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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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小岸鬼手一行人等,晝行夜宿,不一日到得徐聞縣,再往前就要乘船而行。崖州分舵的弟兄早就在那裏等著他人,於是一行人在徐聞縣稍做休息,便上了去崖州的大船,小岸和鬼手早就得了飛鴿傳書,得知這批奪鏢的人躲在崖州東南,一個名叫風華的小島之上。在船上大致問了這坐名叫風華的小島的情況,可惜連崖州的弟兄,對這座小島所知也不甚清楚,只知道原本是一座荒島,直到六年前有一只神秘的大船駛到了那座島上,由於船上掛著一朵半殘的黑色蓮花,識得那是本門標識,知道是本門之重受了傷的弟兄療傷之識,原本有心上前相助,無奈他們卻不理人,便也只能由著他們去了。直到一個月前,另一群人又投到那島上,直到後來才知道,竟是本門的叛徒,劫了自家鏢堂的鏢。

慰藍色的大海甚是平靜,極目望去遠處隱隱約約便有一片模乎不清的陸地,此時張嶧的傷也已痊愈,他站在船弦上,看在浩瀚的大海,心頭說不出的激蕩,他自幼生於京城,哪見過這等景色。一時間只覺天高海闊,一艘坐著幾十人的大船,在這大海之中實在太過微不足道了。猶如一片樹葉在水中飄蕩。

鬼手則是拉了兩個弟兄,扯著人家問東問西,打聽著這海上的新鮮事。

小岸上則去跟崖州分舵的弟兄攀談,問了好多日常生活中的民土習性,最後才問道:“聽說十年前丁謂就被發配到這裏,當年他住在哪裏?”

那人說道:“就在亂沙坪,別看丁謂當年不可一世,聽說最後在這裏病餓而死,身邊只有一個十來歲的小丫鬟。”

小岸輕嘆了一聲不說話。

這時一個船上的弟兄看到臉色異常的愛萊子在那裏扒著船弦吐的天昏地暗,當下把她拽了下來說道:“這位妹子看來是暈船了,我扶你到艙裏歇著吧,你一邊吐還爬在這兒,小心一會把你掉下去。”

愛萊子勉強一笑道:“無妨的。”

原本鬼手只說一出苗疆就讓她自行離去,但出了苗疆之後,愛萊子對離去一事只字不提,鬼手更知當初她被母親賣掉的情景,於是便也都對此事心照不宣。

風順船利,雖近百裏的海路卻也沒費多長時間便到得崖州,可對下一步怎麽去對付風華上的人,卻都是一籌莫展。

原本一路上小岸鬼手也都把事想的過於簡單了,於了此刻由崖州分舵舵主一說,眾人才覺出事情的難辦來。

卻原來以前在大家都只是在陸地上打,誰也不知道到了海上要怎麽去打。就是鬼手和張嶧這兩個自謂熟讀兵書的人,也都於此一竅不通。就連崖州的分舵舵主,也只覺得此事棘手,但至於要怎麽辦才好,卻也是渾沒半點主意。必竟大海之上處處皆路,且一眼望去,遠遠便可看見敵蹤,幾支強弩火箭射來,躺在海中想躲都是極難,而人家守在島上,可謂是易守難攻,而且還方便不利時及時乘船離開。而且島上人數頗多,因為他們打著無間道傷員的旗號,是以崖州分舵對他們也是禮讓三分,能給的方便都給了,任其發展到現在,他們又收容了一些海盜,到現在足有幾百人之多。而無間道在崖州的分舵裏除了出海的商隊之外,剩下的僅有五艘半大的船,和百十名兄弟,尚沒有風華島上的人多。況且海上不比陸上還能借著夜色偷襲。

一連七天過去,大家一個個都是進進出出繁忙無比,鬼手忙著跟這裏的每一個弟兄打聽著每一條關於風華島可靠信息。每一項關於海盜們襲擊陸地和其它船只的事件,小到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展昭則是去了崖州城知府衙門一趟,拿到了風華島所在之處的地圖,更在官府的協助之下,尋問了那些見過風華島上的人。

而小岸更是出入各處絲綢布莊,胭脂水粉鋪子,金銀玉飾店內。叫鬼手知道了,雖是自己這邊忙得腿都細了,對她所做又不明所以,還是忍不住的打趣道:“怎麽,殺不出出路來,想回家中專心做個賢妻良母啊!”

小岸白眼一翻道:“嫌累回去當你的大少爺去,沒人非讓你來。”

而張嶧則更是省力,一連多日都不見人影,直到這天晚上他才一晃一晃的回到了分舵之中。

四人相顧,最後張嶧先開口說道:“有辦法了嗎?”

鬼手皺眉道:“他們海上經驗極豐,且船輕弩硬,船只人員又多,據我估計,他們的船最少有二十艘以上,而人員中能作戰的最少有三百餘人,天時地利人和我們是一樣不占啊。”

連展昭也忍不住的說道:“而且戰鬥力強,出手殘忍,不但劫財,而且還常常將已無反抗能力的人殺死。”

小岸白了兩人一眼,說道:“風華島上共有二十七艘大快船,另有小帆船一百六十四艘,島上共有四百四十三人,必要時人人都可以做戰。”

一時間人人驚呆,那名分舵舵主驚異的問道:“你怎麽知道?”

鬼手卻反應了過來說道:“島上有我們的人?”

小岸沒好氣的說:“我看你連自己是幹什麽都快完忘了。”

鬼手不服氣的說道:“崖州分舵說島上沒我們的人,我又怎麽知道會有呢!”

崖州分舵舵分辯道:“是真沒有啊!”

小岸沈默了一下,而後說道:“本就不是崖州分舵的人。”

鬼手似笑非笑的說道:“宗主對你另有交待。”

小岸撇了撇嘴說道:“你是我的副手,難道不交待給我,要交待給你啊?!不過對方實力太過強大,就算我們知道了對方的低細也無法取勝。”

一時間眾人啞然,張嶧開口說道:“我有辦法。”

眾人驚異齊齊望著他,張嶧說道:“我們可以用官軍,這幾天我都在他們那裏,他們不但有水軍大船,船上更配有可以發射火藥包的火炮和還有射程極遠的床子弓。”

展昭說道:“這些我都知道,可是沒有虎符,誰能調動朝庭官軍。”

張嶧悶了好一會,最後才說道:“我能。”

展昭首先叫道:“絕無可能!”

張嶧也不與他多說,只淡淡道:“誰信我明天跟我一起去軍營調兵。崖州的大船,一船之上配兩千士兵,床子弓二十架,火炮二十門,還有火箭,火藥鞭箭、引火球、蒺藜火球、鐵嘴火鷂、竹火鷂、霹靂火球、煙球、□□煙球。共十餘種,可遠可近,我們調他兩艘大船盡足夠了。一艘事先攔了他的去路,另一艘直面出擊。”

展昭急切的說道:“沒有聖旨私調官軍可是抄家滅門的重罪。”

張嶧迎上他的目光道:“展大哥,誰私調官軍了?”

展昭一怔,方才明明是他自己說他可調動官軍的,可一轉眼,就立時不認賬了。張嶧也不跟他多說,一轉身出了屋去。

小岸放心不下,跟了他過去說道:“小兄弟,你可不能拿著全族人的性命開玩笑啊。”

張嶧看著小岸焦急關切的目光,心頭溫暖,輕聲說道:“張姐姐放心,我朝開朝百年,除確先帝晚年展將軍一案外,你聽過還有哪個被抄家滅族的。”

小岸一怔,而後說道:“那也不行,你這可是拎著腦袋去送死。”

張嶧聲音雖輕卻無比堅定地說道:“那怎麽辦,總不成幹等在這裏傻看,再說皇上也不會殺我的。”

張嶧一向聽從別人的勸說,自己很少有什麽主見,此時見他如此堅定,小岸情知勸他不動用官軍已無可能,更何況眼下的情勢,動用官軍也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夜色蒼茫,滿天星鬥,三間竹子搭起的小屋,一個瘦弱的女子正坐在那裏隔著透風露光的房頂怔怔出神。

夜色中一身黑衣的小岸悄無聲息得來至房前,而後開口:“都二更了,你還不睡。”語氣熟悉的就像一個朝夕相處的家人,極自然的催促家中另一人睡覺。

那個瘦弱女子雖已在此獨居三月有餘,可是這當聽到有人深夜來訪,卻絲毫都不意外,聽來人這樣說,倒是輕輕一笑道:“我若睡了,你找誰去。”

小岸見她雖早已瘦成了紙片一般,臉上也沒有半分顏色,但聽起了精神似乎卻還不錯。於是說道:“跟我回去吧!”

瘦弱女子想也不想的就說:“好。”

小岸不意她竟立時同意,不由得一怔。擔憂的叫了聲:“香香。”

香香輕笑:“小岸,這些日子我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比起你們來,我也許算得是手不沾血,從未動手殺過一個人。可我做下的罪孽卻比你們誰都大,我害死的都是跟我朝夕相處,對我無比放心,有改天換地大能奈的人。”

小岸心疼這朵本該長在溫室裏的天嬌之花,卻又無可奈何,伸手解了自己身上的披風,給她披在身上,而後挨著她坐在那裏,聽她細細述說,自己早已聽過很多遍的故事。

香香下意識的抓了抓這件尚帶著小岸體溫的披風,而後輕輕一笑道:“那時候我去天牢看丁謂,給他送傷藥,送吃的,我說我是丁府裏的一個小丫鬟,叫丁香,他也就相信。楊太後病逝,大赦天下,父皇把他發配到崖州,他求我去把他的一些書給帶上,整整的一大箱子,我就去把書要了來,為了這件事,他總覺得難為了我一樣,卻從沒想過,這件事對我來說,根本就是張一下口的事。我就一路跟著他,服侍他,他也對我從來沒有半分疑心,他在來到崖州以後,又寫了很多的書,我一直以為,他是怕自己的才華不被後世所知,不甘心自己的一輩子,直到他要死的那一晚上,他把自己的書全給了我,要我把這些書送給能讀懂這些書的人,還說,要我在能讀懂這些書的人裏面找一個人嫁了,無論之前他是窮書生也好,江湖術士也罷,哪怕是行乞的落魄子弟,只要能讀懂這裏的一本書,以後就絕非常人,而且也只有能讀懂他的書的人才能配得上我。那一晚我哭得很傷心,丁謂還安慰我,說生死由命,叫我不要傷心,其這我跟了他那麽久,又豈有不知道他有多麽想活下去,可是消息傳來,展顥就要到達崖州,我不能讓展顥見到活著的丁謂,這兩個人,一個人就能掀起幾能覆滅大宋的巨浪,我不能讓他們有連手的機會,於是我下令崖州地方官不供給丁謂米糧,要在丁謂見到展顥前餓死他。可就在我餓死他的前一夜,他卻在替我考慮我的下半生,怕我所托非人,誤了終身。所多時候,我都想,那一刻,他比父皇都更像一個合格的父親,不過十年來,我也從來沒有後悔過我餓死丁謂這件事。丁謂死後七天,展顥來了。如我所料,不但讓他帶走了丁謂所有的書,還帶走了我,丁謂他說能看懂他的書之中的任何一本的,都必是非常之人,可他沒有想到的是,他的每一本書展顥都看的懂,每每掩卷總是讚嘆丁謂之才。可我卻看出他比丁謂更加了不得,他那一身出神入化讓人不可思議的武功,一雙能夠洞若觀火看透人心的電目,一顆九竅通透由最純凈瑤池之中露入凡塵沾滿世俗塵埃而後又墜入無間地獄被煉得其硬無比的聖人心。”

雖然已經聽了很多遍,香香對展顥各種讓小岸從沒認識過的評價,但聽到這裏,還是忍不住的輕輕嘆了口氣,展顥而今故去已然半年了,可香香絲毫沒有走出來的跡象,而且也沒打算要走出來的打算。

不想香香卻是輕笑了起來:“那會我就想,至少我不可能像餓死丁謂那要餓死他,也不可能給他相克的食物,他的醫術比我見過最高明的禦醫還要高上百倍,要殺他對我來是,簡直是一件不可完成的事。所以我也不用去花這個心思了。”

小岸聽得心裏有些發毛,伸手握了香香的冰冷的手,輕聲說道:“本來就是嘛,宗主一身本領,出神入化,若他不想死,跟本沒有人能殺得了宗主,可終究是殺局已成,一邊是父皇娘娘和弟弟,一邊是展顥,展顥待我再好,可一想他擄走了我唯一的弟弟,讓我們把無間道總壇都挖地三尺了還都找不到,為了父皇和弟弟,我只能幫父皇,把無間道門人弟子的名單交給朝庭。”

小岸輕嘆一聲,此事該怪誰,怪香香的背叛嗎?可她本就是皇帝的女兒,為了尋找自己的弟弟臥底無間道十年,在關健時刻幫自己的親爹,天經地義。怪展昭的絕情嗎?可明明就是皇帝故意把展昭放在方子庵那裏,從小教他仁愛親和,教他忠君報國,教他正直為民,長出來一個展家好子孫,好教宗主忍不住的對這個一如當年的自己年輕人心生喜愛,對這個稟承了展氏忠孝仁義僅有的一脈香煙舍不得下手,對這個長成一如秋娘所願的僅有的一點血脈只能一敗塗地的認輸。

香香向旁邊依一了下,半依在小岸的身上,輕輕的說道:“這些日子以來,我想了很多,想明白了許多,我不後悔當年出宮通過丁謂臥底無間道的這件事,跟隨過丁謂,追隨過展顥,我才算見識了這世上什麽叫天縱奇才,進了無間道,見識眾多弟子門人,才知道這世上除了忠君報國,還有許多精彩的活法,除了朝堂上那些渾渾噩噩趨名逐利之徒外,還有這許多,好男兒生於世當如是的豪情萬丈。知道這世上還有一種愛,不是朝思暮想的思念,而是處處不滿的挑剔與責打。明白了這世上除了不得不為,不得不走的責任之路外表風光內裏苦悶的人生外,還有一種生有何歡,死有何懼的灑脫。其實展顥死的時候,就已經看透了一切,也放下了一切,他尋找了很久的想要的仁君,就是父皇那個樣子的,天下百姓不用他再擔心了。他擔心沒有退路的二十四萬弟兄也能平穩的渡過下半生,因為這是火蓮能夠有朝氣的活下去最大動力,而火蓮則是父皇唯一死穴,所以展顥知道父皇一定會冒著天下不穩的風險好好的護著火蓮活下去的這個動力的。於是他就像以往那樣,把麻煩扔給火蓮自己一個人躲清閑去了,因為他知道,火蓮再碰上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時,就算自己不幫火蓮,也會另有一個能幫得了火蓮的人會去幫他。所以他這次可以很好的放心去休息了。再也不用擔心午夜那滿是鮮血的噩夢了。”

是這樣嗎?小岸在心底輕輕的問著自己,她隨比香香早認識了展顥五年,卻自知對展顥的認識遠不香香,展顥在自己的眼中,一面來自十歲之前的認知,那是一個擄走了皇長子,——自己家中永保富貴的通天梯的不赦惡魔,一面來自十歲之後的認知,那是領引自己通往一片全新武學天地的萬能神祗。

說到這裏,香香仍是波瀾不驚的說道:“展顥累了,回去休息了,我也累了,也該回去好好休息去了。”

小岸聽了不由得說道:“你不是答應跟我回去嗎?又要去哪裏休息?”

香香輕輕一笑道:“跟你京城,辭別父皇我就回陳國,去花天酒地的好好享樂我榮華富貴的後半生。”

小岸張口結舌好半天才說:“十年了,你好不容易才回去,你不留在京城承歡膝下,你當初不是說,找回了皇長子後,你要親自帶他教他,連絡他和皇上之的情感嗎?”

香香斜眼,無比鄙視的看了小岸一眼道:“你還知道那是當初啊,就火蓮現在的樣子,他還用我帶他?用我教他?用我連絡他跟父皇之間的情感?!該為父皇做的,我已經都做過了,原本想過要好好補報一下二十年沒有見過的弟弟的,但他既然是火蓮,我侍候了他十年,也夠了,他也用不著我了,我還不該走嗎?你呢?”

小岸轉過了頭說道:“半年前宗主歸天之後,我們所有臥底無間道的人都接到了要好好扶保少主承位的指令。”

香香接道:“半年了,我看他這個宗主的位子也差不多做穩了,沒多少要擔心的事了。你什麽時候回家?”

小岸說道:“我的家就是無間道。”

香香嘆了口氣道:“必竟茶落的事誰也沒有想到不是。”

小岸搖頭不語,臉上顯出少有的紅暈。

香香明白過來輕笑道:“不想當你的正二品護衛了,想去蘇州當柳家大少奶奶了。”

小岸岔開話道:“說正經的,今來找你有正事。”

香香無語道:“你什麽時候來找我沒正事了?說吧?”

小岸道:“借你令牌一用。”

香香不解的問道:“幹什麽用?”

小岸便把張嶧的事給說了。

香香聽罷笑道:“他現在倒出息了,比小時候可強的沒說了,不過我這令牌,你不拿也罷,他用不著。”

小岸有些著惱的說:“一句話,你借是不借。”

香香取得隨身的胭脂盒子,打開夾層從裏面取了一面黃銅令牌丟給了小岸道:“真不知道你是來找我的,還是來找這面令牌的。”

小岸拿了令牌一笑道:“自然是來找令牌的,否則我早已到了七日,怎麽現在才來找你啊!”

香香聽了撲過去打她:“叫你得了便宜還賣乖。”

小岸看著她笑鬧的樣子不僅會心的一笑,多久都沒見過香香這個樣子了,撫了香香的頭發道:“好久都不見你這個樣子了。”

☆、看熱鬧香香返塵寰

香香不滿的說:“你不說你都多久沒見過我了。”

小岸打趣道:“你一個跑到這裏躲清閑,我被你爹跟你兄弟支的滿世界去追失鏢,你還好意思說我。”

香香一笑道:“清閑,那是真清閑,清閑的都覺得寂寞來了。展顥剛死的時候,我操持著他的喪事,每天讓自己忙的沒有一刻停下來,可就是那要,每次看到那個涼亭,我就又覺得他還在那裏喝酒。聽他看也不看我一眼我對我說那句:憑你也配。”

小岸聽他又提到了涼亭裏的那一幕,嘆了口氣道:“什麽配不配的,宗主向來殺人,只看對方該不該死,宗主只是不想殺你而已。”

香香極目遠方說道:“展顥平日裏都是喝高粱酒,那天他先喝的高粱酒,後來我去添酒時,他又點名要喝二十年的狀元紅,看他一個人在那裏苦悶的喝悶酒,我心裏難受極了,亭子外一片狼藉,打碎的盤子,滿地的菜肴,血肉模糊油膩不堪的當朝一品丞相的人頭,像垃圾一要的扔有亭子之外。下人說那顆人頭是火蓮帶回來的,當時火蓮的臉上還帶著血跡。看來火蓮也是知道無間道大勢已去,這才殺了王佑以稍洩展顥心頭之憤的。都是我交出無間道的名單,才讓京城裏的所有的兄弟被展昭帶人所抓,讓二十四萬無間的門人弟子陷入險境,把他逼到這種無路可走的絕境的,這下連他一直追隨在身邊的兒子都不一定能保的住了。都是我的原因才讓他們父子刀兵相向,兄弟血肉相殘。那時候我也真的是完全絕望了,從總壇到新宅,這一翻的搬遷,我們處處留心,絕不可能一個大活人能瞞得過我們眼皮子出得了總壇的,而我們翻遍了總壇上上下下每一寸地方,都不見弟弟的蹤影,而新宅更是我所熟悉的,也不見關有任何人,我那時就絕望的想,弟弟肯定是早就死了,這世上總總種種連宮中禦醫都治不了的許多疾病,更何況無醫無藥,兩個受傷的大男人帶一個剛剛滿月的小娃,還在被四處盤查追殺著,或許一個失手就被悶死了,摔死了,或是被追兵的箭射死了,或是受了風寒,或是展顥一時沒控制住手勁給掐死了,連宮中都那麽多夭折的皇子公主,更何況是流落在仇人手中的。於是我就走過去告訴他是我把名單交給了朝庭,要他殺我報仇。哪料他看也不看我一眼,只說了一句:“憑你也配。”

“我當時說什麽也不明白,我在他身邊臥底十年,而今又交出的名單,害他多看的經營一朝付之東流,他不該很憤怒嗎?他不該把我捉起來嚴刑拷打,最不濟也要一掌殺了我呀,可他一言不發,就那樣自顧自在那裏喝著酒,看都不看我一眼。其實從我決定跨入涼亭,告訴他這一切那一刻起,我就沒想過想活下去。我就想在他問我為什麽的時候,告訴他我是誰,問一下,我的弟弟倒底被他藏到了什麽地方,為什麽我翻遍了總壇每一處地方,還是不能發現,或者他幹脆告訴我,我的弟弟早在什麽時候就已經死了。我自問在他身邊呆了十年,對他足夠了解。可沒想到,一切跟我的預想會差上那麽多,突然間我就覺得我的人生就像一場笑話一樣的存在,就在我已經完全絕望,想要離開的時候,沒想到展顥卻開口了:“我帶走他一個兒子,他還要再附送一個女兒,趙禎他還真舍得。”我那會根本沒顧上去問,他倒底是怎麽知到我真正的身份的,只是急著問他我弟弟倒底在哪,是不是早已經死了。沒想到他卻笑了,那是一種我在他身邊呆了十年都沒見過的笑容,那是一種讓人看了想要落淚的笑容,一種看了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一種特別殘忍的笑容,一種帶了貓捉耗子一要戲謔的笑容,他開口了:“翻遍了總壇也找不到人不是?你勸本宗搬到這新宅之後,只怕那邊總壇早已經讓你給挖地三尺了,卻還是找不到。”我只能說是,然後望著他,等他給我一個回答。沒想到他卻說:“本宗布的局,自負從來沒有人能破得了,不想到而今已是一敗塗地。不過本宗這次輸的心服,趙禎他比我心硬,如果是我的女兒,我絕不會舍得把她送到我的對頭身邊的,我舍不得一個方旭,可趙禎不但舍得兒子,還舍得再加上一個女兒,他比我心狠。”按說平日裏早就聽多了他對先帝,對父皇的各種謾罵,按說,我早就應該習慣了,可那一刻我卻無比的憤怒,他說父皇心狠,我告訴他:“父皇是我這輩子見過心底最善良的人,而你卻是這輩子我見過最殘忍的人。”我以為說完這句話,展顥會殺了我,可是沒想到,他卻只是說:“是這樣嗎?”我那時不明白,只是很奇怪,最後我又問他,我的弟弟是否還活著,如果活著,求他告訴我弟弟在哪裏,做為交換,我到時候可以保少主一命。現在想起來,那時的我,還真是可笑。當時展顥沒有說話,卻很奇怪的看著我,眼中有了往日的憐憫與不屑,然後揮了揮手,這是往日他命我退下的手勢。可沒想到都到了那時候,我還是像往常了一樣,順從的退了下去,連我自己都不明白是為了什麽,可能是一種習慣吧。直到第二天上午,展昭從隔壁開封府內帶回了展顥和火蓮,兩人個都一般的躺著一動不動,我想那會我的心也跟著死了吧。而後我見到了從開封府內出來的父皇,我告訴父皇,而今展顥一死,只怕永遠也找不到弟弟了,我情願就些老死無間,讓他昭告天下袞國公主已死,沒想到父皇卻嘆了口氣說:“你在火蓮身邊呆了十年,竟從來沒有看過他的後背嗎?”到現在我都無法精確的說出那一刻我的心情究竟是怎麽樣的,誰都要知道展顥對朝庭的恨,他從宮中擄走長皇孫,自不會存了什麽好意,我想不一天把他從早到晚的打上十二個時辰,怎麽也要折磨個生不如死吧,怎麽會想到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一令即出本門莫敢不從的少主,再說在他們身邊呆了十年,展顥對火蓮的栽培我是都一一瞧在眼裏,那絕對是一個父親對唯一要繼承大業的兒子的栽培,而今父皇卻說火蓮是我的弟弟,這叫我怎麽能相信。可我又知道,父皇是絕不會騙我。然後父皇留下一句:“你好好照顧他。”就離了開去。直到那時我才知道,火蓮果然是沒死的。我也才明白了,為什麽我對展顥說,只要他告訴我弟弟在哪,我保少主一命時,他為什麽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了。我先去看展顥,才又去看火蓮,兩人都是一般的躺著不言不動,可三天後,火蓮醒了過來,展顥卻是真的死了,熬盡了最後的心力,為展顥喪事上打理了點點滴滴的細節,我整個人也像死過了一遍。如果不是父皇的那句,讓我好好照顧火蓮,我想我也就跟著去了。”

對於這個早聽過無數遍的故事,小岸只是一如既往問出自己一直都沒能明白的問題:“這又三個月了,那你想明白了沒有,當初你只是問宗主長皇子倒底在哪裏,他怎麽就知道你是誰了?”

香香說道:“想過啊,也許是因為我對新宅的熟悉,也許是我對富貴人家的生活了解,當我問出皇長子的下落時,他就能明白我並不真的是丁謂的丫鬟,而那座新宅原就是丁謂的府地,丁謂倒臺後,父皇就賜給了我。而買新宅的時候,又是我一手辦的,而且當時要的是現銀,而不要他全國各地通兌的興源錢莊的銀票。我那會可不想把父皇賜的宅子變成一堆廢紙。”

小岸聽了笑道:“現在還不是又變成廢紙了,那些錢前些日子,還不是又全存進興源錢莊,給餘火蓮救命去了。”

香香笑著搖頭道:“他這輩子從來沒為錢發過愁,幾千萬兩的銀子,只怕是父皇和展顥都要思量思量,可他就敢那麽一揮手的扔出去,這下讓他嘗了嘗苦頭也好。”

小岸嘟了一下嘴:“錢的事,只是錢右使不起別的心思,就不會有什麽大事,錢右使這人,別的本事沒有,可就這一樣誰都比不了,人家就是能弄來錢,石頭裏都能讓他給榨出油來。”

香香聽出不對來,說道:“這話我怎麽聽的這麽不對勁呢?”

小岸說道:“你是沒見那苗疆都窮成什麽樣了,真是滴水如油,一米若珠,可是當時一打下來,鬼手就又硬是多逼五毒教今年多交了三成的草藥,那些個東西都是青苗壇的人都采不來的奇珍之藥,他一加就是三成,瞧見兒子,你看不出爹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香香說道:“你當時不是在哪嗎,看不貫當時不說,跟我說有什麽用。”

小岸說道:“本門錢銀之事,一直都是錢右使在打理,他要多少都是他的權力,我有什麽好說的,再說當時張嶧受了重傷,我那會看誰都不順眼,別說加了三成,就是再加一倍我都懶得說。”

香香聽了問道:“張嶧在苗疆受了重傷?現在好了吧?”

小岸說道:“沒了半條左臂。”

香香一怔,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小岸繼而懊惱的說道:“當年大哥出事以後,我就告訴自己,一定要照顧好茶落,就一直設法讓茶落留在總壇,可沒想到最後反而因為身在總壇害得茶落送命,於是我人兄弟姐妹就剩下了我和張嶧,沒想到我又讓她在眼皮底下出了事。”

香香說道:“又不全是你的責任。”

小岸懊惱的嘆了口氣:“可我這心裏總不是個滋味。弄的我現在連出刀的勇氣都快沒有了。”

香香說道:“對了,有件事還沒跟你說呢,這次你們去打風華島,我要跟你們去。”

小岸立時搖頭道:“不成。”

香香說道:“這麽好玩的事,你就帶我去看看熱鬧吧。”

小岸一口血差點沒吐出來,這家主子,怎麽一個個說話都這麽站著不腰疼呢。趕忙說道:“這是去拼命呢,沒什麽好玩的。”

香香不以為然的說:“兩艘軍船,二千官兵,再加上無間道的人,這麽多人,去打人家五六百人,而且裏面還有我們的內應,就這你還好意思說去拼命。”

小岸被她說的啞口無言,就這一次的雙方實力而言,還真說不上是去拼命。

香香最擅察顏觀色,更何況和小岸又是極熟悉的,見此立知她心中有了些松動,便又軟語相求道:“你就帶我去看熱鬧嘛!”

見小岸還是不說話,又道:“那面令牌,你就算拿了去,關健時刻沒我拿著好用。”

小岸不想她蹦出這麽一句,不由得為之氣結:“我就不信就這天高皇帝遠的破地方,還有人能認人不認牌了。”

香香切了一聲說道:“是你自己不硬氣,少了那氣勢罷了。因為你也知道,只要你用了令牌,父皇以後終會知道的。”

小岸無言以對,只得說道:“那就走吧,只是一旦到了船上,你不能離開我身邊。”

香香不耐煩的說道:“知道了,我跟小歪說一聲,不然等人醒了,就又該到處找我了。”

小岸不解道:“小歪?隔壁屋裏的那小孩子?被我點了穴道了。他是誰?你的僮兒?什麽時候不用丫鬟用起了僮兒?”

對此香香一點也不驚奇,只是對她一連串的發問答道:“在陳州的時候,火蓮救的一個孤兒,便死跟著了。可後來火蓮回京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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