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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卻見杜芙滿臉懼色的說道:“我們又回來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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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手也不知她在怕些什麽,不過方才自己把船弄出來,著實費了不少氣力,她一個弱女子把船能弄到那裏,也著實不易。又知道這時家裏也沒有什麽事,於是一笑說道:“姐姐別怕,我帶你出去。”

杜芙聽了大喜,嗯了一聲。說道:“好,我們離開這裏,再也不回來了。”

鬼手一笑,攜了她的手,兩人棄船上了回廊,競從正門而出,另劃了小船,竹篙一點,離了柳家大門,回頭向杜芙笑道:“姐姐,你說我們去哪裏?”

杜芙笑道:“你說去哪裏,就去哪裏。”

柳家大少爺親撐篙,蘇州城裏誰見過,更何況船上還坐了一個一笑頃城的大美人。更何況這事還出在柳家正在風口浪尖上,柳大少爺又正是風雲人物之時。一時間人人測目,紛紛低聲私議。

鬼手也懶得去理這些閑人,三下五下的撐船竟往人少的地方去,不多時,到了一個菱葉飄香的去處,杜芙見了,心中歡喜不盡,咯咯嬌笑不止。

鬼手隨手摘了一棵紅菱,剝開遞於杜芙,此時正是紅菱脆甜之時,杜芙笑意盎然的說:“好甜!”

鬼手就又給她剝了幾顆。

杜芙見了說道:“你怎麽不吃?”

鬼手淡而一笑道:“我小時候吃的太多,頂了胃,現在不想吃了。”

杜芙聽了若有所思的悶悶不樂。

鬼手見慣了她這忽喜忽悲忽愁的神情,也就不甚在意了。竹篙一點劃了小船自去。

結果行出未遠,便聽見一陣熟悉而陌生的笑聲,遠遠望見那廂停著小船。三個人在菱葉上翻滾打鬧。卻不正是小岸,香香,和張嶧還有哪個。

當下一笑,也來了興致,撐船過去。笑道:“幹什麽呢,玩這麽熱鬧。”見是他來,張嶧立時笑道:“姐姐欺侮我們,鬼哥快來跟姐姐比,我們都比不過姐姐。”

鬼手見小岸躺在菱葉之上。渾身上下滴點不濕,而香香和張嶧都是渾身上下濕個精透。於是笑道:“比什麽呢?”

張嶧笑道:“比誰能在菱葉上睡覺不掉下來。”

鬼手失笑,菱葉輕柔,哪能撐得住人,這不分明就是比輕功嗎?當下對小岸說道:“你下來換口氣,咱倆來比。”

小岸笑道:“不用,你上來,你輸定了。”

鬼手何嘗不知小岸功力之深不在自己之下,當下一笑,上了菱葉穩穩躺在了上面。

杜芙一看這個好玩,於是說道:“我也要睡這上面。”便她那點了花架子的輕功又哪能在菱葉上躺的住,人未躺穩已是掉下來,變成了個落湯雞。張嶧立時伸手將她拉了起來。拽到船上。

張嶧對香香一笑道:“這樣我們換一個玩法,我跟姐姐算一組,你和鬼哥算一組,我去拽鬼哥下來,你去拽姐姐,他倆誰先下水,就算哪組輸。”

香香啐道:“臭小子,打量著就你能,別人都是傻子不成,剛才咱倆合夥都拽不下小岸,你還讓我自己去拽。那不擺明了我已經輸過了。”

鬼手這才明白這睡菱葉的不易,原來不光是單單是一個睡菱葉,下面還要有兩個人跟你搗鬼。當下對小岸笑道:“我從小長在這裏,都沒想過這樣的玩法,你們倒會玩。”

小岸笑道:“都是張嶧的鬼點子。”

張嶧又對香香笑道:“這樣,再給你加一個人,把杜芙也算你們一組。”

香香打量著便是加上杜芙也難把小岸給弄下來,不過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麽別的發法子了,再說她正捉弄小岸上癮,可不願輕易錯過了這個機會,而鬼手也是由宗主一手□□出來的幽冥四鬼之一,定不至於給他輕易弄下來。於是說道:“好。”

香香指著小岸,回頭對杜芙說道:“我們快把弄下來,不然你弟弟就輸了。”

杜芙聽了立時就去拽小岸,小岸眼明手快,哪能讓她給拽到,當下向邊上一避,那邊香香早在那裏等著她,趁她躲避氣浮之際,就去抓她身下的菱枝,小岸一翻身便又上了邊上的另一大片菱葉之上。

這邊鬼手也不太平,張嶧伸手去抓他。以鬼手往日的習性,定是以一招更為淩厲的招式先取得對方的性命,可今日這般游戲,登時讓他忙了個手足無措,慌忙一個閃身避開,衣襟上卻已是沾了水,甚為狼狽。張嶧大笑道:“看來鬼哥要輸。”

卻聽杜芙突然叫道:“老鼠來了。”

張嶧一怔,心想這水裏哪會來的老鼠。不想小岸卻失聲笑了起來:“沒想到你還會使詐了,不過一來這水裏不會有老鼠,二來我也不怕老鼠。”

杜芙又叫道:“蛇!”小岸無語道:“杜芙咱能不能換個玩法,張嶧身上天天都帶著蛇呢,還是毒蛇。”

五人嬉鬧不止,直到日至中天,杜芙吵著餓了。香香甚是遺憾的說:“從來都沒玩得這麽開心過,就這樣走了真可惜。只是我們都沒帶吃的。”

小岸笑道:“莫不知足,人這輩子總不悲多喜少,能得浮生半日樂,已是平生樂事。”

鬼手看出小岸玩的也甚是開心,更何況自己也未盡興,當下笑道:“守著魚米寶地,還非回去才能有吃得不成?”

說罷一伸手,已是接了一個個的菱角都拋在船上。

香香撇嘴道:“那也不能凈吃這些個。”

鬼手大笑:“誰讓你凈吃這些了,先開開胃,你們先吃,我捉些別的去。”說罷除了身上的大衣裳,扔在船上,而後又去了上衣拿在手中,一下猛子紮了下去。而後等他上來時,解開上衣,卻從裏面倒出了一大包大蝦來。

香香歡喜道:“這才是最新鮮的大蝦呢!大家快來摘蝦。”

鬼手一笑道:“等著!”而後又沈了下去,再上來時,雙手各抓了一尾三斤多點的魚來。

香香見了大喜說道:“一看就也是個會吃的人,不便知道草魚最好吃,還知道是這麽大的草魚最好吃。”

小岸一翻白眼道:“知道你會吃,有本事你把這魚給開堂了再說。”

香香啐了一聲道:“知道我不會,還難為我,你快動手啦!”

鬼手一笑道:“今兒碰上會吃的行家了,你們等我回來殺魚,我再去捉點別的。”說罷又潛了下去,這次卻過了好一會才上來,這次卻是扔上來幾條滑溜溜的大泥鰍。

香香大喜歡呼:“這個好,水中之參,我們做泥鰍湯喝。”

張嶧正在那裏殺魚,那魚剛出水,噗噗聊聊而且又滑,張嶧右手持刀,半截左臂險些按它不住,當下把刀在那魚頭上狠狠拍了一下,笑道:“給你個喜從天降!叫你功德圓滿早登極樂。”那魚立時不動了。

香香噗哧一笑道:“是禍從天降,大難臨頭吧!”

張嶧笑道:“我一下子讓它免受天膛破肚之疼,這不是喜從天降又是什麽?!身為魚兒,變做一道美味,入了人腹,完成使命,不叫功德圓滿早登極樂,又叫什麽?!”

鬼手聽了笑道:“還真是,男兒寧戰死,不做階下囚,公門的人,別的本事沒有,只有這玩人的本事,真是一流的。”

小岸正在那裏擇蝦,聽出這話裏有消遣張嶧的味來,立時接道:“得,你們幾個,一個會吃,一個會玩,一個會捉,那還有一個會看的,就我什麽都不會。”

在這說話間,鬼手已然三下五除二的把幾條泥鰍給殺好洗凈,聽到小岸這船說笑道:“說你不會吃,還冤了你不成?連個蝦都不會擇。”

小岸聽了反唇相譏黴氣他道:“都說君子遠庖廚,你柳家大少爺幹這個倒是熟門熟路的緊啊!

鬼手也不生氣,過去一起擇蝦,掐頭去尾剝皮除蝦線一氣呵成。而後遞給小岸道:“嘗嘗!”

小岸一怔道:“吃生的?”

香香一把抓了過去,放在口中嚼了起來,而後說道:“笨,這叫鮮蝦活肉,最是好吃不過,我以前試過很多次,就是剝不好。”

鬼手一笑,一邊繼續剝一邊說道:“最開始我娘帶我回來的時候,爹只能娘撥了四十個人,一個個都忙得恨不能當三個人用,除了充場面的時候,哪有人能想起我啊,天天挨餓,娘知道了,就叫我一個人去摘紅菱吃,那會我家也沒這麽高,立在回廊上,一伸手就能摘到水裏的紅菱。於是沒飯吃的時候,就一個人去摘紅菱,吃了三個月,生生吃頂了胃,從那後,我到現在都沒再吃過紅菱。再後來娘帶我是京師的時候,船行運河,娘教我釣蝦,這蝦是這水裏呆頭瓜,最是好捉,而且蝦也好做,不管生吃,還是燒烤曬煮煎炸都好弄。”

這一日直至日墜湖面,五人才盡興而歸,撐船的事自然還是交給鬼手。一行五人回到柳家門前,很遠便看見葉慕龍正在那裏。

☆、舍珠釵杜芙顯真情

鬼手搖頭道:“好容易高興一天,怎麽一回來就見這麽個掃把星。”

小岸笑道:“福,禍所伏也,我幫你把杜芙帶進去,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掃興。”

鬼手唯有苦笑道:“多謝!”

葉慕龍一見幾個人回來,先是一怔,而後立時迎了上來,滿臉堆笑道:“穿兒回來了。這麽冷的天怎麽把衣服給脫了。”而後又沈下臉來訓訴幾人道:“你們幾個也真是的,怎麽讓少爺親自撐船,這也太沒規矩了。”一句話說的小岸無語望天,香香捧腹大笑的直不起腰來,杜芙茫然傻楞,張嶧哭笑不得。鬼手更是氣的要死,沒好氣的說道:“欠葉老板的絲錢他們還沒給你嗎?!”

這邊小岸看杜芙伸手撥了頭上的珠釵,正要張口說話,心道不好,不及多說,立時拉著杜芙就往裏跑。香香見此更是險些笑得岔了氣。張嶧無奈的搖頭道:“走吧,再不走你就笑死在這裏了。”

香香拉了張嶧的手,勉強立好往裏走去,走到門口,香香還不忘回頭對鬼手打趣:“回頭麻煩少爺親自把今天的宵夜給捎上來。”

鬼手只覺得滿頭烏鴉飛。提了船上的紅菱,和用水草串起來的魚蝦。看也不看葉慕龍就要下船,葉慕龍一指門前的兩名家丁罵道:“一個個都是不長眼的東西,不見少爺拿了這麽多的東西,還不快來幫忙。”

兩個守門人,強板著臉,不敢出聲,唯恐一出聲就會笑得失控,惹了下面的那個正被敗了好興致,一肚子火氣沒地發的主。

葉慕龍原本站在鬼手的面前,正擋了鬼手下船的路。鬼手懶得理他,當下身形一晃,已是下得船去,竟往內走去。

葉慕龍實在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經把他下船的路給擋了,他又是怎麽下得船的,幾乎都要懷疑自己的眼花了。但眼見鬼手就要進去,也容不得他細想,當下急急趕了過來,說道:“我幫你提吧。”

鬼手無語之極,冷冷說道:“不用。”

葉慕龍又道:“聽說你娘身子不適,沒什麽大礙吧?”

鬼手冷冷道:“不勞您掛心。”

兩句話間,鬼手已是到了門前,跨步進了大門。葉慕龍也要跟進去。左右兩個門人,一邊一個攔住了他說道:“葉老板留步!”

葉慕龍進不去,急得對兩人大叫:“不見我正和你們少爺說話?”

兩人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可少爺沒讓你進來不是?”

“葉老板別難為我們,柳家規矩大,放您進去,我們可吃罪不起。”

葉慕龍顧不得跟兩人多說,沖著鬼手的背影大叫道:“我的絲怎麽辦?”

鬼手頭也不回的說:“柳家窮門小戶,收不起您葉家的絲,葉老板另謀高路吧!”

葉慕龍聽了只氣的跳腳大罵:“你個有娘生沒爹教的小王八羔子,仗著手裏有兩個錢,連你親外公都不認了,你他媽算是個什麽玩藝……”

他只管一連串的罵將下來,兩個守門人,卻是對他看也不看一眼,任他在那裏罵著,只是他只要一接近柳家大門,就立時戒備,不準他進去。

張嶧把香香送回房中後,剛一回房中,卻見小岸已是在那裏等著,原來小岸也早已把杜芙送回了她自己的房中,由丫鬟照料便來張嶧房中等他。

張嶧見了問道:“姐姐有事?”

小岸冷冷的開口說道:“你覺得你這樣做,我會很開心?”

張嶧道:“我不明白姐姐什麽意思。”

小岸冷冷的說道:“你心裏比誰都明白,我只是告訴你,你用不著這樣刻意委屈自己來討好我,沒必要。還有你心裏也不要有不該有的想法的,不然到時候失望的只能是你自己。”說罷拉開門就走,可門剛一打開,就見鬼手正站在門道,當下冷冷的說道:“看來門口那老頭的戰鬥力太差了。這麽快就被你脫身了。而且堂堂柳大少爺幾時學會聽壁角了。”說罷頭也不回的便去了。

鬼手郁悶的說道:“我只是上來叫你們去吃晚飯而已。”

小岸頭也不回的冷哼一聲道:“叫我們吃個晚飯,用得著柳大少爺親自上來。”

原本高高興興的去玩了一天,沒想到一回來就在門口見到了葉慕龍,這已經讓鬼手很覺得掃興了。

上來叫他們吃飯,聽見小岸對張嶧發著沒頭沒腦的火,就已經深感不解了。一直以來都是張嶧郁郁不樂,小岸總是想著法子去哄他,張嶧雖然還是難以開懷,但卻感激她的體貼。可沒想到今個翻了個個不說,小岸還不承情。

張嶧略一思慮,有些明白了過來,當下轉身而去。

鬼手又去杜芙房中見杜芙,卻見杜芙已然拔了頭上的珠釵,摘了心中項鏈,褪了手上的玉鐲,連同原來鬼手給她的一應首飾,全部都打在一個包袱之中,見鬼手進來,把一整個小包全部都遞給了鬼手道:“給你。”

鬼手已隱隱猜到了她的目的,心中一震道:“姐姐你幹什麽?”

杜芙說道:“你不是欠他錢嗎?你把這些還他啊!如果不夠我再去禦香齋給你去拿。”

鬼手心中一陣熱辣辣的暖流滾過,把那些東西接了過來,給她一一重新戴上說道:“姐姐,這些東西你都好好的戴著,我不欠他錢。”

杜芙心中一陣茫然,說道:“那他幹嘛找你要錢?你搶了他的珍珠嗎?”

她腦子本就不甚清楚,只是記得前天鬼手好像弄了好多的珍珠,提起搶了珍珠突然又想起了冷清把孫平送來的珍珠給捏成了粉末。於是突然驚慌叫了起來:“孫公子,孫公子,是孫公子讓他來的是不是,伢子你快走,你快走,是孫公子讓他來的。”

鬼手自然知道她說的是孫平,當下一把把她抱在懷中說道:“姐姐別怕,伢子在這裏,姐姐別怕。”

杜芙突然大搖其頭,抓起那些首飾就往鬼手手裏塞,口中叫道:“伢子你快走,孫公子就要來了,快走,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以後好好的過日子,小清哥去當太子了,他會好好的過日子,你也好好的過日子。”

鬼手安慰道:“姐姐別怕,孫平不會來的。”

杜芙突然低聲說道:“他已經來了,就在你身後,他在看著我笑呢!”

鬼手摟著杜芙低低叫著姐姐,眼中的淚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他自幼殺人如麻,早已經記不清這輩子自己究竟殺過多少人了。他也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麽姐姐只殺一個人,就會嚇成這個樣子。可是姐姐剛才要把所有的首飾都給自己,這點卻是再明白不過的。

小岸坐在那裏怔怔的發呆,香香走了過去,陪她坐在那裏輕輕說道:“你這又是幹什麽,本來玩的好好的,你又發什麽神經。”

小岸嘆了口氣說道:“原本今個瞧見張嶧那樣子,我就心裏不痛快。他以前的確是這個樣子,可是自從他出了事以後,整個人都變了,想的多了,也看得更加明白了。他明明不是以前的樣子了,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快樂了,可就是因為我上次說他沒以前快樂了,這孩子怕我心裏難受,就故意裝作和以前那樣,卻不知道,他這樣我心裏卻更難受。”

香香不解道:“那如果這樣的話,那你白天怎麽不說。”

小岸遲疑了一下說道:“其實很多時候,人在去假裝另一件事情的時候,自然會有很多時假的,但在這假的之中,又會不自覺得滋生出許多真實的情感。僻如張嶧今天的快樂,是開始的時候,他固然是為了討我的歡喜才裝做那個樣子的,但到了後來,他的快樂卻是真的了。”

香香更加不解了,說道:“那既然快樂是真的,你又幹嘛生那麽大的氣?“

小岸說道:“這不回來的時候碰見了葉慕龍嗎!我就又突然覺得一切都是假的了。什麽都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葉慕龍對鬼手的那些固然都是假的,就連柳夫人與柳少爺這對母子也都是假的,蘇州首富也是假的,葉慕龍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甚到覺得他整個人都是假的,眼前一遍遍就是前天他在柳家首當其沖要錢那一幕。這整個蘇州都是假的,這整個世間一切都是假的。”

香香嘆了口氣道:“你想的太多了。莫說這蘇州柳家的大少爺了,就連無間道的少主又何嘗不是假的,可這個假的少主,而今卻做了真的宗主,少主可以有真有假,可宗主卻只有一個。已經無所謂真假了。就像我爹說的那樣,這個世間哪來什麽真偽,誰抓到那塊玉璽誰就是真的,就是流芳百世的創業帝王,誰抓不到,誰就是叛賊。”

小岸聽了也是幽幽一嘆,兩人相坐良久無語。

第二日一早,鬼手也不等展昭再催,自去衙門之中補那八箱珍珠的行稅,因為人也實在太清楚展昭的性子了,自己要是不交了這八箱珍珠的行稅,那是別想安生的回京城的。哪怕就是到位京城,他還是會摧著自己再交的。隨說是捧上白花花的銀票去給別人送錢而去,卻不免被蘇州縣衙的人質疑再三,實在想不能,這怎麽會有人主動上門來交錢,於是疑問再三,問得鬼手實在不耐煩起來,桃花眼一瞪道:“爺我錢多的沒地花,找地方聽響來了成嗎?!”這才結束了衙門公差的疑問。只是這事出的稀奇,這話說的狂妄,於這邊人未從蘇州衙門出來,那邊消息已然是再一次轟動了整個蘇州城。

等葉慕龍聽到消息後,立時氣勢洶洶的趕到柳家跳腳大罵鬼手:“姓柳的你小王八羔子行啊,有錢往衙門裏扔聽響,卻把你親外公一家老少的嘴都掛起來是不是。”

昨天他在這裏罵了半晌,終因為進不去柳家的大門而作罷,況其實天色已晚路上也沒什麽人。而此時卻不同,此時正是上午,街上人正多的時候,一時間,就被圍了個結實。

兩個門人對望一眼,因鬼手此時尚未回來,於是其中一個立時趕到裏面報與夫人。

柳夫人聽了淡然說道:“由他罵去,穿兒回來自會處置。”

柳夫人這份淡然卻把展昭給嚇了一跳,他太清楚鬼手那翻臉如書,一言不和,拔劍便殺的性子。能這般在他家門前跳腳大大罵的,只怕實在不會再有第二個人了。而柳夫人這麽一幅置身事外的樣子,這不分明是讓鬼手放手去做的態度嗎。

展昭當下趕到門外,一把抓了葉慕龍的手臂將他拉開,說道:“別在這找死了,小心他一時性起真的殺了你。再說他運珍珠原本就應該上交行稅,這怎麽叫扔水裏聽響呢?”

葉慕龍哪認得展昭是誰,當下又罵道:“你又是哪裏鉆出來的小……”展昭不等他罵出來,伸指便點了他的啞穴,而後輕笑道:“你罵柳穿和柳夫人,或許人家看在你是柳夫人的份上,還不會殺你,可你要是罵了我,只怕你連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

葉慕龍一張嘴只管張張合合,卻又哪裏發得出半點聲音。不由得整個人又驚又懼。”

展昭一笑說道:“你老老實實跟我走,等我給你解了穴道,你就可以說話了。”

葉慕龍隨是柳夫人的父親,但去絲毫不通武功,也不知道自己是被點了啞穴。但解鈴還需系鈴人的道理還是懂呢。當下小雞啄米般的點頭。

展昭轉身自去,葉慕龍在他身後老老實實的跟著。

此事自然有人立時又報與了柳夫人。柳夫人聽了略略一怔,而後淡淡地說道:“也好,都長長見識,不是什麽壞事。”

展昭一路前行,把葉慕龍領入一個不大起眼的小茶館裏,那些太大的地方他也不敢去,因為跟著鬼手他們一路已經讓他發現,不管店鋪的時間長短,凡是屬於無間道內的產業,生意都是極其紅火,哪怕有些百年老店,都擋不住已經歸於無間道下屬的事實。

展昭叫了茶後,這才一伸手解了葉慕龍的穴道,說道:“葉老板,坐吧!”

葉慕龍驚異之極。

展昭又豈不有知他的心思之理,當下一笑道:“也沒別的事,就是想問葉老板和柳家究意是怎麽回事?另外再勸葉老板一句,別不知死活,那個柳公子被逼急了,可真是會殺人的。再說這上交行稅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如果大家都不交稅那麽朝庭又拿什麽去內撫百姓,外禦強敵。到那時盜匪四起,遼夏揮兵而下,到時遭殃的還不是老百姓。”

葉慕龍撇撇嘴說道:“說的就好像現在不是盜匪四起,也打的過人家一樣,不過是拿錢去人家面前裝孫子罷了。不用人家來搶,就乖乖的給人送門上了,還省人家的事呢。就說這水匪吧,這運河上從來就沒太平過,這十幾年發地是越發的鬧得厲害了,如果是商船那也不過是搶了財物,如果是官船,那是非殺得一個不剩才罷。那殺起人就真跟割韭菜一樣,真真嚇死個活人。也就這半年吧,也沒見官府有動靜,自從運河邊上河神重塑金身以後,就突然就又消停了。因而大家現在只要出河,都要到河神廟去好好祭祀一下。謝河神的庇護。”

展昭心中雪亮,那些所謂的水匪定然是無間道中人,所以才會在這半年中突然消停了,而此地是鬼手的家,那帶人劫船的除了他還能有誰。於是肚中暗笑心道:“如果叫你知道你剛才跳著腳罵的人,就是你口中那個殺人跟割韭菜的強盜頭,那才是要把你這個活人嚇死呢。”但這些話沒法明說,於是問道:“那葉老板跟柳家是怎麽回事,似乎有親?”

葉慕龍憤憤不平的說道:“什麽叫似乎有親,柳家現在的當家夫人那是我親閨女,柳穿那鬼孫子是我親外甥。不過人家現在有錢了,哪還瞧得見我,是老子命不好,養出這麽一個白眼狼來。”

展昭接道:“前天我跟柳公子一起回來的時候,似乎看到葉老板也在柳家門前,那是所謂何事?”

葉慕龍脖子一梗道:“能為什麽事,要錢唄,他們欠我絲錢一直不還,難不成我就活該被這麽一個白眼狼給坑了!還坑上兩回,十八年前她就坑了我一回了。”

展昭也不催他,等他自己往下說。

葉慕龍氣憤憤的說道:“也就是四個月前吧,那會運河上也剛太平沒幾天,我那白眼狼閨女說難道運河近來太平,要抓緊時間往外走貨,她把興源錢莊的利錢往上擡愛三厘,還高價收糧,不過糧錢也不算,要延後三個月再算。不過她出的價高,人們也就都願意把糧賣給她。又說只要晚算一個月的絲錢,就加利一分,那陣子柳家的布莊每天都要加班到半夜,於是一船船的東西,有糧有布有魚還有錢,就這麽都被柳家給送了出去,每天都要往外送幾十船呢。可到了一個月前吧,這算糧錢的日子到了,那白眼狼說又要再延後半月,我跟你說,你別看我那閨女對娘家白眼狼,那可有本事著呢,從來說出的話都沒不算過的,一個倒了三年的柳家都能被她再撐起來。再說這柳家又是這蘇州的幾百年的大族,其中起起落落的風波也不是沒有過。於是這蘇州人都信他們柳家,可又等了半月,大夥去算錢,還是沒錢,而且這會子,當初那些絲錢都沒算的人手裏也接不開了,於是又有人要去算絲錢,可柳家人還要讓大夥再等,又等了兩天,聽人說柳家錢莊裏也兌不出錢來了,這蘇州人一聽,還不都炸了鍋,布莊布莊算不出錢來,糧庫糧庫那邊算不出錢來,錢莊錢莊也算不出錢來,於是大家夥就來找我,一起去柳家要說法,可這回那小白眼狼連面都不露了,說是偶感風寒,身子不適,她蒙誰呢,這小白眼狼是我從小養大的,她那身子棒的,什麽風什麽寒能感得了她。可到了柳家,柳家的人不讓我進門,說她概不見客,呸,我是客嗎?我是她親爹。於是大家夥就往裏硬撞,可是這柳家的家丁一個個都兇神惡煞的不是個好東西,硬是不讓進,還敢動手打人。就有人去官府告他們柳家,可官府早被柳家買通了,反說我們是私闖民宅。”

展昭心道,就算真的民宅也不能容你們說撞就撞,更何況那是無間道的分壇,別說你就們幾個老百姓了,就是去夥強盜,那也是小鳥飛到了鷹窩裏。只得無奈的說道:“那你們本就是私闖民宅。”

☆、敘舊事噩夢誰憐

葉慕龍呸了一聲道:“十八年前那會蘇州人把柳家拆的連塊木板都沒剩下來,也沒見官府說我們誰私闖民宅的。”

展昭吃了一驚道:“拆得連塊木板都沒剩下來,那他們住哪啊?”

葉慕龍撇撇嘴道:“那會他們家哪還有人啊,因為他們家把錢莊借給了當時往昭應宮裏送材料的那夥子人,後來皇太後一道懿旨停了戶部再撥給昭應宮錢,再後來連丁謂都倒了。那夥子人又拿什麽來還柳家,柳家當然也就沒錢還給蘇州的百姓,最後大夥把他家給告了。柳家那不長眼的老頭進了官府沒幾天就一命嗚呼了。官府為了平民憤,就把他的獨生兒子,就是我那蹩腳的女婿給發配充軍了,從那後他就再沒回來過。也不知道死了沒有。柳家那老太婆就沒等我們進門的進候,她就死了,就這我養那白眼狼非說是我氣死那老太婆,還跟我鬧。為了一個外人,連親爹都不認了,真是氣死我了。”

展昭心說:“那還怎麽不是你氣死的。”但口中還是說道:“所以他們拆了柳家,你就把柳夫人接回家中去了?”

葉慕龍瞪著大眼道:“你這後生怎麽這麽不曉事,她公公死了不到半月,婆婆剛死,有熱孝在身,接我家裏,你倒不嫌晦氣。”

展昭也為之氣結說道:“那你就眼看著自己的女兒流露街頭不成?”

葉慕龍說道:“才沒有呢,她埋了那死老太婆以後,托人去找我,說要見我。我想這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說不定她在柳家偷藏了些什麽要給我呢,就去了。結果一見面,她跟我說她要進京去告禦狀。我當時就罵她糊塗,你說她這案子她能告誰去,告那些往昭應宮裏運材料的人?那些人家哪個不是跟柳家一樣讓人拆得沒有片瓦存身,告戶部?人家自己就是衙門。告丁謂?那家夥都被下到天牢裏了。告皇太後,那不是自己找死嗎?可她非要去,還說自己跟京城的王家有親,她肚裏娃娃跟人家訂了娃娃親。那王家又跟皇太後的娘家有親。”

展昭知道他說的就是王蒙正的那個孫女青姑娘,而且也知道鬼手並不是絲憐的親子,但這卻是瞞了一蘇州城的事。至於當年絲憐肚中的那個孩子到底在哪,只怕也只有絲憐才知道吧。

展昭恍了一下神,想了想絲憐夫人懷中的那個孩子,而後又問道:“那後來呢!”

葉慕龍嘆了口氣說道:“你想這,這從來富易妻貴易友的,就連夫妻也都大難來處各自飛的。她就是到位王家,人家王家的人也不會再認這門親了,我看他那樣子也實在可憐,就給了她二兩銀子,叫她在蘇州城裏安生些日子,等過了熱孝,去官府請個仳離,反正那姓柳的也被發配充軍了,過個一年半載再尋個人家,這不又是一家時光嗎?可那死丫頭不聽我的,等到第二天後,整個蘇州城裏就都不見她的影子了,有人說見她搭了往京裏的船。打哪以後整整三年都沒有再見過她。”

展昭道:“那你沒有去京裏找她嗎?”

葉慕龍道:“找什麽,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了,她又不聽我的,我有什麽法子。她從小主心骨就硬,小時候看見她的哥哥去學堂,非要跟我鬧著也要去學堂,可人家哪家學堂有收女學生的,她不依,一直跟我鬧,我是說也說了,罵也罵了,打也打了,可她就是不依。總不能為了這事硬打死她吧,最後沒法子,就請了先生在家裏教她。學了兩年,先生說她正經書不讀,竟去看些不知從哪弄來的閑書,不看就不看吧,反正也不是男孩子,也不指著她能考科舉光宗耀祖,可她還帶壞了兩個哥哥,都跟著她不好好讀書,後來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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