彥老先生，如果他固執己見的話，那麽我出生的日子就會變成他的死期！但是他顯然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也許這是老人的通病吧……固執的認為這個世界還掌握在他們的掌心，眼睛只看到往日的榮耀與輝煌，卻看不到自己已經被架上了刀的脖子！”
傅狄的話音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點類似於微笑一樣的表情。
“結果如您所見，現在您還想祝我生日快樂嗎？”
林寂的呼吸驟頓，從很早以前開始，他就有個隱秘的認知，傅狄，要比自己的長子更具有帶領黑道世家的才能。他生性聰慧，冷靜，謹慎，嚴苛，涼薄，善於蠱惑，狠得下心。這個認知在今天，比原先幾倍幾十倍的更加清晰了起來。陳舊的客廳裏，清冷的月光灑過窗欞，墻壁和家具在地板上留下大片陰影。傅狄站在黑影的交界線上，半張面孔隱沒在黑暗裏，露出來的部分蒼白冷淡，沒有表情。
林寂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換了一副有點嘲諷的神情
“但是小狄，就算殺了林興彥又有什麽用呢？就算是禮炮，也得有點實際用處吧，別跟我說你只是得到了一個心理安慰什麽的……”
“不，不是心理安慰。”傅狄冷冷地道，
“你以為只殺一人就足夠平息我的憤怒了嗎？您把我想象得太仁慈了。”傅狄擡手指向窗外，他的手指在月光下格外細膩修長，充滿了說不出的寧靜的美感，
“魁首，林興彥作為第一個人死在了午夜鐘聲響起來的時候，但是那沒有結束。拂曉之時，黎明到來，您會聽見第二個人的喪鐘！……就算阻止也沒有用，今天正午十二點，林家會永遠失去第三個長老！”
他放下手指，轉而望向林寂，嘴角帶著一點冰涼的笑容
“一個接著一個，一個挨著一個。在我的生日過去之前，喪鐘一直都不會結束，你可以一直聽著它在您耳邊回響……”
林寂閉上了眼睛。他久久的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麽，也看不出他打算做什麽。過了很久他才睜開眼睛，盯著傅狄，問
“你真的那麽想要魁首這個身份？”
“當然，這個身份要比給我這個破公寓讓我更加的有安全感。我要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就像我對林興彥提出的那樣，什麽時候你答應了我的要求，什麽時候我停止這場屠殺。不然您可以盡管試試，看看您身為林家掌門的權力和手段，能不能擋住我砍下來的屠刀！”
傅狄話音剛落，林寂猝然回頭，暴喝一聲
“來人！”好幾個黑衣人從樓梯跑上來，一個個如臨大敵
“是，魁首！”“把他給我帶回去軟禁！”林寂指著傅狄厲聲喝道
“沒我的準許，不準他走出房間一步，也不準任何人進去見他！現在，立刻！”
那些貼身保鏢稍微猶疑了一下，緊著對傅狄欠了欠身
“主子，請吧！”傅狄淡淡的看了他們一眼，目光轉向林寂。他這時候的目光簡直稱得上是同情或者是憐憫——從來沒有任何人在面對林寂的時候，能表現出這樣一種眼神來！他傅狄還真是第一個！
“你還是動作快吧，離拂曉只剩幾個小時了。我是不介意對那些可惡的長老們砍下屠刀的。”林寂微微瞇起眼睛盯著他，表情陰霾，一言不發。一個保鏢伸手想按住傅狄的肩，卻被他輕描淡寫的甩脫了。然後他站直身體，步伐優雅的向門外走去。
那幾個保鏢如臨大敵的跟在他身後，只見他微微偏過頭，居高臨下的吩咐
“明天早上美國報紙出來後，傳真一份到我房間去，我要好好的欣賞一下。”
“是……是！”傅狄回過頭去，剎那間和林寂擦肩而過。林寂猛地回頭望向他，卻只見他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公寓門口。
這一刻是淩晨一點五十八分，還稱得上是午夜。但是離拂曉，已經沒幾個鐘頭了！傳統意義上的拂曉，是指用白色和黑色的細絲相互重疊，當天光映照在上邊的時候，人眼可以從黑絲中分辨出白絲，那個時候就被稱作是拂曉。
傅狄就偏好講究這一口，林寂估摸著現在是初夏，拂曉差不多要推遲到淩晨五點左右。也就是說，只剩下三個小時的時間，傅狄就要再一次敲響他的生日喪鐘了！林寂不知道他會對誰下手，但是不外乎就隱居美國的那幾個長老。
這次他出山，並沒有刻意要人隱瞞消息，相信已經有很多人知道了這件事，如果，在他出山的日子裏，死了很多長老，用腳後跟，都知道會是誰幹的，傅狄這一招玩的狠！玩的有心機！
“終於有點小時候的樣子了！”這樣的狠絕，他很喜歡！炎組織繼承人的身份，鐵定會是傅狄的，當然，如果他願意在自己上位之前，把阻擋自己未來道路的老頑固們都消滅掉，林寂還是很樂見其成的！
“魁首，又，有傳來消息，又有一名長老，坐在車裏準備去教堂的時候，一顆子彈從高處射來洞穿了他的心臟，當場就沒救了……是幾分鐘以前美國方面打電話來通知的……”
傅狄制造的殺戮，在不疾不徐的進行著！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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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個時候，他的心情好像不錯，竟然沒有拒絕那個女人的靠近，畢竟，今天這個日子，對他來說，比較特殊，可以允許自己放縱一下。
“主子，唐小姐一直在等你。”貼心的手下跑過來報告，神色恭敬，語氣裏透漏著妥帖的穩重，可是當他看見傅狄脖子上的吻痕時，臉上有一點驚懼的神色。
“讓她走吧，告訴她我明天去找她。”傅狄臉上突然就帶上一點煩躁，清潤的音色在夜色的浸染下透著一股漠然的冷意。
那個女人太難纏，他不喜。
“……是，不過主子，魁首在上面等你。”那手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匯報，只是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完全不敢擡頭看傅狄的表情，因為那種突然暴漲的寒意，已經威懾的他不敢擡頭，主子和魁首之間的氣氛一直都很詭異，他們這些做手下的不敢輕易揣測！
傅狄走上樓，果然，那男人就坐在沙發上看書，顯然是在等他回來。
傅狄的腳步下意識的一頓，經過在一晚上的熏染，他的衣著非常的松散，頭發淩亂，身上還帶著酒氣和煙味，跟要命的是脖子上還有一個鮮紅的唇印。
林寂放下書，一言不發的盯著他看了很長時間，半晌才緩緩道
“……黑鷹的手術是我親自做的，已經沒事了。”
傅狄站在門口，淡淡的反問
“所以呢，那又怎麽樣？”黑潤的眸子裏帶著莫名的疏離，嘴角的笑意也愈加的嘲諷，如果不是眼前這個人有太強的威懾力，可能，他現在已經扭頭就走了。
可是他不又能，因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有多麽的可怕，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生死在他的眼裏，都和做游戲沒有差別……
“……不怎麽樣。”林寂低下頭，不符合年齡的俊逸側臉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柔和，看了看手表，已經零點四十五分了。
“好吧，小狄，生日快樂。”
“什麽？”傅狄突然睜大眼睛，眸子裏帶著幾分吃驚，說實在的，他以為林寂會對他勃然大怒，他都已經做好迎接他制裁的準備了，畢竟他在A市這麽久，不僅一事無成，還折損了他那麽多輛戰鬥機，而且……他還沒有按照他的要求，把林寶貝帶過來……
可是，現在看起來，林寂似乎並不打算追究這件事！甚至還跟他說生日快樂！這，這算是施舍嗎？
這麽辦事，真是很不像林寂的作風……
“謝謝。”傅狄點點頭，心裏松了一口氣，但語氣裏還真沒有什麽感謝的意思。
天色太晚了，傅狄想了想，轉身就要上樓休息，今天一天發生了那麽多事情，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最得意的手下性命無憂，否則，他今晚很可能會失眠。
“等等。”誰知道林寂突然開口，一瞬間，他的手就搭在了傅狄肩膀上，速度快的讓人瞪目結舌。
傅狄身子僵硬在原地，感覺到林寂的另一只手緩慢卻堅定的擦去他脖子上的吻痕，動作不溫不火，也沒有要發怒的意思。
“先別睡，我要帶你出去一趟。”
林寂語調平淡，想了想，他又開口。
“我給你準備了一個生日禮物。”
傅狄又被雷了一下，這可真是稀奇了，林寂竟然會給他準備禮物？他在他身邊生活了這麽多年，他還是第一次給他準備禮物。
真有點天方夜譚的感覺。
司機早就已經在臺階上等著了，不過在此之前，傅狄看見唐秋雅站在二樓的天臺上看著他，眼裏帶著一股欲言欲止。
“哦，太晚了，我就沒讓她回去，直接讓她在你房間裏睡了。”林寂註意到傅狄的目光，還很好心的開口解釋了一句。
傅狄皺眉，看著林寂面無表情的側臉，還真有點摸不準他在想什麽，他從來不能看透這個神秘又危險的男人。
“我沒關系。”唐秋雅住在哪裏，對他來說無所謂，雖然他有點空間潔癖，但是這個別墅的房間很多，他完全可以換一間住。
林寂看了一眼傅狄，抿了抿嘴，沒有開口。
汽車在深夜的街道上平穩的行駛，傅狄坐在林寂身邊一言不發，林寂也沒有主動開口，但是一只手一直攬著傅狄的肩膀，這個姿勢一直保持到汽車停穩。
司機打開車門，欠了欠身
“魁首，主子，我們到了。”
傅狄無意間往外一掃，臉色立馬變了。
這，這是跑馬公寓……
林寂很滿意傅狄臉上的表情，徑直扳過他的肩膀，力氣大得驚人，幾乎是強迫他跟自己走上樓。
這棟公寓和十幾年前相比，並沒有什麽變化，光是那個熟悉的樓梯口就讓傅狄臉色難看到極點……因為，很多年前，他的親生父親就是躺在這裏，無聲無息的死亡的！
“為什麽帶我來這裏？”傅狄站在客廳中央，聲音冷的刺骨，這裏有他童年最慘痛的回憶，他至死都不想回到的地方，竟然在這樣的夜晚，毫無防備的被帶到這裏，林寂這個該死的，他究竟想做什麽？
“這裏……你不覺得很熟悉嗎？有人跟我說，站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上安全感會增加。”
林寂的目光有幾分古怪，甚至有點覆雜，看不清他現在的心情究竟是喜一點多還是怒一點多。
傅狄更是摸不準他的意思，他根本無法理解，這個男人大半夜的把他帶到這個充滿了骯臟回憶的地方究竟有什麽意圖？是想讓他對他感恩戴德，感激他收留了自己，還是想激勵他奮發圖強，繼續和楚少卿不死不休……
不過，這裏……傅狄環視了一下四周，地板是灰色的，那種灰色的石頭，看起來仿佛永遠不幹不凈，家具貼著咖啡色的紙，那是十幾年前，比較老舊的東西，墻壁也不大幹凈，和剛裝修過的很不一樣。
但驚奇的是，傅狄發現自己能記得起在這裏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寸土地，每一縷光線，每一點空氣中飄浮著的淡淡的灰塵的味道，都讓他感到熟悉。
這裏，和他離開之前，一模一樣，連物品的擺設都沒有變過……
“這裏地方，之前被一個人給占了，不過，我已經把她趕出去了，並且把產權轉移到你的名下，現在，這裏完完全全是屬於你的了。”
林寂在沙發上坐下，看向傅狄的眼神裏有透漏出一股過分平和的態度，和白日裏那個冷酷肅殺，說一不二的人很不一樣！
“你究竟想幹什麽？送我一套房子，就這棟……已經絲毫不值錢的房子，怎麽，買下來給我養老嗎？”
傅狄用譏諷的眼神看向林寂，語氣裏是絕對赤裸裸的厭惡。
他並不喜歡林寂的自作主張。
“小狄，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林寂突然開口，極具有洞察力的視線一瞬間貫穿傅狄的身體，好像百十斤的爆破體那樣壓制在傅狄身上，逼的他喘不過氣來！
“你什麽意思？”傅狄沈了聲音，灼目的視線迎上林寂，帶著一股霸氣逼人的桀驁，他怎麽不知道他哪裏變了？
“你還記得你曾經讓我拿我的孩子做實驗的事情嗎？那時候你還那麽小，可是心卻比誰都狠，你簡直天生就像個混黑道的，之前，你剛到林家來的時候，那個姿態溫順而婉轉，就像個怯懦的小姑娘，可是，後來我才發現，我錯了，你哪裏是什麽小姑娘，你簡直就是一頭狼！”
“你曾經問我，林家經營上百年家業，底下枝繁葉茂錯綜覆雜，你讓我說說林家像什麽？我那時候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不過，你告訴我，林家就像是一片森林，是一座適者生存、公平競爭的競技場。”
“你說，天生下來就是老虎的，仰天一嘯萬獸俯首，那是老虎的生存方式。天生下來就是兔子的，只能狡兔三窟掘洞三尺，那是兔子身為弱者的生存智慧。一座森林裏只能有一頭老虎，就好像袁家只能有一個王者那樣，膽敢挑戰這個叢林法則的兔子，只會被當做老虎的午餐。”
林寂靠在沙發上，好像陷入了回憶裏，那時候，他看著小小的傅狄，毫不畏懼的迎視他的雙眼，清澈的眸子好像雪水一樣，一眼就能看到底，而在他生下來到那時候的三十多年，什麽大風大浪都經歷過，什麽人都見識過，唯獨沒見過想傅狄這種，嬌養在他身邊，明明他沒讓他經歷過什麽挫折，他卻有著四十歲人的成熟而詭秘、疏離而冷酷的心思。
他都不知道這孩子是跟誰學的，誰教了他這些，還是他天生就喜歡琢磨這些人性中陰暗的心思。林寂他自己十四歲的時候也知道提防這個險惡的世道，也知道勝者為王，但是那是在他經歷過幾次不明暗殺之後，跟現在天下太平的情況完全不同。
他自己的孩子從小就經受過慘無人道的訓練，十幾歲開始就出去自己執行任務，他們和傅狄不一樣，從小就已經習慣了殺戮，自然眼神裏就會帶著血腥的殺氣，可是，包括林瀾在內，他們只適合做一個殺手，卻不適合做一個黑道組織的首領，他們習慣目標明確的暗殺，習慣指令明確的任務，卻不喜歡想，這麽做的理由！
他以為林家百年基業，在他之後，很可能無人接手，結果某天猛然一看，老天就賞給了他一個殺伐果決的孩子，傅狄已經在他沒有註意到的時候，悄悄的長成了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人。他這種個性完完全全就是個黑道世家太子爺的模板。小小年紀，無師自通，忍得住性子又下得了狠手，假以時日絕對不可小覷。
他默默的把他當成自己的接班人來培養，對他更狠，讓他見識的更多，可是……現在看來，傅狄竟然還玩不過一個楚少卿，損兵折將，不過才讓人家受了點傷，這和小時候的他比起來，也未免太讓他失望了！
“我懂了！”傅狄站在林寂面前，突然明白了林寂拐了這麽一大彎，目的到底是什麽！
他無非就是覺得，自己現在越來越不成氣候，心慈手軟，到現在還沒有拿下楚少卿，還沒有為自己報仇，他就覺得奇怪，以林寂的性子怎麽可能不過問他的事情，原來他是另有目的所在！
倘若他繼續這樣下去，他的後果，就會這個跑馬公寓一樣，落敗，蕭條，一無是處！這公寓，還真他媽的會成為他養老的地方！
“你怎麽知道，我不夠狠呢？其實，今天晚上，我已經給我自己準備了豐厚的生日禮物！”
傅狄看向林寂，笑了笑，他很少笑，但是這麽一張漂亮的臉，笑起來，著實很有味道！
“什麽豐厚的禮物？”林寂疑惑！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那個司機沖了上來，舉著一個手機，看上去神色非常慌張：“魁首，魁首！實在抱歉！墨西哥傳來一個緊急消息，必須立刻就通知您！”
“什麽消息？”林寂心裏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司機頓了頓，吞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才結結巴巴的憋出來一句。
“那個，林家在美國的長老林興彥老先生，他、他死了！”
有剎那間林寂的表情停滯了一下，然後才聽不出情緒的“哦”了一聲
“是怎麽死的？”
“出行的時候，被、被藏在汽車下的炸彈炸死！連屍體都沒留下來！是在紐約唐人街門口發生的事情，已經引起轟動了，報紙上明天就會報道了！”司機緊張的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林寂一個怒火噴死他！
“那麽，”林寂問這話的時候臉部神情一絲不動。
“是什麽人幹的？”一陣久久的沈寂之後，司機才結結巴巴的低聲道
“是……墨西哥蒂華納家族的雇傭兵，他們已經聲稱對林興彥老先生的死負責。”林寂沈默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傅狄。
“我記得你幾年前曾經救過一個人那個人，叫做艾克·庫裏阿坎·蒂華納，是這樣的嗎？”
傅狄平靜的和他對視著。
“是的。”
“小狄，你對此有什麽要解釋的嗎？”
“你需要我解釋什麽？”
林寂挑了挑眉毛，似乎對傅狄堪稱挑釁的語氣非常不以為然
“看法？我對這種愚蠢的謀殺方式一向沒什麽看法。極度的暴力應該更加低調，而不是囂張高調到人盡皆知，這種做法實在是太低級了。小狄，簡直不像是你會犯下的錯誤！”他的指定接班人，已經愚蠢到這種地步了嗎？
“您說錯了，魁首。”傅狄站在公寓客廳布滿了灰塵的地面上，僅僅只隔著幾步遠的距離望著林寂。雖然他的目光和語調都非常沈靜，身形也孤獨而清瘦，但是通身的氣勢竟然完全不輸於林寂。
“囂張高調的刺殺方式不是我犯下的錯誤，而是禮炮。慶賀我人生中重要生日的禮炮。您不覺得嗎？火光和血肉組成的禮炮，比那些奢侈典禮上裝模作樣的花炮要隆重多了，不是嗎？”
“……”林寂臉色變了變，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良久他才低聲問
“你殺他的理由是什麽？”
傅狄沈默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說，畢竟，今晚很有可能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晚上！
“我離開墨西哥之前，想辦法見了他一面。我對他說我是傅狄，已經代理你掌權了八年，現在，不想再以代理魁首的位置處理組織裏的事務，我想成為真正的魁首。當然，他拒絕了。”
傅狄的語氣很沈靜，但是林寂卻臉色驟變。這件事是他完全不知道的，可是，他卻知道傅狄對權利的渴望，林興彥拒絕，無疑讓他通往了死亡的列車！
而傅狄這孩子，竟然忍到現在才動手！
“我知道，在武力上的逼迫不能使你讓步，你身上攜帶各種毒物，瞬間就能讓幾百個人死於非命，唯一有可能的是請幾位長老聯名起來向您施壓，然後光明正大的讓我上位，但是林興彥的拒絕，讓這個可能性也被斷絕了……我的憤怒您可想而知。”
傅狄的臉上沒有半點憤怒的神色，不過林寂知道，他這個人極少把情緒放在臉上，他那隱晦的、滔天的憤怒，全都被壓制在心中最黑暗的底層裏！
“我告訴林興彥老先生，如果他固執己見的話，那麽我出生的日子就會變成他的死期！但是他顯然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也許這是老人的通病吧……固執的認為這個世界還掌握在他們的掌心，眼睛只看到往日的榮耀與輝煌，卻看不到自己已經被架上了刀的脖子！”
傅狄的話音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點類似於微笑一樣的表情。
“結果如您所見，現在您還想祝我生日快樂嗎？”
林寂的呼吸驟頓，從很早以前開始，他就有個隱秘的認知，傅狄，要比自己的長子更具有帶領黑道世家的才能。他生性聰慧，冷靜，謹慎，嚴苛，涼薄，善於蠱惑，狠得下心。這個認知在今天，比原先幾倍幾十倍的更加清晰了起來。陳舊的客廳裏，清冷的月光灑過窗欞，墻壁和家具在地板上留下大片陰影。傅狄站在黑影的交界線上，半張面孔隱沒在黑暗裏，露出來的部分蒼白冷淡，沒有表情。
林寂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換了一副有點嘲諷的神情
“但是小狄，就算殺了林興彥又有什麽用呢？就算是禮炮，也得有點實際用處吧，別跟我說你只是得到了一個心理安慰什麽的……”
“不，不是心理安慰。”傅狄冷冷地道，
“你以為只殺一人就足夠平息我的憤怒了嗎？您把我想象得太仁慈了。”傅狄擡手指向窗外，他的手指在月光下格外細膩修長，充滿了說不出的寧靜的美感，
“魁首，林興彥作為第一個人死在了午夜鐘聲響起來的時候，但是那沒有結束。拂曉之時，黎明到來，您會聽見第二個人的喪鐘！……就算阻止也沒有用，今天正午十二點，林家會永遠失去第三個長老！”
他放下手指，轉而望向林寂，嘴角帶著一點冰涼的笑容
“一個接著一個，一個挨著一個。在我的生日過去之前，喪鐘一直都不會結束，你可以一直聽著它在您耳邊回響……”
林寂閉上了眼睛。他久久的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麽，也看不出他打算做什麽。過了很久他才睜開眼睛，盯著傅狄，問
“你真的那麽想要魁首這個身份？”
“當然，這個身份要比給我這個破公寓讓我更加的有安全感。我要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就像我對林興彥提出的那樣，什麽時候你答應了我的要求，什麽時候我停止這場屠殺。不然您可以盡管試試，看看您身為林家掌門的權力和手段，能不能擋住我砍下來的屠刀！”
傅狄話音剛落，林寂猝然回頭，暴喝一聲
“來人！”好幾個黑衣人從樓梯跑上來，一個個如臨大敵
“是，魁首！”“把他給我帶回去軟禁！”林寂指著傅狄厲聲喝道
“沒我的準許，不準他走出房間一步，也不準任何人進去見他！現在，立刻！”
那些貼身保鏢稍微猶疑了一下，緊著對傅狄欠了欠身
“主子，請吧！”傅狄淡淡的看了他們一眼，目光轉向林寂。他這時候的目光簡直稱得上是同情或者是憐憫——從來沒有任何人在面對林寂的時候，能表現出這樣一種眼神來！他傅狄還真是第一個！
“你還是動作快吧，離拂曉只剩幾個小時了。我是不介意對那些可惡的長老們砍下屠刀的。”林寂微微瞇起眼睛盯著他，表情陰霾，一言不發。一個保鏢伸手想按住傅狄的肩，卻被他輕描淡寫的甩脫了。然後他站直身體，步伐優雅的向門外走去。
那幾個保鏢如臨大敵的跟在他身後，只見他微微偏過頭，居高臨下的吩咐
“明天早上美國報紙出來後，傳真一份到我房間去，我要好好的欣賞一下。”
“是……是！”傅狄回過頭去，剎那間和林寂擦肩而過。林寂猛地回頭望向他，卻只見他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公寓門口。
這一刻是淩晨一點五十八分，還稱得上是午夜。但是離拂曉，已經沒幾個鐘頭了！傳統意義上的拂曉，是指用白色和黑色的細絲相互重疊，當天光映照在上邊的時候，人眼可以從黑絲中分辨出白絲，那個時候就被稱作是拂曉。
傅狄就偏好講究這一口，林寂估摸著現在是初夏，拂曉差不多要推遲到淩晨五點左右。也就是說，只剩下三個小時的時間，傅狄就要再一次敲響他的生日喪鐘了！林寂不知道他會對誰下手，但是不外乎就隱居美國的那幾個長老。
這次他出山，並沒有刻意要人隱瞞消息，相信已經有很多人知道了這件事，如果，在他出山的日子裏，死了很多長老，用腳後跟，都知道會是誰幹的，傅狄這一招玩的狠！玩的有心機！
“終於有點小時候的樣子了！”這樣的狠絕，他很喜歡！炎組織繼承人的身份，鐵定會是傅狄的，當然，如果他願意在自己上位之前，把阻擋自己未來道路的老頑固們都消滅掉，林寂還是很樂見其成的！
“魁首，又，有傳來消息，又有一名長老，坐在車裏準備去教堂的時候，一顆子彈從高處射來洞穿了他的心臟，當場就沒救了……是幾分鐘以前美國方面打電話來通知的……”
傅狄制造的殺戮，在不疾不徐的進行著！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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