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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卻見杜芙滿臉懼色的說道:“我們又回來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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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穿兒劍下無情,不小心傷了夫人!”

錦雲壇主一窒,雖然她早料到,鬼手絕不許他去找小岸的,但沒想到他卻會以方離向挾,一時間暗暗心驚,不知他只是單純的以宗主夫人相挾,還從別的地方猜到了自己與方離的關系,眼見他雙眼之中盡是絕決,知道若是他存了這個心結,當需立時解開。

錦雲壇主沈轉片刻,突然問道:“你說老宗主更喜歡宗主還是展少爺?”

鬼手陰陽怪氣的說道:“自然是展昭,必竟是老宗主自己的親生骨肉,血脈相連,豈是餘火蓮那個處人所能比的。”

錦雲壇主忍不住的笑道:“哦?外人,難不成你想把展少爺那個血脈正統給請回來?”

鬼手忍不住的白眼直翻。這餘火蓮為了他那一身的骨血固然會使本門二十四萬弟兄的大業成空,可是那展昭可不是一個阿鬥所能比的了的,阿鬥縱然無才無能,至少也還聽話吧,可是展昭,連伏人無數的老宗主都拿他無可奈何,連任何人都不放在眼裏的餘火蓮都對他防之若火,自己又能怎樣。

錦雲壇主有些出神的說:“我覺得老宗主喜歡的還是少主,對於展少爺,則是愧疚,對展氏一族的愧疚,而展少爺則是展家唯一的後人了,而且還是符合展家忠孝仁義傳家的好子孫,在展少爺的身上,還有老宗主當年的影子,所以老宗主對他好,除了有對當年的自己的懷念追憶,只怕更多的是對展氏一族的補報。而對於宗主,老宗主從最開始來說自然是恨的,恨他的身上那一身皇室的罪惡的血,可在這深深的恨之下,老宗主還能如此待少主,只能說從老宗主自己的心底來說,他是真的在自己不知不覺間把少主當成了自己的兒子,必竟是自己一手帶大的。看他一天天的長大,一天天的變化,其中投入的情感和心力,早已由不得他自己了。所以展少爺是可以讓老宗主為他去死的收債之人,而宗主則是老宗主視為可以傳承自己衣缽,代他完成自己未競之願,繼任身後之事的傳人。”說罷便自行離了總壇。

鬼手細思回味著錦雲壇主的話,分析著她這話倒底有幾層意思,識別她這話倒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可憐虎媽費周折

錦雲壇主有些沮喪的離了總壇,鬼手這麽盯著,自己是絕對在總壇裏見不到小岸了,看來只能等小岸自己離開總壇再說了。左思右想,接下來的事,還是離不了錢富,便去了興源錢莊。

剛一開口說鬼手要在興源錢莊裏辦合衾酒,錢富便瞪眼道:“不行,你們把我這當什麽地方了,這是右使堂口,不是給小孩子過家家胡鬧的地方!”

錦雲壇主無奈的嘆道:“也罷,穿兒原本也不想在興源錢莊辦合衾酒的。”

錢富沒好氣的說道:“那就對了,愛哪辦哪辦去!”

錦雲壇主不緊不慢地說道:“穿兒原打算在總壇辦合衾酒的。”

錢富倒抽了一口冷氣,而後罵道:“荒唐!”

錦雲壇主自懷中拿同了火蓮留下的那封信,輕輕一笑慢悠悠地說道:“荒唐?!這封信是沒亮出來,要是亮出來了,這當他可就已經是宗主了。”

錢富無奈道:“別胡說八道,你道底要怎樣?說!”

錦雲壇主得意地一笑道:“不就是在興源錢莊辦個合衾酒嗎!給他辦,給他風風光光的辦,把這地方,還有你的人,都借我使使!”

錢富心頭不豫地說道:“誰不讓你使了。”

錦雲壇主聽出錢富的不豫之情,心底也略覺別扭,但這當她也沒有閑心去跟他置這個閑氣,便勉強自己不去想這一節,轉而說道:“小岸可有什麽交好的朋友?”

錢富道:“倒有兩個交情還可以的朋友,一個叫茶落,在本門出現變故時死在了總壇的消息機關之下。一個叫香香,上次被宗主帶走,再沒回來,無人知其下落。”

錦雲壇主冷笑一聲道:“這麽說來,也算是沒有了。”

錢富最看不得她這幅模樣,不由得心頭著惱:“自個沒本事知道,告訴你,還得受你冷言冷語。”

錦雲壇主聽得心頭有火,卻還是一偏頭,長長吐了口濁氣,而後說道:“借你幾個人,跟我出去一趟。”而後自去換了身衣服。

錢富給她派了人,而後錦雲壇主出了門,竟自到觀珠軒取了一串上好的珍珠項鏈,用錦盒裝好,而後說道:“去張山書的府邸。”

駕車的人,微微一怔,不解地問道:“柳夫人去張家幹什麽?”

錦雲壇主的眉頭微微一揚說道:“右使□□出來的人,都是這麽愛問東問西嗎?”

那人不敢再說,趕緊駕車去了。

五人一行去了張山書的家中,一名無間道弟子上前叩開了門,按錦雲壇主的吩咐說道:“有勞大哥了,我們是興源錢莊的夥計,車裏是我們掌櫃夫人,特來拜會張夫人,還大哥望代為通稟。”說話間把一個二兩的小元寶遞了過去。

張山書不過一介閑官,平日來往的人本就不甚多,更沒有什麽有求於他的什麽下階。是以這門上哪有什麽油水,那人一年到頭也收不了幾個賞錢,更別說這一出手,就是他將近一年的工錢的賞錢了。於是立時露出比見了親爹都聽話的笑臉說道:“好,好,好,大哥,您稍等。我立刻去給你回。”說罷急急的往府裏邊跑去。

興源錢莊那名夥計不由得一笑:“切,二兩銀子,就這樣了。”

那人進去之後,對張山書回稟了。

張山書不解地說道:“興源錢莊的掌櫃夫人要見夫人?她有什麽事?再說這都後晌了。”

那門人小心的回道:“老爺要不還是請夫人見見她吧,我看派頭不小,一個趕車的四個隨從,往日見錢掌櫃出門,都沒她這派頭,再說咱們家的銀子可都在興源錢莊存著呢!”

張山書說道:“那就請她到客廳裏吧!”

那人聽了,應了一聲,立時跑了出去。

錦雲壇主進了張家,這才看出這是一座三進三出的院子,論地方還沒鄉下土財主的家院大,若不是內裏精雕細琢,院中種著各色花草,還真讓他不敢相信這是皇帝寵妃的娘家。

進了客廳,見廳中坐著一個年近五旬的婦人,坐在那裏,當下做勢欲拜道:“民婦錢氏,拜見張夫人。”

張夫人早已離座上前扶她道:“這可不敢當,錢夫人快請坐。”而後吩咐上茶。

錦雲壇主淡淡一笑,與張夫人分賓坐下,而後從懷中取了那個裝珍珠項鏈的錦盒推了過來說道:“這是上次令公子在我家中小住時,放在我家裏珍珠,讓給他串成項鏈。此次登門拜訪,特意前來交付,夫人看看這手藝可還說得過。”

張夫人驚疑的說道:“什麽?小兒放在你家裏的珍珠,我怎麽沒他提起過呢!現在這珍貴連這幾十番的往上翻跟頭了,他哪有錢買的這東西。”

錦雲壇主輕輕一笑,打開了錦盒道:“張夫人過目看看,這是頂極的海水珍珠,養顏潤體,而且還是小兒和令公子一道去海南時撿回來的。”

張夫人聽得雲山霧罩的說道:“撿回來的海水珍珠?”

錦雲壇主笑道:“是啊,令公子當時就說,要給夫人做一串珍珠項鏈,孝敬夫人呢,而我家裏也開著珠寶鋪子,也就讓匠人們給加工穿了一下而已,也沒費什麽事,倒是張夫人好福氣,養了這麽一個孝順的兒子出來!”

張夫人一聽這話,心裏半信半疑,口裏卻是嘆道:“什麽好福氣,前世不修,才生了這麽一個逆子。”

錦雲壇主笑道:“那怎麽會,令公子聰穎機智,膽大心細,日後前程遠大,不可限量。不知而今令公子在那裏高就?”

張夫人正撞愁懷,不由得嘆了口氣:“別提了,常年累月就沒他不闖禍的時候,小時候在家裏闖些小禍倒也罷了,如今大了,這禍也撞的越來越大了。唉!前些天把禍闖到了宮裏,發落給狄將軍去挨訓了,一邊挨訓還老實,又把老太後家裏的侄孫兒給打了。現在也不知是個什麽光景呢!”

錦雲壇主肚裏暗暗好笑,口中哦了一聲道:“這樣啊!夫人要是掛心的話,我找人替你問問就是。”

張夫人瞪大了眼睛道:“這怎麽可能?狄青治軍最嚴不過,幾百個國戚勳貴沒一家能到裏面通到消息的。”

錦雲壇主淡淡一笑道:“那就要看夫人想問不想問了,而且如果夫人若有什麽想要帶與令公子的,我也可以讓人代為轉交。”

張夫人一下子楞在了那裏,說不出話來。

錦雲壇主無奈地暗嘆了口氣,提醒道:“這天也涼了,要不要給令公子送幾件禦寒棉衣?”

張夫人仍在猶豫道:“這個,狄青一向軍令甚嚴,若是一旦連累了別人,只怕不好。”

錦雲壇主笑道:“那道巧了,我要找的人啊,就是狄將軍,別的事我不了保證,但若只是給令公子送幾件棉衣這等薄面,狄將軍還是會給的。”

張夫人應了一聲,便打發人立即去取張嶧的棉衣。

錦雲壇主又跟張夫人閑話了一會,等人把張嶧的棉衣取來,這才告辭而出。

出了張府,錦雲壇主吩咐將馬車竟自趕到眾侍衛所關的軍營之中。這是無間道人早就打探好的,只是畏於狄青,一直不曾進入而已。

到了軍營,錦雲壇主竟自提了那包棉衣下車過去,對那軍營守門的人說道:“勞煩軍爺通報狄將軍一聲,我是奉命來給張嶧送棉衣來的。”

那名禁軍看她通身富貴打扮,說話有禮卻帶著逼人的傲氣,卻口稱奉命,不由得心頭打鼓,問道:“敢問這位夫人,您是奉誰的令?”

錦雲壇主淡淡一笑道:“軍爺不必擔心,我不是奉的聖旨,在這裏多等一會,貴妃娘娘也不會怪罪你的。”

那禁軍聽了,哪還敢再停,嚇得一溜煙的跑進去對狄青回稟,貴妃娘娘差人給張嶧送棉衣來了。

狄青正在教眾人習刀,這麽一聽之後皺眉微皺,這事做的確實太過,手下的這幾百名弟子哪個不是國戚勳貴子弟,都這麽來送,那成什麽樣子了。於是對那人說道:“把衣服收下,告訴來人,張嶧正在受訓練功,無法抽身,打發來人回去就是。”

那名禁軍驚訝的啊了一聲,可看著狄青波瀾不驚的臉,又哪敢再說什麽,只得匆匆去回了。

錦雲壇主聽後,卻毫不驚訝,微微一笑道:“軍爺,不妨事,我就在這裏等著便是,等大夥都吃過飯,您讓張嶧抽個空,我給他送去,要不這樣回去,我可沒法覆命。”

那名禁軍無奈,只得再回去向狄青覆命。

而這次狄青所處的位置卻離張嶧較近,而張嶧近來修習正氣功,內力為之大進,早非昔日之吳下阿蒙,是以那名禁軍的聲音雖然極低,卻也被張嶧聽到,見狄青不語,張嶧當下一笑道:“叫她滾!”

那名禁軍一怔,吃驚道:“張爺,你,你說什麽?”

張嶧瞟了一眼將沈的落日笑道:“就說我說的,叫她滾!”

那名禁軍,只得回去結結巴巴向錦雲壇主道:“回這位夫人,這回是張爺讓你走的。”

錦雲壇主心頭微微不解,疑惑地問道:“張嶧不肯見我?還讓我走?”

那名禁軍略有心虛的說道:“是的。”

錦雲壇主卻一眼瞧見他眼中的隱瞞,於是冷冷的說道:“你沒說實話,你叫什麽名字?”

那名禁軍,眼見得罪了她,哪還敢說自己的名字,只得無奈的說道:“這位夫人,我是,我當真沒有說慌,真的是張爺讓你走的。”

錦雲壇主又追問道:“你聽他親口說的?”

那名禁軍道:“是。”

錦雲壇主道:“原話怎麽說的?”

那名禁軍期期艾艾最後還是說道:“張爺說,說的是:叫她滾。”

錦雲壇主聽了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原還想著那麽一個終日沈默寡言的人,縱再有天賦,也不該讓鬼手那般另眼相看,這時一聽才知道,原來背地裏也有這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的一面。想了想,把那包棉衣遞了過去說道:“狄將軍不是說讓我把衣服留下嗎?勞煩這位大哥,在呆會他們吃飯後,把這包衣服當著張嶧的面交給狄大人,只要你讓張嶧看清這裏面的衣服就成。同是當面告訴他們,我就在這裏等張嶧。這,不為難軍爺吧?”說罷還故意讓那名禁軍同時看清,連著包裹一同遞出的一個小金元寶。

那名禁軍忙趁另外幾個守門的人,都未往這邊看時,接了那帶著金元寶的包裹,口裏不住的說道:“不為難,不為難,只要不是讓違背狄將軍,就沒什麽為難的。”

天色已黑,那名禁軍在狄青和張嶧吃過飯後,把那包衣服打了開來呈了上去。說道:“這是來人帶來的衣服,她此刻還在營門外等候。”

狄青一眼瞟見那包內乃是家常的衣裳,而不是全新的,不由得心下更是不解。

張嶧看了卻是心中猛跳,這分明是他往日的衣服,望了狄青一眼說道:“將軍,我想去看看。”

狄青面色波瀾不驚地說道:“去吧。”

張嶧隨著那名禁軍一道到往營門口走,見是錦雲壇主,也微微吃驚,他雖然已然想到是無間道的人想見自己,但卻沒想到會是錦雲壇主,當下疑惑的問道:“柳夫人怎麽會屈尊此處?”

錦雲壇主淡淡說道:“奉令而來,給你送幾件衣服。”

張嶧轉身對那名禁軍說道:“柳夫人找我有些事,替我回覆狄將軍,我隨她出去一趟。”

那名禁軍為難的說道:“張爺,這恐怕不行。”

張嶧笑道:“你不去問問狄將軍,就怎麽知道不行?”

那名禁軍只得去了。

錦雲壇主倒是有些意外地說道:“我還沒開口呢,你怎麽就知道我是想帶你走的。”

張嶧淡淡一笑道:“柳夫人是何等樣人,若非是有用得著這我後輩晚生之處,柳夫人何至於大費周章至此,也非要見到張嶧。再說鬼哥是聰明人,鬼哥又是夫人一手□□出來的,若是張嶧太笨,只怕也不用勞駕夫人來走這一趟了。”

錦雲壇主笑道:“看來我果然沒有白來。”

張嶧聽了這話,鬢邊青筋微微一動,卻什麽也沒有說。

那名禁軍一路小跑進去把事情如實對狄青說了。

狄青淡淡說道:“隨他去。”

那名禁軍暗暗嘖舌之餘,也得回去傳令讓張嶧隨錦雲壇主而去。

張嶧隨錦雲壇主離開,錦雲壇主不開口,張嶧便不開口。

錦雲壇主輕笑道:“你不好奇嗎?”

張嶧臉上微微一紅,而後開口道:“有點,夫人若肯賜教再好不過。”

錦雲壇主微微一嘆道:“你雖比穿兒還小一歲,卻比他老成多了。”

張嶧掩飾的一笑道:“這不是什麽好事。”

錦雲壇主說道:“你不好奇,我倒有些好奇了,你是怎麽知道這些衣服不是張貴妃差人送來的呢?”

張嶧淡淡的說道:“很簡單,我家娘娘整日裏諸事纏身,絕不會起到這等瑣碎的小事的,更何況是現下的這種境況。”

錦雲壇主失笑道:“也是,是我失算了。”

張嶧繼而笑道:“可這假冒宮差的事,除了無間道裏的人,又有誰會有這個膽子?我當時只以為是鬼哥差人來找我,沒想到會是您,晚輩失言開罪之處,還請柳夫人多多海涵。”

錦雲壇主咯咯一笑道:“我可沒假冒宮差,我只是說,我不是奉了聖旨,讓我在那裏等著,貴妃娘娘也絕不會怪罪於她。我這話哪有錯了,我本就不是奉了聖旨。只是奉了令堂之令,來給你送幾件衣服,這跟貴妃娘娘也沒任何關系,我在那裏等著,貴妃娘娘又怎麽會怪他。”

張嶧忍不住一笑道:“柳夫人心態真好,鬼哥那邊都火燒眉毛了,你這裏還笑的如此開懷。”

錦雲壇主微微一怔,這個張嶧太聰明了,卻又不像鬼手那樣張狂。的確,如果不是事情已然逼到了這個地步,她的確不會這麽大費周張的來張張嶧。淡淡一笑道:“如果連哭天不應,叫地不靈的情況都經歷過了,就會明白,這世上真的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明人不說暗話,我此來是想請你去見見穿兒。”

張嶧問道:“鬼哥怎麽了?”

錦雲壇主平靜的說道:“他想死。”

張嶧心中打了個激淩,而後字斟句酌地說道:“若夫人都拿他沒辦法,張嶧又有何德何能,只怕夫人此次真是病急亂投醫了。”

☆、冷血殺星掩真情

錦雲壇主道:給你講個故事吧!六年前蘇州調來了一個新任的王知府,這位王知府膝下有一個公子,名叫王子鶴,時年十五。柳家在蘇州有諸多的生意,對王知府自然刻意巴結。在柳家的刻意結交之下,穿兒與王子鶴所交甚好,兩人品茗賞花,月夜泛舟,吟詩做賦,談古論今,玩盡了世家弟子那些勾檔。若非穿兒早已成親,王知府還想把他的女兒許給穿兒。

在這其間,柳家通過穿兒給王知府送錢過千萬。自然柳家也從蘇州行了許多大開方便之事。轉眼間,王知府的三年任期已滿,要回京續職,一時間放不放他走,成了每個錦雲分壇弟子的心頭猶豫之事,卻沒有人敢問出口。因為當時穿兒的武功水性都遠勝於我,是以劫殺官船這樣的事,就一直由他來帶隊。

到王知府離開的那幾天前,穿兒就一直住在王家,與王子鶴形影不離。當時每一個無間弟子,都認為穿兒會放過他的,包括當時的船堂堂主賀慶之,於是賀慶之在收到王知府派人送去請他派人護送官船回京的大額禮金時,就覺得是個順水差使,便答應了下來,派了二十五名弟子前往護船。因為船從蘇州離岸,只要錦雲壇不動,除非宗主傳令,那麽就絕不會有無間道的人再去劫殺這只官船了。而除了無間道,也沒哪路小毛賊敢去劫官船的。

王知府除了請了船堂的弟兄護航,另外還找人選了離任的黃道吉日。最後定在二月初六,那一天離任,當日穿兒去碼頭送別王子鶴。

可我不敢讓王子鶴一行就此而去,我已經得了內報,王知府在吏部的考評是卓異,回去後必然高升。穿兒此刻若是就對王子鶴手軟,那日後這王子鶴必然會成為穿兒的一個軟脅,從而影響到無間道的大業。於是當夜我親自帶了錦雲壇的人去劫殺王知府的官船。

可就在我們潛在裏,官船未至的時候,都快等不上,我讓人去打探消息的時候,穿兒來了,他穿了一身水靠,聲音很冷:“大船吃水過深,再等一個時辰,官船必至。”

我很猶豫,再過一個時辰,天就快明了,殺了人,再搬東西就有些晚了,不過還聽了他的話,因為對我來說,殺了王子鶴,比那一船的財物更為重要。

又等了一個時辰,王家的官船果然來了,而且就在天明前最黑的一個時間裏。

穿兒第一個跳上了官船,當時船上的水手立時大叫,穿兒一劍一個,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穿兒雖是蒙了面,又未曾開口。可他和王子鶴相交甚好,一舉手一擡足都能認出對方來。

王子鶴只問了句:“賢弟,為什麽?”

穿兒答了他一句:“為了我家宗主的大業。”而後當胸一劍透背而出。王子鶴睜著雙眼離開。

穿兒給他合上了雙眼,而後一劍一個,見人便殺,不但整王知府以下所有的人都死於他的劍下,就連跳到水裏的水手,舵手,也都被他盡誅,包括船堂的二十三名弟兄,連自己身份都來不及說,也被他殺了。只有兩個水性極佳的,泅到了河底,這才躲過了一難。

最後看著滿船的屍體,穿兒扔給我一句:“這下娘趁心了吧!”而後就跳到了染滿了鮮血的河水裏,一個人游走了。

張嶧饒時這半年來經歷了許多,卻也被錦雲壇主所講的這個故事給嚇住了。

錦雲壇主繼而說道:“直到午後,王知府一家被殺的事傳到蘇州。穿兒立時就帶人趕了過去,在官府驗過現場與屍體後,替王知府一家收了屍。當時他哭的很傷心,那件事之後,所有蘇州百姓,都說他仗義。而所有知道內情的無間道人,都覺得他不但無情而且無恥,可敢說出口的卻沒有幾個。”

後來,賀慶之告到宗主那裏。宗主問穿兒,又沒有總壇的命令,為什麽還非殺王家一門。穿兒回了一句:“鬼劍無情,除卻宗主,六親不認。”

宗主誇他赤膽忠心,又說,話雖如此,可是船堂的弟兄也不能這般枉死,一條人命一刀,讓穿兒自刺二十三刀,生死由命。賀慶之同意了。自此無間道又多了一道刑罰,就叫血罰。而柳家和船堂的過節也是自此結下的。

後來我才知道,其實宗主也已查知穿兒和王子鶴交情非同一般,怕穿兒動手行私,放過王子鶴,就準備在京城外的運河動手。

自那以後那句:鬼劍無情,除卻宗主,六親不認的話,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江湖。穿兒就更沒有朋友了,穿兒七歲就入了無間道,蘇州分壇的弟子都是他的叔叔輩,柳家和鄰居的那些孩子,穿兒也和他們都說不到一起的。直到王子鶴出現,才算是他的第一個朋友,再之後,無間道外的朋友,穿兒再不去結交。無間道內的人,對他都是又怕又敬,還帶了幾分不齒。直到你再次出現。

張嶧聽了心中暗道:什麽直到我再次出現,還以為這是什麽好事不成,分明是給我個楣頭。突然間,張嶧不想跟她去了。於是說道:“柳夫人,太擡舉了,我只是和鬼哥同行過而已。”

錦雲壇主淡淡一笑道:“我只知道,你是唯一一個在我家住過三日以上的非本門中人,當初就是王子鶴,也頂多在我家住過一夜而已。”

張嶧聽的越發無語,悶悶地說道:“王公子當年家就在蘇州,住在府上,只怕是跟令公子連床夜話,而我只是路過貴地,借住幾日而已。”

錦雲壇主淡淡地說道:“而今我家宗主想放下對朝庭的仇恨,而如今宗主最大的阻力,就是以鬼手為主,張公子若不想走這趟,妾身不敢勉強,這就讓他們送公子回軍營。”

張嶧為之氣結,心中暗暗同情鬼手,攤上這麽一個動不動就拿對方的軟肋相要挾可怕的養母,的確是件挺可憐的事。看來而今無論是為了皇上,還是餘火蓮,還是鬼手,自己都要去走這麽一趟。口中卻是淡淡說道:“憑你們也想自不量力?皇上有好生之德,只是不想多添殺孽罷了。再說若鬼哥死了,又哪來的最大阻力!”

錦雲壇主不想他這樣說,意味深長的笑道:“那張公子可曾聽過,若士必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天下鎬素。”

張嶧大笑道:“鬼哥能為展顥殺王子鶴,我也能為皇上殺鬼哥。你信嗎?就算鬼哥的武功比我高,我也一樣能殺得了鬼哥!柳夫人就不怕嗎?”

錦雲壇主上下打量著張嶧,說道:“有意思,是我小看了你。”

兩人這般說,馬車還是一路前行。

一路搖曳,在無間道外,錦雲壇主先往辭去,讓那五個人還張嶧到了無間道總壇。

漆黑的夜色,沒有月光,只有幾顆慘淡的星,無精打彩的被釘在夜空,好像受難的神祗,在耗盡最後一點靈力。

張嶧看著陰森黑沈的總壇,深切的感受到,這裏,就好像吞食著許多人生命的惡魔一般,上到尊貴的長皇子,下到無辜百姓,在這裏要麽被無情的磨碎,成為惡魔的食物,要麽為了生存下去,只以能讓自己變成這惡魔體內的一部分,僻如餘火蓮,僻如鬼手,至於姐姐,他則想都不敢去想。

還未來至門前,卻見門口的石雕人像突然開口說話:“什麽人?!”

張嶧嚇了一跳,這才知道這些姿態各異,手持兵刃的石雕居然都是人扮得,不由得心中暗骸,以往在宮中值勤時,廊下之人,雖只站半日下來,也是個個腰酸腿痛,像這般的瓷勢站著一動不動,簡直不可想像。真不知展顥是怎麽想的,居然會訂下這樣的殘忍規矩來。

隨著張嶧一起來的五個人說道:“我們是右使門下,奉錦主之命,帶這人來見中使。”

其中一人道:“等著。”而後往裏面去了。

好一會才出來說道:“中使不想見他,讓你們回去!”

張嶧一怔,而後說道:“他知道我是誰嗎?”

那人道:“知道,張公子請回吧!”

五人說道:“張公子我們走吧。”

張嶧想了想又道:“那張岸在嗎?”

那五人苦笑的說道:“那你就更見不到了,連我們右使來見,張總護法都不見呢!”

張嶧淡然的說道:“勞煩尊賀回張岸姐姐一聲,說張嶧想見見她,看她有空沒有。”

那人心下狐疑了一下,但還是去了。

不多時,一身玄色披風的小岸自黑色中走了出來,靜靜的看著張嶧說道:“什麽事?”

張嶧說道:“想你了。”

小岸忍不住一笑道:“嘴倒挺甜的。”

張嶧認真的說道:“真的。”

小岸心情一陣滾熱,而後說道:“去那邊走走吧!”

張嶧瞟了一眼黑洞洞的無間道內,笑了笑說道:“我不方便進去嗎?”

小岸自失的一笑道:“不怕的話,就進來吧!”

兩人一同進了無間道,小岸看著四周黑黝黝的陰森,淡淡的說道:“從進了這道門起,我們說的每一句話,都極有可能被其他人聽見,我們做的每一個動作,都有可能別其他人聽到。”

張嶧聽罷不以為意的說道:“其實也正常了,必竟我不是無間道的人。”

小岸淡淡的說道:“是不是無間道的人都一樣。”

張嶧聽罷不由得打了個激淩,而後吶吶的說道:“是不是無間道的人都一樣?那總也要有點原因吧!”

小岸瞟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張嶧低了一下頭。而後說道:“柳夫人方才去找我了。”

小岸淡淡的說道:“我看到了,帶你來的,是右使門下的人。”

張嶧道:“那鬼哥要和王姑娘要辦合衾酒的事,姐姐知道嗎?”

小岸淡淡的說道:“知道。”

張嶧道:“那姐姐就這麽看著啊?”

小岸聽得甚是好笑道:“人家夫妻倆什麽時候圓房,管我什麽事啊?”

張嶧道:“姐姐,柳夫人說,鬼哥這是想死,在拉墊背的呢!”

小岸輕笑一聲:“怪不得有人說葉絲憐把人賣了,人還得替她數錢。今我算是開了眼界。”

張嶧臉上一紅,叫了一聲:“姐姐。”

小岸一挑眉道:“怎麽了?”

張嶧道:“你到底喜不喜歡鬼哥?”

小岸輕笑一聲道:“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會處理,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別插手我的事。”

張嶧被嗆的說不出話來。半天才憋出一句:“其實鬼哥人也還湊合,對你也勉強說的過去,姐姐你若沒有更好的人選,那鬼哥也能湊合了。”

小岸聞言,饒是多日來,抑郁無比,卻也笑的差點岔了氣。

說話間,兩人到了小岸的房中,張嶧又扯了些閑話,講了幾件以往同僚們的一些趣事。而後便告辭而去。

小岸把張嶧送出了無間道外,黑色的夜,小岸縱是目力過人,卻也只能模糊看得到張嶧的身影而已,哪還分的清他的面目神情。這讓小岸忍不住的心生感概。這還是當初那個陽光幹凈清純的張嶧了嗎?

但口中還是忍不住的叮囑:“路太黑,自己多加小心。”

張嶧嗯了一聲,說道:“多謝姐姐,我走了。”而後又極輕的說了一句:“對不起姐姐。”說罷轉身離了開去。

小岸聳了聳肩,轉身回了總壇之中。

張嶧未走出多遠,便看見黑夜裏燃著一支火把,轉過頭去一看,卻是一臉青白的鬼手,當下淡淡的說道:“鬼哥不是見我嗎?這當是乘涼的吧!這山裏的風也挺涼快的。”

鬼手嗤的一聲輕笑道:“看見兩個傻子,一個走夜路不帶火把,一個送人的,也不知道送個火把。這山風吹吹,倒也死不了人,不過這山谷不淺,跌下去,就算不死,只怕也要比吹風受涼嚴重的多吧?”

張嶧沈吟了一下說道:“我是黑燈瞎火的看不清山路,就是跌下去,也只能認命。可鬼哥手裏拿著火把,要是再瞧著萬丈懸崖往裏跳,可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鬼手幾不可聞的輕嘆了口氣道:“像你說的,我已經跌下來了,也只能認命。”

張嶧道:“繩子就在手邊,為什麽不肯抓住?”

鬼手不屑的一笑道:“抓住了又怎麽樣?要我以後的日子,對敵人搖尾乞憐,像可憐蟲一樣的活著嗎?到底鬼影比我更早明白這一節。”

張嶧有些氣惱,忿忿的說道:“誰說的?!鬼哥你這一身通天徹地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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