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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見他不聽勸告也只得做罷。直到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展昭沖開了腰間的穴道,站起身來對小狼和井然說道:“二位自便,展昭告辭。”

小狼仍是自顧自的睡著,連眼皮都不擡一下。

井然看看小狼,只得說聲:“展大人慢走。”

展昭一路尋至河岸,果見火蓮正在那裏硬撐著吹河風。上前就抓著他的手腕道:“跟我走!”

火蓮猛然吃痛,哎喲一聲道:“你幹什麽呢?”

展昭說道:“猜你一定沒有上藥,趕過來給你上藥。”

火蓮道:“謝了,晚上回去讓井然給我上就好。”

展昭笑道:“看來我應該把井然帶來才是。”

餘火蓮連忙解釋道:“不是,是我不敢勞你大駕。”

展昭道:“我們還是不是兄弟了?”

餘火蓮一時無語,他不敢說不是,爹不在了,展昭就代表了爹展家家長的身份,如果自己和展昭不是兄弟,那是否表視,自己就再沒資格做爹的兒子了?

展昭卻又哪知餘火蓮這些彎彎道的心思。當下拉了他就去船中給他上藥。便見此時紫的越發的紫亮,青的更加的青透,紅的更加的紅腫。也幸而都是這樣的青傷,內不傷筋骨,外不見紅傷。拿捏如此之準,倒也不易。

展昭手中上著藥,口中心疼的說:“怎麽就這麽傻,把自己傷成這個樣子?”

火蓮說道:“我盡力了,卻不是小狼的對手。”

展昭沒好氣的說:“還編,你一句話讓她把我攔下,她整個人都脫力了,卻還出手把我攔下。不是你讓她打,她會這麽費盡心機這麽內不傷筋骨,外不出紅傷的打你一夜。”

火蓮一怔道:“小狼累脫力了?”而後懊悔的說:“也是,她縱武功精奇,倒底是女孩子,耐力必該不足,是我大意了。”說罷就要起身。

展昭說道:“又幹什麽?”

火蓮道:“去看看小狼啊!”

展昭失笑道:“倒底還是那個說風就是雨的火蓮,我來時她已經休息了快一個時辰了,應該沒事了。”

火蓮急道:“可她什麽也沒吃啊,她會撐不住的。”

展昭口中笑道:“此刻對她而言,睡覺比吃飯更重要,你是沒見,她在練武場上,不管不顧的躺地上就睡,可見是有多困。這是天旱沒有濕氣,要不然就得有她受了。”手上輕緩的把清熱化淤散給他細細上好。

火蓮說道:“她做事,從來都是這麽不管不顧的,跟她認識這麽久,我還沒見她安安生生的在床上好好睡過一覺呢,平時都見她睡房頂,哎!我說,你看她就沒一種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的熟悉感嗎?”

展昭說道:“有,而且我還清楚的知道是在哪裏見過。”

火蓮急切的說:“在哪裏見過?”

展昭說道:“做事沒譜,你永遠想不出她下一件要做出什麽出人意料的事來,做事只按照自己心中的道理,全不管別人怎麽看,怎麽想。這不都跟爹和你一樣嗎?”

火蓮悶悶的說:“她是爹教出來的,跟爹一樣,也是應該的。”

展昭又道:“可是,不管多為難的事,只要是自己認定的那個人交待下來的,再苦,再累,再難,那也會拼了命的去把它辦成。”

看著火蓮不解的目光,展昭說道:“你對爹,還有小狼對你,不都是這樣嗎?”

火蓮半晌愕然。

展昭說道:“從給周天貴配藥,到神出鬼沒的去殺霹靂堂截殺我的人,再到你讓她暗中跟我去陳州,再到昨晚你讓她費盡心機的打你這一夜,再到你讓她教井然飛刀。”

火蓮道:“教井然練飛刀,我都沒說,她怎麽知道的?”

展昭說道:“這我不知道,可你今早讓她攔我的時候,她刻意去用井然的飛刀,而且站在井然身邊,分四次出手,不就為了讓井然去學飛刀嗎?可她對井然又愛理不理的,連一個肯定都不願意給予,你說,除了是你想讓她教井然,她不得不教,還有別的解釋嗎?”

火蓮苦笑道:“我是想讓她教井然學飛刀,可是怕她不肯,沒敢直說,只是騙她出手,讓井然看著而已。沒想到她竟知道了。”說到這裏他又省起一事道:“是了,那晚我騙她出手之後,她就故意把菜吃完,不給我留,就是在報覆我騙她出手讓井然偷學她的飛刀呢。”說到這裏不禁莞爾:“真像個孩子。”

展昭笑道:“還說她呢!這不都跟你一樣嗎?!爹的吩咐的事,就算你心中再不滿,再氣,再苦,你不也總盡十二分的心力去做,讓爹滿意嗎?”

火蓮一想說道:“也是,看來以後我得對她好點。”

展昭手中不停口裏說道:“我看你倒底顧得上對誰好些。”

火蓮不解的說道:“怎麽了?”

展昭嘆口氣說:“今早李柏去找你時,說你身邊的那個香香坐在院子裏,哭的兩眼通紅,聲音都變了。”

火蓮道:“這不可能啊,以往每年到我要挨打這夜的時候,她都高興的喜於言表,走路步伐輕盈,神情中滿是期盼,就差歡呼雀躍了。”

展昭道:“可能嗎?”

火蓮說道:“所以我才更覺得你說的不可能啊。”

展昭說道:“你啊,就是小柏說的那樣,從來都不了解女孩子的心思,等人家一個個都飛蛾撲火的萬劫不覆了,你還跟沒事人一樣。說以後要對人家好點。”

火蓮不滿道:“都什麽跟什麽啊?小狼是我的朋友,不過照你這麽說,這個香香確實很怪異,得查查她的來歷了。”

展昭不解的說:“查她的來歷?”

火蓮一時失口,不想再跟展昭在這件事再扯下去。於是哎喲一聲痛呼。

果然展昭立時說道:“怎麽了?我下手重了,那我小心些。”於是不再說話,專心給火蓮上藥。

火蓮成功的轉移了展昭的註意力,不由得松了口氣。

好容易展昭才把藥給火蓮一一上好。

火蓮還正在閉目思慮,香香為何會有對自己如此怪異的情份。從來她對自己都是恭敬有禮細致周到的同時又透著一份明顯發自內心的疏離和防範。十年之久都不曾有任何改變,可自從這次陳州內再見到香香她就變得有些怪怪的了,一點點在回憶中搜尋來陳州之後與之前的香香的對比。細致周到依舊,卻好像多了一份放肆,少了一份自恃。之前的香香榮辱不驚,自己故意刁難時,她不曾有過半份委屈在意,自己天性流露時,她也不曾有一絲溫暖開心。始終都是那個面帶微笑的假面木偶人。想起假面木偶人這個詞時,火蓮不由的想起了那少年的時光,十歲那年,爹帶來了香香,本來身邊多出一個年歲相仿的同齡人,該是件讓人開心的事,可是火蓮卻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因為爹趕走了一手把他帶大的駝叔,那個從小教他識字,陪他一起練武,給他講故事,在他的藥碗裏偷偷放糖,唯一可以給他溫暖暖和真心關懷的駝叔,更重要的是能跟他說爹的事情的駝叔。自從香香來後,撤走了他睡了五年的木床,換走了他睡慣了的被褥,搬走了他用慣的書案,清理了他穿慣的衣衫,給他添了一堆,他所不熟悉的東西。他的屋子還是那間屋子,可裏面卻沒一絲往日的痕跡留下,屋子裏裏變的纖塵不染,沒有了丁點塵土,更沒有了半絲的人味。沒有了往日駝叔邊給自己收拾屋子,邊嗔怪自己的聲音。以前自己把衣服弄臟總會被駝叔責罵幾句,可那罵聲裏有駝叔對自己的責備,更有對自己的關愛。而香香卻只會一臉假笑對自己說:“請少主更衣。”而自己無論是隨口敷衍,還是冷臉怒喝,衣服無論是換與不換,她都從來連一個字都不會多說的。他討厭這個香香,罵她是假面木頭人,故意把房間跟衣服都弄的又臟又亂。可是到自己晚上再回來休息時,便一切還跟往日一樣了。直到一日下了文課,爹讓自己回去去取自己的這些日子的文章,他才發現兩個瘦弱的丫鬟,一個在屋子裏打掃,一個在吃力的洗著自己的衣服,而香香跟本就是什麽也不做,坐在一旁悠然的餵著自己的鳥。從那後,他才不再故意把衣服和屋子故意給弄臟了。便說飯菜太鹹或是太甜,可第二天的四道菜,竟已是由甜到鹹的程度分了四等,只氣得他牙根發癢,卻沒半絲辦法,於是便又改為挑剔新做的衣服不合身,新買的墨不夠黑,新買的紙不夠韌,新買的筆不好使。可是這般鬧了許久,香香竟是半份不燥不慍,只是給他再換了新的。到了後來他自己也知道了無論如何也是趕不走這個香香,駝叔也再也回不來了。便沒了這份鬧勁,才算罷了。平覆了心情以後,他有時也會覺得愧欠了香香,不免有時也會對她格外關照一些,可是香香除了一句淡淡的:“謝少主。”之外,便再無其它,竟是半絲也不領情。想起往事,火蓮除了再罵一句,假面木頭人外,竟是毫無別的辦法。

展昭見他難得安靜的休息一會,也不去打擾他,只在一邊看著他,眉心間的憂愁和疲憊,竟是在睡夢中也不能將他放過嗎?展昭心中不由的,暗想著這命運的輪轉,造化的不公,二十年來自己應當承擔的冤屈憤恨黑暗血腥,卻都火蓮替他承擔起來,更重要的是,爹在把這一切展家子孫應有的苦累轉稼到火蓮的身上同時,卻沒給他一個父親應有的愛,而是把對仇人的憤恨加諸到他的身上,把父親的愛給了自己。而聖上明知如此,卻也還是把對展氏子孫的愧疚應有的補報給了自己,爹終是做了一個好父親,聖上終是做了一個好皇帝,他們都補報了自己,可是火蓮呢?火蓮他一身擔起了皇室與展家的雙重的罪孽,二十年了,火蓮真的太累了,該讓他好好的休息一下了。想著那個把小白菜擇成一堆餃子餡後,被自己出聲才猛然驚醒的火蓮,展昭不由得一笑,那一會的火蓮可愛的像個不谙世事學堂上走神的孩子。

☆、第 26 章

就這樣小船悠然,兩人各自想著各自己的心事,只有時光從兩人身邊靜靜的流走。直到聽到外面一陣喧鬧,兩人出外看時,卻見是一輛馬車駛了過來。展昭和餘火蓮不解的看向那馬車,馬車來到近處停了下來,車簾一挑,裏面鉆出一個年近五旬的幹瘦書生打扮的儒者,一張臉上猶自帶著憤恨。

餘火蓮見萬事不縈於心的陳先生這等氣急敗壞,立時暗叫不好,一驚連忙下馬,回身趕上前去說道:“陳先生,你怎麽來了?”

陳先生破口罵道:“也不知道那個吃飽撐著沒事幹的混蛋,給皇帝老兒說我會修河,皇帝把他那沒地扔的沒處擱的聖旨就送我那去了。”

餘火蓮一聽原來是因為此事,心中大樂,放下心來,暗笑不已,嘴裏卻也跟著說道:“就是,這是哪個多嘴的家夥,擾了陳先生的清靜。”

陳先生上下打量著他道:“不是你?”

餘火蓮慌忙說道:“陳先生,當真不是小侄,你就是借個膽子我也不敢去借皇帝來壓陳先生你不是,再說了,去找皇帝幫忙,我也不稀罕。”說到這裏,餘火蓮語氣一轉說道:“不過,看來這皇帝還是挺威風的,小侄請你,你不來,皇帝的一道沒地扔,沒處擱的聖旨一到,陳先生這不立刻就到了。”

陳先生叫道:“你知道什麽,聖旨有他那麽羞辱人的嗎?士可殺不可辱,如此羞辱於我,全無半點人君風度,毫無絲分禮儀德化,真是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餘火蓮不解道:“既是皇帝羞辱了先生,那先生更該誓死不從啊!這不符合先生你的作風啊?!”

陳先生叫道:“他要是禮請或是硬逼,我當然不會來,可他現在這麽下旨,我要不來,怎麽叫他知道我的手段?怎麽洗羞雪恥?怎麽維護我河神的榮譽?真不來還不真就成了他說的那樣,跟那四川那無才無識的老秀才一般的無德無能了嗎?!”

餘火蓮啊了一聲,半天反應不過來,實在不知道他是怎麽下的聖旨能讓陳先生這樣軟硬不吃的人都乖乖就範。於是說道:“什麽樣的聖旨啊,先生能不能讓小侄開開眼。”

陳先生一把扯出來扔給他道:“就這麽個玩藝!”

餘火蓮接過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朕偶聞稚兒言荊州陳先生胸有經天緯地之能,不出世之治河良才,本欲禮請,又恐川中腐朽重現,既傷聖德,又累民命,朕不忍也。今且授陳州河丞,若陳生知無此能,難當重任,可托病不往矣。

陳先生氣道:“聽聽,聽聽,這話寫的,尖酸刻薄無出其右,一個區區九品的陳州河丞,還前有且授,後有知無此能,難當重任,可托病不往矣,真是氣死我了。”

餘火蓮忍笑道:“這聖旨倒是下的體貼,連可托病不往矣的由頭都替先生你給想了出來。”

陳先生不憤道:“皇帝這是堵我的後路呢,你說,你說,這麽一道聖旨下來,我還能怎麽著,真稱病不來,那不就成他說的那樣,知無其能難當重任嗎?到那時,還不真讓天下人都以為我連個區區九品的陳州河丞都幹不了啊!”

餘火蓮把聖旨又還給他說道:“那先生就讓皇帝和天下人都見識見識陳先生的手段。”

陳先生說:“就是。”而後隨即又說:“可我怎麽覺得這樣也是上了他的當呢?一個從九品就這樣讓我給他賣命,不值!”

餘火蓮說道:“先生既已來了,就別再想了,否則就真赴了四川那老秀才的後塵了。到那時皇帝和天下人不會說先生是英年早逝,只會說先生跟那老秀才一樣……”

陳先生呸了一聲說:“再說,信不信我撕你小子的嘴。”

餘火蓮苦了一張臉說:“信。”

陳先生哀嘆一生,突然轉頭道:“你小子現在幾品?”

餘火蓮說道:“從七品。”

陳先生突然哈哈大笑道:“從七品,眾七品,哈哈,從七品。原來你小子也不過從七品而已,哈哈,哈哈!”而後竟自向那一眾河驛人處走去。

展昭問道:“這人又氣又笑的,倒底怎麽回事啊?”

餘火蓮說道:“氣的是,聖上把他比做了四川的那個老秀才,笑的是,我餘火蓮也才是個從七品,他平衡了。”

展昭說道:“四川老秀才,是不是那個前幾年給成都太守進賀了一首,把斷劍門燒棧閣,成都別是一乾坤。成都太守把他押入京中,聖上反而授他司戶參軍。可沒過半年他自己居然憤愧而死。”

餘火蓮說:“不是他還能是誰。”

兩人一起相對大笑。

餘火蓮接著說道:“不過我還是有些不放心,陳先生雖然懷揣聖旨,但他本是一介白丁,雖說聖旨特降,封了他一個九品河驛,卻怕那些人不會把他放在眼中,我得看看去。”

展昭說道:“你什麽時候變得這也放心不下,那也放心不下了,你在這裏好好休息,我去就行了。”

兩人相視一笑,展昭轉身向陳先生和那些河驛們走去。火蓮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後,轉身牽過自己的馬,一路回了陳州城中。

等火蓮回到恒能鏢局,見井然仍在那裏專心練著那些零碎的招式,而小狼仍躺在地上睡覺,姿勢都不變一下,雖然其時已是日上三竿烈日晃眼,可小狼卻似毫不在意。

這讓餘火蓮沒由來的心中一慌,急忙上前口中叫著小狼,伸手就去扯她。小狼睜開眼來,不滿的看了他一眼。分明是在怪他擾了自己的清夢。

火蓮這才放下心來說:怕你餓了,帶你吃東西去。

小狼聽了兩眼猛然一亮,高興的一躍而起。

火蓮見此,心中甚是羨慕小狼可以活的如此簡單自在。

火蓮看了一眼還在那辛苦練功的井然說了句:累了半天,你也去吧。

一行四人出恒通鏢局,來至透香樓內。小二一見是他,早恭恭敬敬的往樓上讓去,掌櫃的也一溜小跑的過來一張臉笑得滿臉折皺說道:爺,嘗點什麽?

火蓮頭也不回的說道:有什麽好的只管上來就是。

火蓮小狼在臨窗的閣間內坐定,小二立時捧上了上好的嫩茶,雖非春茶,卻也非等閑的粗茶了。井然見了立時接過,先給火蓮倒了茶水,火蓮卻把茶水給了小狼,井然見了又給火蓮倒了一杯。而後這才放下茶壺侍立一旁。

火蓮喝了兩口便放了下來。小狼卻是連瞟都未瞟一眼。

火蓮見井然還坐在一側說道:井然坐吧。

井然謝了坐,這才坐下。他練了一早上並半晌午也早渴了,當下取了茶壺倒了水便喝了起來。

不一時什錦五福豆,醬汁涼蔬,乳酪蛋餅,鹽水河蝦,看了這四色似曾相識的菜不由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掌櫃的一驚說道:“小的愚鈍,不知爺所指何事,還望爺明言指教。”

餘火蓮道:“我記昨上次來的時候,你這裏還是門可羅雀,菜色雕零,可現在卻已是高朋滿座,菜色新奇,而且這幾道菜,好像不是陳州的常有之菜,更不是你這透香樓的特色菜吧!”

掌櫃的笑道:“爺您明見,小的之前除了知道鹽水河蝦是江淮菜外,別外三道都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這是一位借居陳州的姑娘告知小的這些菜的做法的,小的按方采買,這才做得出來,而後這位姑娘第日派人來取,結果一經傳言,因為都是大家都沒吃過的菜,而清鮮可口,價位也不是太高,所是雖是大災之年,倒也有好些富家子弟前來嘗鮮。”

餘火蓮道:“一位借居陳州的姑娘,那她所居何處,你可知道?”

掌櫃的眼中一跳說道:“她雖沒說,可小的暗中跟蹤過她,是住在陳州府衙,看穿衣打扮,言談舉止,想來是京中那位官宦家的小姐,往日她每天天色不亮就會差來來取早飯,可是今天卻沒人來取,說不定已經離開陳州也說不定,爺有什麽吩咐,小的可以隨時按排。”

餘火蓮淡然道:“你想多了,下去好好,上你的菜吧!”

那掌櫃的應了一聲:“是。”便退了下去,而後花炒豆腐,寸丁梅肉,青絲繞藤,白切羔羊,流水般上了過來。

餘火蓮在那怔怔出神好一陣,這個香香行事這般高調張狂不加掩飾,精衣細食,嬌貴頤使,一派高官候府小姐做派,全不加半絲的掩飾,她能在爹身邊一呆十年,絲毫不引起爹半分的疑心,這倒底是為了什麽呢?

而小狼在那邊早已大快朵頤。

回過神來,火蓮見井然筷子雖然擱在桌前,可是整個人卻只是不住的喝著茶水,前不動筷。不由的說道:“井然,你怎麽不吃?”

井然看著火蓮著:“爺,您還沒動筷呢!小的不敢。”

火蓮溫言道:“我今日避谷,你快吃吧,吃過了還有事要你去做呢。”

井然應了聲是,卻又不安的看著餘火蓮。

火蓮又催了句:“快吃。”

井然這才下了筷開吃了起來。他不吃是不吃,可這一下筷就立時風卷殘雲,大有與小狼一見高低之勢。

火蓮取了桌上的酒,井然連忙說道:“爺,你今日既是避谷,就別再飲酒了。”

不想火蓮卻是給井然倒了一碗說道:“是讓你喝的。”

井然不由的愕然道:“給我的?”

火蓮又給自己倒了一碗,而後看著小狼問道:“你喝不喝。”

小狼噙著滿口的羊肉正在大嚼,見問,立時把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似的。她往日常見展顥喝酒,卻總也不明白那辛辣的水有什麽好喝的,展顥常是喝著酒說著各種各樣的事,可到最後的結局卻都是喝到滿臉是淚,說到滿心糾結。終於有一天,她偷偷喝了一口展顥瓶中的酒,便立時吐了出來,真是聞著刺鼻,喝了嗆喉。

火蓮端了那碗酒道:“這一碗是本宗賀你接任鏢堂的酒。”

井然聽他自稱本宗,一怔之後立時說道:“屬下一定不負宗主所望。”

火蓮自失的一笑說道:“你能安撫好鏢堂的弟兄,使他們能夠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就是既不負聖上,也不負爹和我了。”

一個不負聖上聽井然的大驚,離座跪倒說道:“屬下從不敢忘,自幼父母雙亡流落街頭,衣食無依,忍凍挨餓,被人欺淩時,是宗主您把屬下帶回樹英堂內,自此有衣穿,有飯吃,還能學文習武長成個人樣,無間道就是屬下的家,宗主與老宗主就是屬下的再生父母,屬下忠心追隨於宗主,更不敢忘本門的職志。”

小狼瞪著一雙大眼,不明所以的看著兩人。

餘火蓮沈聲道:“起來。”

井然站了起來,可心中悲憤難忍,悲聲低言道:“見疑於宗主,屬下生不如死,宗主若無意詳察,屬下願以死明志。”

餘火蓮皺眉道:“什麽生生死死的,我疑你什麽了?”

井然破涕為笑道:“可宗主方才說,不負聖上什麽的。屬下這才著了急嘛!”

餘火蓮沒好氣的說:“都是一堂之主了,還這麽哭哭笑笑的,成什麽樣子。坐下!”

井然這才滿臉糾結的坐了下來。

餘火蓮端起身前的茶喝了兩口,說道:“我知道不是你,我是怕日後你會為難,會於心難安,所以才會這樣囑咐於你的。”

井然說道:“可屬下還是不明白。”

餘火蓮看著那張從來都是順從的臉上此時卻寫了一臉的不甘不服,這一瞬間倒是像極了自己,知道不給他一個答案,他是不會罷休的。於是說道:“本宗可以告訴你怎麽回事,但你也得答應本宗,不許做傻事。”

井然說道:“屬下一切都聽宗主的吩咐。”

餘火蓮這才說道:“陳先生來了。”

井然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還是不明白怎麽回事。

餘火蓮見井然不明白續而說道:“陳先生是奉了聖旨而來,說吧,你把我讓你去請陳先生的事,都告訴了誰?”

井然心中覺出極大的不安來,卻還是如實說道:“用馬堂的信鴿告訴了師父,說了宗主黃河邊遇險和我要去請陳先生,問師父要不要另派人手前來保護宗主。”

餘火蓮道:“樹英堂教習小岸,其實我已經想到是她了,所以才怕你有一日會為難。”

見井然默然,餘火蓮說道:“你小小年紀,飛刀已經用的爐火純青,顯然,你師父在你身上沒少下功夫,是嗎?”

井然黯然的應了聲:“是。”

餘火蓮又道:“你師父跟香香的私交很好,對嗎?你以拳腳馴服小歪,讓他每日聽香香差遣,洗衣掃地打雜跑腿,我便已經想到你跟香香定然早已相識,可是她平日極少出總壇,而你在樹英堂,兩者距離雖不遙遠,可你也不該能夠認識香香,能夠把你們串在一起的,只有你的師父,小岸,對嗎?昨夜我讓你到恒通鏢局觀看我和小狼比武,可無論我吩咐什麽事你都從不推脫,可昨晚你有過猶豫,看你和香香的神色,我知道你們有什麽事在瞞著我。在河上展昭又告訴我,香香今早哭到雙眼紅腫聲間嘶啞,這又是為了什麽?”

井然深吸了一口氣理了理頭緒說道:“我師父在調入樹英堂任教習之前,也是在總壇老宗主跟前的,跟香香香香姑娘算是舊交,是以每年的昨夜和今日,老宗主都要給香香姑娘放假一日,香香姑娘每到此時就會來樹英堂,說是給表現好的孩子發放禮物,十年了,屬下從來沒有得到過香香姑娘的禮物。今年我們人在陳州,其它的夥伴們都不在,屬下想這會再沒人跟屬下爭了,怎麽著也該能得到一次香香姑娘的禮物了。其實香香姑娘為什麽哭屬下也不知道。”

餘火蓮疑惑道:“她們兩個每年都會在這一日見嗎?”

井然說道:“是的。香香姑娘平日事務繁重,只有到了這日,老宗主才會許她一日之閑,所以每年只能來這麽一次。倒時我師父隔些日子有時候會去總壇,見香香姑娘的。”

餘火蓮又重覆了一句:“事務繁重?”而後默默的出神。

隔了一會,餘火蓮才又問道:“那她們說些什麽,或是做些什麽嗎?”

井然黯然的說道:“屬下也不知道,只是知道,那晚她們會在一起呆一個晚上,第二天傍晚時分香香姑娘才離開樹英堂回總壇。”

餘火蓮不解道:“每年都迫不及待的去見上一面。這般明目張膽倒不似有什麽了。”

井然說道:“香香姑娘從十年前就會在這個日子到樹英堂裏給人樹英堂的學子發東西。是因為香香姑娘原想入樹英堂不成,反而落了一個笑柄,後來機緣巧合進了總壇,成為老宗主身邊的人,所以那些大些的師兄師姐們都說:香香姑娘回樹英堂給大家發獎賞其實就是想把失去的面子找回來。而我師父成為樹英堂的教習卻是八年前的事。”

餘火蓮說道:“陳年舊事,你倒是了若指掌,那你是哪年入的樹英堂。”

井然說道:“十二年前,屬下四歲,本在街頭乞討,被惡犬追咬,巧遇宗主您就被您帶回了樹英堂內。”

餘火蓮想了想,好像有些熟系的畫面場景,可又記的不是太真切了,於是道:“你被惡犬追咬,被我帶回樹英堂,我怎麽不記得這會事了。”

井然說道:“樹英堂內除了本門弟子的兒女外,剩下的就都是老宗主和宗主您撿回來的孩子了。連堂主往日都說,是少主撿出的樹英堂,沒有少主就沒有樹英堂。”

餘火蓮臉色發寒道:“樹英堂內弟子上千,我有撿過那麽多嗎?”

井然說道:“可我卻聽堂主說過,內堂原本為六堂,後來老宗主說是為了安置本門弟子中也想加入本門的兒女,才又特設樹英堂,還專門交待了堂主,以後凡是少主帶回來的孩子,都要一律收下。”

火蓮說道:“是嗎?”記得自己在那場大雪中,精疲力竭的把一個凍餓的半死女孩子帶回總壇求爹救她時,爹非但不肯,還為此刻意百般刁難自己,可爹到底還是沒有救那個女孩子,任她死去。為此還連累了一個石衛,為之送命。而自己也為此足足病了一月有餘。從那以後,再帶回的孩子他都悄悄的送到了樹英堂去。一直以為爹是不知道這件事的,沒想到卻是爹故意對自己的縱容。

怔了好一會,火蓮從袖口暗袋裏取出一張紙務遞給井然道:“這是你師父的字嗎?”

井然見上面熟悉的端秀正楷只寫了一句:“宗主因何事重罰鬼手。”下面也未具名,只畫了總壇的標記。

心中雖是摸不著頭腦,卻還是如實說道:“是。”

火蓮把伸手接過紙條,仍是放入袖口暗袋。

井然看著餘火蓮的眼色,幾翻欲言又止。

餘火蓮瞧見了問道:“你想說什麽?”

井然道:“宗主,您那次讓屬下去請陳先生時,包拯就在當場。”

餘火蓮搖頭道:“不會是包拯,依他的性格為人,絕不會在我寫了這麽一封信後,就冒冒失失的上奏皇帝,更何況當初連我都沒想到陳先生會不來,包拯與陳先生素昧平生,就更不會想到。而等你回到陳州後,再上奏皇帝的話,時間上就趕不及了。”

☆、第 27 章

井然一時間心中紛亂如麻。很是艱難的低聲說道:“宗主,屬下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餘火蓮看著他道:“你想替你師父求請,可又自覺身份低下,難以開口,對嗎?”

井然顫聲說:“是。”

餘火蓮卻是若無其事的端起了桌上的那碗酒,遞到井然的面前說道:“可若成為內七堂的鏢堂堂主,你的身份還低下嗎?!”

井然聲音發顫的說:“宗主,屬下,屬下……”

餘火蓮說道:“本宗相信你會是一個出色的堂主,你不會讓本宗失望,對嗎?”

井然雙手接了那酒,一氣飲下,讓那辛辣的汁液把胸中的酸甜苦辣鹹攪在一起咽下。

餘火蓮陪他喝了一碗,拿著空碗,瞧著他那樣子甚是可愛,不由得一笑道:“第一次喝酒啊?”

井然胸中似火般灼熱,拘謹的點了點頭。

火蓮又倒了兩碗,說道:“這第二碗,算是為我送行。”

井然愕然道:“宗主要走?”

火蓮說道:“早該走了,只是一直放心不下這裏的事,今天陳先生這一來,也算讓我放了心,是時候回去了。”

井然一想也是,宗主已來陳州多日,是該早日回總壇去了。當下應了聲:“屬下恭送宗主。”而後又將自己手酒一飲而盡。

餘火蓮看著他那渾然無知的樣子,心中無奈的笑嘆一聲:“傻孩子!”而後正要去喝自己手中的那一碗,井然已是說道:“宗主,空腹飲酒傷身,這一碗不如讓屬下代宗主飲過。”

餘火蓮還未及出聲阻攔,已是被井然接過了那碗,又一氣飲下。看著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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