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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卻見杜芙滿臉懼色的說道:“我們又回來了?”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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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人,火蓮一語未發恍若未聞,九艷一臉的不以為然,小岸一幅事不關已的神情,綠靈的滿臉不明所以茫然。而一眾的太監宮女更是自知沒有說話的餘地。更是將頭紮的低低的。

張嶧瞄了眼那摞厚厚的奏折,又偷眼瞧了眼餘火蓮和九艷,終是開口說道:“名不正而言不順。”

皇帝挑了下眉毛,向看張嶧說道:“你說什麽?!”

張嶧回道:“胸無積墨少華章,怎堪才字壓妾身!賴有薄姿存三分,祈恩聖顏至名歸。”

皇帝怒道:“大膽!”

張嶧雙膝一彎,跪在了地上,一言不發。可臉上的神情,卻是透出了不服氣的倔強。

皇帝冷笑一聲道:“你一向不是挺傲氣的嗎?怎麽這會也想攀裙帶襯香風了?!”

小岸無限同情的看著張嶧,明知皇帝這當氣正不順,他還冒出來當出氣筒,也真夠大無畏的了。

卻哪料張嶧卻是昂然說道:“臣願軍前效力,以償夙願!”

皇帝不奈煩的喝道:“荒唐!胡鬧!”

張嶧說道:“聖上曾教臣,男子漢大丈夫,若連立足為人之本都不能保全,又以何面目立於天地間。”

皇帝見他竟來揭自己的短,喝道:“放肆!給我跪到靈前反省思過去!”

張嶧應了聲是,而後起身來至靈前一言不發的跪了下來。

看著皇帝拂袖而去,張嶧吐了吐舌頭,而後向目瞪口呆的綠靈悄聲問道:“怎麽樣?”

綠靈甚是不解的說道:“看起來是好些了,可這是為什麽呢?”

張嶧道:“剛才我一看就知道,那堆奏折肯定又讓皇上心中氣郁,我故意氣皇上,皇上訓我一頓,氣中的氣順了,那肯定就會好多了。”

綠靈瞪眼道:“那你倒不怕把你家皇帝給氣著。”

張嶧淡然一笑道:“我可沒那個份量。”

餘火蓮卻知張嶧方才的那些話絕不是單純的為了讓皇帝生氣發洩而已,那話裏話外的意思,分明是說,張嶧要讓娘名至實歸。於是擡眼話裏有話的說道:“你對皇上了解的倒深。”

張嶧一笑道:“做臣子的,不會揣摩上意,還能在這京裏站的穩腳嗎?!”

火蓮道:“剛才你那幾句:胸無積墨少華章,怎堪才字壓妾身!賴有薄姿存三分,祈恩聖顏至名歸。火蓮有些不解,能否請張兄弟解說一下來歷?”

張嶧低目垂眉道:“大人,這個說來話長,在這裏說也不方便,還是以後有時間屬下再為大人解釋。”

火蓮眉頭一皺。張嶧這話說的甚是客氣,可話裏話外卻是拒絕了自己的問題。

就這時樂淘從門外進來說道:“哥哥,你不用問他,我知道!”

火蓮不知可否的嗯了一聲。

樂淘說道:“哥哥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父皇廢了郭皇後以後,遣出了當時和皇後爭執的尚美人和楊美人,而一直跟郭皇後有積怨的。”說到這裏,樂淘看了一眼眼前的棺木,而後繼續說道:“張娘娘也被貶為了才人,張娘娘卻很生氣,原本跟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事,自己那天連在也不在,就被貶了。後來就張娘娘就病了,她的身子本來就弱,這一病,太醫怎麽看也看不好,還說是心病,要讓張娘娘開心才好,父皇想了很多法子也沒用。後來張娘娘自己就說了那麽幾句話,父皇聽了,就把張娘娘從才人升成了美人。”

火蓮聽了問道:“那我娘的病好了嗎?”

樂淘道:“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這件事卻在宮裏傳開了。”

九艷幽幽一嘆道:“沒有,直到又過了一個月後,小岸傳來了消息,說已經見到展顥,娘的病才有了起色。”

火蓮心中一酸,娘哪是為了品秩被貶而生氣,分明是因為思念自己才病倒的。只是見皇上想盡辦法白白瞎忙,才故意那麽說,讓皇上安心罷了。想到這裏火蓮心中又是一動,這件事,姐姐都能知道,那麽皇帝肯定也會知道的。那麽張嶧這當扯出這件事來說,分明是想對皇帝說,張貴妃自己雖然口口聲聲說在乎這些,但在心底最在乎的卻不是這些,更不在乎外人那些說三道四,皇帝沒必要為了這些虛名煩惱,更沒必要為了言官那些奏折生悶氣。只是皇上剛才情急之下,沒有想到張嶧會有這麽深的用心罷了。

皇帝一行人到得了禦書房時,陳執中已然等在了那裏。

皇帝問道:“以皇後之禮入斂張氏,而今禮部抗命,禦史臺彈劾,你這個百官之首,又怎麽看待這件事?”

陳執中看著才兩日不見,已陡然蒼老憔悴臉色蒼白眼圈烏黑的皇帝說道:“名不正,而言亦不順,千古使然矣。皇上有心,何不名至實歸,再追謚一個封號。”

皇帝訝然,方才張嶧這麽說時,他還覺得少年荒唐無知,而今連清廉持重天下聞名的百官之首,陳執中也這麽說,倒當真讓他意外。卻不由的心動,若能如此,固然最好,只是心中還有些不放心的說道:“中宮尚在,如此行千古未有之事,豈不落史冊笑柄,到那時曹氏又將如何自處?百官和天下萬民又如何看朕?”

陳執中心中感嘆,自己都到了這個地步,還能如此體貼臣下百姓清議,和並不如何喜愛的曹皇後的處境,的皇帝千古以來,能有幾個。當下口中說道:“臣雖少學,亦聞漢時有漢兵為匈奴所俘虜,幸有胡女搭救,兩人一起逃回漢境,途中幹糧不足,胡女自盡,省下幹糧,供漢兵一人返境。漢兵歸家後,供胡女正妻之靈,天下皆讚胡女之烈,漢兵之義。更不聞漢兵正妻有何置詞。更何況皇上來日更要行千古未有之壯舉,豈能尚不及一古之漢兵有魄力。再說少主子的心性,自幼敏感多慧,卻志堅意定。”

最後一句話分明是清楚的知道火蓮的身世和他在無間道的身份,性格。而後想起陳執中兩女皆在無間道中,那他能知道火蓮的一切,也就毫不稀奇了。當下微微點頭。

陳執中看到皇帝漸漸舒展的眉頭,心下也松了一口氣。

皇帝思索了一會說道:“就謚為溫成皇後。追封其父張堯封為清河郡王,謚景思。你回中書省後擬一道聖旨,明日早朝明發。”

陳執中應了聲是便退了下去。

禦花園的秋千架上,愛萊子臥在那裏蕩著秋千。路過的樂淘遠遠的看到有人在這裏蕩她的秋千,便趕了過來,到了近前才看清她一身宮外的衣服,心知不妙,正想跑開。

愛萊子秋千漸緩,淡然一笑道:“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嗎?怎麽到了跟前又想跑了?”

樂淘見自己腳步未動,對方便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不由骸然道:“你是誰?我什麽時候找過你。”

愛萊子一笑,伸手拇指下彎半圓,四指並攏,對她比了個手勢,笑道:“這下知道我是誰了吧?”

樂淘見了放下心下笑道:“你就是哥哥要我找的人。不過哥哥當初說的可不對,他說你是宮裏的人,還是父皇的女人。”

愛萊子一笑轉頭道:“我不是嗎?”

樂淘這才看清她的樣子,驚道:“龐娘娘,你怎麽回來了?”

愛萊子笑道:“你這秋千不錯,我想玩會成嗎?”

樂淘雖小,可自幼長於宮中,知道她在這非常時期這麽突然出現必定有事,不過知道她是哥哥的人,倒也不如何害怕,於是笑道:“好啊,我推你!”

倒把一旁的樂淘的兩個貼身宮女給嚇著了。

愛萊子一笑不語。

樂淘推了她幾下後說道:“對了,哥哥說你的武功很高,還會點穴,你以後有時間教我好嗎?”

愛萊子雙目微閉笑道:“不教,你有一個天下武功獨步的姐姐,比我不知道要高明多少倍,我教你,豈非自不量力。”

樂淘愕然道:“我姐姐?九艷大姐姐嗎?”

愛萊噗哧一笑道:“她那點花樣子,估計也就能做做樣子活罷!”

樂淘道:“二姐姐?”

愛萊懶懶的說:“她也就拈的動根繡花針吧!”

樂淘嘟嘴道:“那就是我的堂姐了?那麽多,我可猜不到了。”

愛萊子笑道:“是你親姐姐。”

樂淘不樂意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這兩個親姐姐了,其餘的都早夭了。難不成你讓我去學鬼術?”

愛萊子失笑道:“你還有一個武功驚絕天下的親姐姐,不信你去問你父皇。”

樂淘一嘟嘴道:“你又拿我尋開心!不跟你玩了。”說罷轉身跑了開去。兩名宮女也趕忙跟了去。

愛萊子看樂淘跑開的背影笑吟吟的自言自語道:“不信你跑什麽啊?!”

種子已然播下,剩下的只是給發芽的時間就可以了。

一連串的打擊,三四天的昏昏沈沈,皇帝除了心口發疼外,連頭上也開始木木發痛,想到明早聖旨明發後,無疑又是一石擊起千層浪。皇帝覺得心頭有些發堵,便起身出了宮門到外面去。

景泰宮外一名太監正捧著一件雪狐長鬥蓬站在那裏為難。他原本見皇帝出來,立時上前,卻見皇帝理也不理的進入夜色之中。他知道皇帝的衣服也不甚厚。

火蓮伸手抓了那件雪狐鬥篷,向皇帝追去。

其餘的太監面面相覷,都看向了得祿。

得祿罵道:“不長眼的東西,沒見餘大人已經跟過去了,不怕死你就也去攙和吧!”

一眾人這才訕訕退下。

星光黯淡,夜風凜冽。餘火蓮幾步追上皇帝,把雪狐鬥蓬遞給了他。皇帝接了鬥蓬後說道:“我沒事,就是四下走走,你回去吧!”

火蓮又把鬥蓬奪了過來給他披上,口中說道:“給你就接著,送來鬥蓬是讓你穿著的。”

皇帝輕輕一嘆道:“放心,朕不會讓自己有事的。”

火蓮說道:“若是皇上有不便火蓮知曉的機密,那火蓮告退。”

一句話讓皇帝進退不得,只能說道:“不怕冷,就隨你吧!”

火蓮默然了一下說道:“這算什麽冷,滴水成冰的日子我都習慣了。”

皇帝未語,就這樣父子兩人一前一後。走在一切都藏在黑暗裏的皇宮。

☆、猛侍衛眾臣束手

皇帝一言不發的走了良久,最後火蓮才發現,皇帝竟是又來到火蓮初次闖宮後,被皇上責打了二十大板後,所帶到的涼亭裏。冬夜的涼亭比秋日更加涼爽了許多。

火蓮也不由得想起了當日的情景,猜測著他帶自己來這裏的目的。

就在這時聽到皇帝說道:“知道朕這時在想些什麽嗎?”

火蓮茫然的搖了搖頭,而後才又想起在這黑夜之間,皇帝肯定看不到,於是說道:“火蓮不知。”

皇帝道:“前天晚上你自稱什麽,又叫我什麽?別非等我死再叫,真死了就聽不到了。”

雖然以前已經叫過了兩次,但一次是在自己失神之下,一次是在自己情急之下。而今要叫倒真的讓他有些難以啟齒。但聽著皇帝言語中甚是失落,還是勉強了叫了聲:“爹!”聲音之下,平生之最。而後已是滿臉通紅。幸而在這黑夜中皇帝也看不見。

皇帝伸出手來說道:“昉兒,伸手。”

火蓮心下不解,伸出手去,兩掌相握,火蓮才覺出皇帝的手又濕又冷,手心滿滿的都是冷汗。不由的驚道:“你怎麽了?”

皇帝說道:“我在害怕,是不是很沒出息。”

火蓮不解的問道:“怕什麽?”一時間心中已是轉過了無數個念頭,天下太平,朝堂安危,後宮安寧,自己和小狼,卻也著實猜不透,他到底在怕些什麽。而後一瞬又想起當初他在這坐亭子裏對自己所說的:“你這模樣倒和朕當年做太子時一樣,心中再氣再苦也絕讓人看出軟弱來。”而今他竟對自己直言害怕。火蓮心中一陣顫抖,一種又是恐懼又悄悄隱藏著幾絲期待的情緒從心中劃過。

皇帝道:“廳子上面有燈,你把燈點了,爹再慢慢跟你從頭說。”

火蓮應了聲是,取了火折晃亮,而後將廳子沿下掛的宮燈點亮。

皇帝溫言說道:“來,坐下。”

火蓮不願違他之意,便在他對面坐了。

皇帝說道:“先帝晚年時性情暴戾,喜怒無常,群臣敢怒不敢言,群臣無言,君主偏聽則暗。一時間,奸邪當道,五鬼橫行,賢良謫貶。先帝不是不聰明睿智,只是晚年性情太過暴戾。朕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是以,就告誡自己,等我繼位後,一定要廣開言路,兼聽則明,絕不做一個暴戾之君。”

火蓮道:“你做到了,連陳方都誇你英明睿智仁慈並不殘暴,而勸我……”火蓮意識之下一個“我爹”就要沖口而出,可是隨即想到不遠處屍骨未寒的娘,再想改為宗主,可而今自己卻才是宗主,更何況對面的是皇上,而不是自己無間道內的弟兄。這略一遲疑間,便又改為:“勸我義父放棄起事。認為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皇帝難得露出了幾天來頭一個笑臉,而後又說道:“可凡事太盡,必有弊端,而今朕行事,都要小心再三,生怕給群臣們捉了短,喋喋不休說個不停。尤其自知於理於法不合的事,自己都要先犯怯,更何況此次更是千古未有之舉。”

火蓮一瞬間已經將事情理清,這事說來簡單,一個皇後的虛名而已,人都死了,要不要這些沒用的東西,在他看來已然毫無所謂。而娘已然死了,那更是什麽都不會知道了。而今最關健的卻是皇上,他覺得愧對的娘,想要補償自己的情義,雖然明知於理不合,可他還是想盡一下做丈夫的心意。他想讓娘在死後一償生前的心願,披上祎衣,戴上鳳冠,頂上皇後的名頭,風光大葬。在黃泉路上再也不要受郭皇後的欺侮。卻又怕無法過去群臣那一關。一個怕群臣清議的皇帝,又怎麽會再有展家一門那樣的冤屈呢!當下一笑道:“其實我爹”這兩個字他自然而然說出,渾然未覺出不妥來,“當初就是想建立這樣一個世界的,找一個像你一樣開明睿智仁慈,會害怕臣子清議的人來當皇帝的。不過,這次既然是我娘的事,那我就不能袖手旁觀不是,皇上開明仁慈,那就讓他們也見識見識我這個小護衛強硬蠻橫好了!”

和皇帝再回到景泰宮後,火蓮悄悄對小岸吩咐道:“你去趟禦香齋,找到李柏,讓她最好想法明早把方大人給攔在家裏,別讓方大人來上朝。”

小岸嘴角抽蓄,應了聲是,轉身而去。皇帝白天宣陳執中商量的事,她跟火蓮也馬上就知曉了。現在火蓮讓把方子庵給攔在家裏的目的,也的確再明白不過了。不過在小岸看來,這事不明明該是方離和方旭的事嗎?方旭不在家裏,那也該方離去,怎麽餘火蓮舍過方離要讓李柏去。這個餘火蓮偏心真是不帶裝的。

不過餘火蓮也沒吩咐這件事要瞞著方離,於是小岸在通知李柏時,就“無意”讓方離也知道了這件事。於是半夜三更,李柏和方離就夜回中丞府去了。

不出皇帝所料,第二日一早聖旨明發宣讀後,群臣當場就雷電交加滿堂風雨。無奈皇帝一臉的陰沈,身後跟了個一身素白,滿臉寒霜眼光若利刃樣的餘火蓮。扔了下滿朝的大臣便退朝而去。群臣哪些裏肯服,立時群起而追之。

卻不妨餘火蓮將群臣一同向攔下,而後冷冷的說道:“保護聖駕,乃火蓮職責所在,也請諸位大人自重,莫逼火蓮失手傷了諸位。”大宋朝一向重文輕武,莫說他這麽一個小小的還有前科的從七品護衛,就是貴如狄青這樣的武將巨星,都不敢像他這麽張狂。

可一眾重臣在氣結之餘也無可奈何,殺了當朝宰相都能再從清廉公正天下聞名的包拯的開封府大堂上走下來,又受皇帝的百般庇護的餘火蓮確實渾身是刺讓人沒地下手。

更何況今番做為百官之首的宰相陳執中竟然和陳沆都成了這次張貴妃的治儀大臣。而一向以清正善諫敢諫聞名的方子庵竟然稱病未來。

而另一個重量級敢諫之臣包拯則是在皇帝退去後,竟自下朝而回,對朝堂上的一鍋亂粥竟是看也不看半眼。

隨即一本本奏折如滿天冰雹雪花一樣砸向臺諫。可也都如泥牛入海,只是有了十五年前廢後風波時的前車之鑒,這回沒人敢再硬闖後宮了,更何況而今的後宮也不比當年了,鬧不好向上次一眾禦史那樣被小公主給潑一身臟墨是輕的。萬一再被餘火蓮護駕時一個“失手”再去找閻羅王說理,可就晚了。

張嶧和綠靈從皇宮裏辭別出來,張嶧向綠靈說道:“你去哪裏?”

綠靈道:“我要回無間道總壇,王青留下的那些中了游心針的人,還有二百多人的針沒有取出來呢,我得去給他們取針,還有劉永長,也不知道他的傷好的怎麽樣了,等我給那些人取完針之後,再去看他吧!”

張嶧聽他提到劉永長,心中沒由來的一陣不舒服,只是他知道綠靈心思單純,便只是說道:“侍衛們一個月的訓練已然結束了,大家都回家待命了,我也要回家了。只是姑姑剛剛過逝,我不便此刻帶你回家,再過些時候,你能去我家看看嗎?”雖然綠靈必不能明白他最後一句話的含意,卻還是紅了臉。

綠靈立時道:“我今晚就是找你。”

張嶧聽了不由笑道:“那也不用急的,你們總壇離我家那麽遠,你先好好的安心給那些人治傷再說。”

於是兩人就此在宮門外做別,綠靈走了幾步,回首望去,見張嶧還站在那裏。

張嶧見她回頭,不由笑道:“看什麽?快走吧!”

綠靈笑了笑,向前走了幾步,回頭看時,張嶧還在那裏站著,不由的問道:“你怎麽不走?”

張嶧一笑道:“好,我就走。”

於是在綠靈第三次回頭時,張嶧已不見了影子。

綠靈這才輕快的向城外的無間道總壇奔去。

藏身樹後的張嶧見她的身影越來越小,終至又轉了個彎後,便再也看不見了,這才獨自回家去。

張嶧本聽綠靈說過,兩個丫鬟又被借走了,更何況這麽一圈子禍闖下來,還不知道回家後是個什麽情景呢。

不想到了家中,向父母請過安後,張山書竟自向他問道:“你從宮裏回來的?”

張嶧微微一怔,而後明白,必是別的侍衛們都回家了,父親不見自己回來,問過狄青後知道的。於是覆又跪下請罪道:“三天前嶧兒在軍中驚聞姑姑噩耗,因不知真偽,未敢先回稟父親大人,先進了宮,又因宮中又有些小事耽擱了些,直至今日方回,還望父親責罰。”

張山書趕緊扶了他起來道:“快起來吧!你姑姑倒底是怎麽回事,這一向身子骨都好端端的,怎麽說沒就沒了,我聽說後,跟你娘想去見你姑姑最後一面,哪知太監們一直都說皇上沒空,沒人作得了這個主。今個一早皇上又追封了你姑姑為溫成皇後,你爺爺清河郡王,我跟你娘進宮謝恩,也沒見到皇上,倒是你見了你姑姑最後一面。”

張嶧一怔,這道旨他從昨天沒有明發的時候就知道,只是沒想過去謝恩,姐姐也更沒有去謝恩。至於張貴妃的死,張嶧也不甚了了,只是從綠靈那裏知道是中毒而亡,更從上次的伏擊,和郭皇後同樣的暴斃裏,還有餘火蓮的反常中知道此事必與而化名小狼的嫡公主有關。他從昔日關系交好的侍衛那裏得知,餘火蓮,姐姐,鬼哥是只比皇上晚到了一步的人,之後鬼哥還從那裏帶走了一大包東西,知道這件事不但餘火蓮,就是姐姐和鬼哥也比他知道的多的多,但卻一真沒功夫問,更明白問了他們二人也未必會對自己說。但這等事如何向外說得,只得道:“是急癥,禦醫們趕到時已經晚了,姑姑走的很安詳,沒受罪。”

這話等於沒說。張山書只得在那裏長籲短嘆的老淚縱橫。

張嶧見老父如此傷感,倒不好提兩個丫鬟的事。匆匆的安慰老父了幾句後,回到房裏卻見不但采薇木瑤兩個丫鬟仍在,還另添了兩個新的丫鬟。想了想,更覺心中添堵。

他幾天未換衣服,打開衣櫃想找件衣服來換,卻發現自己扔在軍營中的衣服卻已經放了回來,不由的怔道:“這是狄將軍派人送來的嗎?”

采薇道:“聽門房說是一個長的很清秀的禁軍送來的。”

張嶧一驚道:“什麽?”

采薇道:“門房就是這樣說的啊。”

張嶧道:“爹就沒請他進來?”

采薇道:“一個送衣服的大頭兵而已,好像壓根都沒回老爺。”

張嶧一聽長像清秀這四個字,便猜出來人是狄青了。又仔細問了來人的著裝身形,更確定來人就是狄青了。覺得家裏人怠慢了狄青,本想立時就去找狄青道謝致歉,再一想,今日皇上追封了姑姑為皇後,自己家正處在風口浪尖上,狄青為人素來低調,還是別在這當去招惹他了。想到這裏便又把想要教訓采薇和門房的話又咽了回去。

貴妃和皇後雖只一步之差,但這裏面的喪儀卻差的遠了。貴妃死後,哪怕你再受寵,那也只有皇帝輟朝三日,大內及宗室素服。王、公、大臣、公主、皇妃、命婦在第二日到景泰宮拜祭一下了事。可這皇後的喪儀,那就要京城內外百官盡皆戴孝。這就等於把張貴妃的喪儀用貴妃的儀式走了一遍,而今再以皇後的禮儀再走一遍。

京中百官的喪服是由禮部每人發布一匹,各家自制的。張嶧前日在宮中雖已穿了一套,便也不用再制了。只是這次卻是連張山書夫妻也一道都有了。

想到這幾天一直素服餘火蓮今日也換上孝衣的樣子,張嶧暗暗嘆了口氣,也只有他才是這次換麻衣孝服之中最重要的人。

第二日天不亮,文官一至三品,武官一至五品的郜命婦人便都入宮。張山書品秩甚低,又無特旨,便入不得宮,他雖心有不甘,倒也落得清閑。景泰宮雖是比一般嬪妃的宮殿都大了許多,但比起宣仁宮還是要小不少的。因此百官前來的朝拜但顯得甚是擁擠。這般一連過了三天,結束了百官和命婦們的入臨,奉慰禮和喪服。

一連熬了幾天。這晚張嶧半睡半醒間,覺出異樣,猛然驚醒。見綠靈就在床前,不由的嚇了一跳。坐了起來說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綠靈道:“也沒多大會。”

張嶧急忙抓了衣服穿上,心疼的責道:“你怎麽不叫醒我。”

冬衣頗厚,張嶧單臂穿的急了,不免更亂。

綠靈上前幫他剛一扯,張嶧的臉騰的一下便紅了。極輕的說道:“不要。”

綠靈不解的問道:“怎麽了?”

張嶧道:“我自己能行。”

綠靈笑道:“我知道,我就是替你冷。想幫你快點。”

張嶧擡頭笑道:“你冷啊?”而後急急撈了衣服起身指著被子道:“不嫌臟,就讓給你暖暖。”

綠靈一把搶過他的衣服給他抻好,口中嗔道:“要不你就快穿,要不你就躺回去。”

張嶧固執道:“把衣服給我,我自己穿。”

綠靈無奈只得把衣服遞給了他。

等張嶧好容易穿好衣服,見綠靈在那悶悶不樂,知道她的心思,於是過去對她說道:“綠靈,我雖然已經是少了一只手,可我自己的這些瑣事我自己能做。別讓我覺得自己是一個連自己衣服都穿不了的廢人,好麽?”

綠靈不滿的說道:“為什麽綠靈能幫你,你外面那兩個漂亮姑娘能幫你,就我不能?”

張嶧道:“是你的綠靈幫我度過最艱難的時候。我一直都很感激。至於采薇木瑤,她們是我的丫鬟,我手沒斷時,在家裏也都是她們替我穿衣梳頭的。可你不一樣,我不能輕賤了你。”

綠靈低頭不語。

張嶧說道:“你的綠靈呢?”

綠靈道:“在我身上呢,只是天太冷,它出不來。”

小狼站在一座古城裏最豪華的院子裏,這樣她早就看好的一處地方,在她嚇死了張貴妃當晚便立時潛行至此,她相信哪怕餘火蓮翻遍天下六國,也絕不會想到自己會躲到這裏來的。廣闊的院子裏,不但有青竹淩霜傲雨,冬梅若雪怒放,在不惹眼處,更有一塊種著各色菜蔬的菜圃。便是武陵人所到的桃花源,也遠不及此處更為平靜。

京城裏那場盛大到本應該覆蓋全國的喪禮,對於這座離京城不過有幾百裏古城都沒有太大的影響。就算是這座最有影響的院子裏,也不是過飯食裏少了葷腥,那個女子暫且擱下了那些鮮麗的衫子而已。

隨著那名女子一聲:“吃飯了,別發呆了,快去洗手。”

小狼這才回過的神來,一笑去洗了手。已然來了好幾天,她知道那名女子叫貓貓,是這院子裏唯一的人。人很好,只是話未免太多了些,不過小狼卻能理解,這個貓貓的女子也整整寂寞了十年了。十年,當自己渡過一個十年的時候,已從一個手無持棍之力的稚齡細女擠身為江湖一流高手。而這個叫貓貓的女孩子卻把她人生中最好的一個十年,囚禁在這坐院子裏,綠了芭蕉,紅了櫻桃,白了臘梅,墨了丹青,只為等待那人一個未知的歸期。是以當小狼告訴貓貓,她等待的人,馬上就快回來時,貓貓很是難以置信後,又是何等的歡喜若狂。

小狼喜歡這個叫貓貓的女孩子,在這裏過陣平靜的日子,也是一件幸福而溫暖的事。

☆、收妖孽張府風浪急

這日張嶧在屋裏補覺時,被張山書一把推開了房門說道:“李真人請!”之後便進來一個花白頭發的老道士。

張嶧一骨碌起了身來,看著二人,直把眼睛都給看直了。

那道士在張嶧房中四下看看了,而後篤定的說道:“令公子這房中,確實不幹凈!”

張嶧叫道:“嗨嗨嗨!說什麽呢?什麽叫我屋裏不幹凈?!”

那道士看著張嶧一臉悲憫的說道:“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大禍已至,生命已危,家宅將覆,還不自知嗎?!”

張山書連忙拱手說道:“還請真人慈悲搭救!”而後向張峰斥道:“還不給道長倒茶去!整日黑白顛倒的還有個人樣嗎?”

張嶧不一動,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著那個道士。

李真人道:“張大人之流年不利,家宅不寧,禍事連連,皆此妖孽所致!”

張山書膽顫心驚的問道:“這是什麽妖孽如此厲害?”

李真人道:“乃一千年蛇妖!”

張嶧心中霍然明白,這人是沖綠靈來的。當下起了身,給那道人倒了茶捧了過去,而後誠摯的請教道:“真人仙鄉何處?”

李道人瞄了他一眼,而後說道:“貧道乃五真觀李白陽是也!”

五真觀在京城之中頗有名聲,張嶧又道:“那真人怎麽到我們家?”

李白陽沒有回答,張山書沒好氣的說道:“當然是我請真人來的,也不看看這家裏都成什麽樣子了?”

張嶧一聽原來這瘟神是自個老爹請來的,立時放下心來,更沒了跟他應付的興致,當下懶洋洋的說道:“你憑什麽說我們家裏有蛇精啊?!”

李白陽一笑高深莫測的說道:“此事公子心中當自明也,近來公子身邊可有來歷不明的女子出現?”

張嶧懶得去跟他兜圈子,競自說道:“你都道聽途說了些什麽,就都直說了吧!”

李白陽道:“少年人莫不服氣,你只想一想遇到她後的種種不可思議之處,就該明白,她非是人類,且不說她夜夜化人入你房中,哪家女子能如此不自重的自存枕席。就是她醫治劉永長,怪異之處還少嗎?禦醫都束手無策,她都能治,還以蛇招魂,那她不是蛇精是什麽?”

張嶧反唇譏道:“你自個見識少,就說人家是蛇精?”

李白陽道:“公子被迷已深,待我讓你見了那妖孽的原形的,你自然就會明白了。”

張山書斥道:“你也不看看自己現在都成什麽樣子了?!知道外面都在怎麽傳嗎?!”

張嶧愕然道:“傳什麽啊?”

張山書痛心疾首的說道:“都說你被妖怪迷了心智才會如此反常!”

張嶧不解的道:“不是,爹,我哪反常了?”

張山書臉色不善的斥道:“還哪反常了,那妖孽夜夜晚上來尋你,你道別人都不知道嗎?!”

張嶧舌頭一結,說不出話來,不知這件事怎麽讓老父知道的,不過這倒也不必太過奇怪,世上本沒有不透風的墻,綠靈前前後後來的日子也不短了,府中上上下下這麽多人,偶而讓哪個看到也不稀奇。只得低聲道:“他是孩兒的朋友。”

張山書兩道眉毛擰的都能打結了斥道:“什麽妖魔鬼怪,你都當朋友?!這還不是被迷了心智,是什麽?”

張嶧爭辯道:“不是的,綠靈是個好女孩!”

張山書怒道:“我沒聽說哪家的女孩子會如此不自重的夜夜翻墻尋郎!還好女孩?別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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