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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尊貴如他,卻心中殘缺一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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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皇上宣召臣妾至千秋殿侍候,卻為何竟還不安歇?已過子時了,皇上,再不睡,今兒天可就快大亮了!”梅妃不禁皺眉道,霍昭不睡,她也自然不能睡,今日的霍昭,可真是奇怪!瞧著貼身伺候的太監將燭火換了一盞又一盞,金漆木架上的燭蠟結了一層又一層,尚且來不及清洗。

“朕還有事!你先休息吧!德全,隨朕出去一趟!”今夜若是再見不到乳母,明日就該啟程至北郊圍城,再來,恐怕又得是一年了!樂氏身子尚且不好,又年近七十,又能有多少個七年呢?

“皇上!”

霍昭微微有些不耐的揮揮手,“你歇下吧!不必跟著伺候了!”連他自己竟也不知道,為何會對樂氏存著這樣的感情,即便是自己的母後,當今的太後,似乎,也只有敬意,卻不若對於樂氏那般親厚!

“娘娘!皇上怎麽出去了?如今,都這個時候了!”

“本宮也不知道,約莫著,又是那樂氏!本宮跟在皇上身邊多年,卻從未見過皇上對太後有過這般親厚!”

“娘娘,奴婢打探到了,太後同樂氏,似乎頗有不合,皇上登基那會兒,似乎太後曾派了人,將樂氏派遣出宮,皇上不願意,後來卻也不知怎麽的,卻一直住在了北郊行宮,那日德全公公打遭兒便去求見樂氏,娘娘您知道樂氏為什麽不見皇上麽?”

“北郊行宮如此荒僻,在這兒伺候的,多半都是宮中資歷稍深的人,想必知道不少,你都打聽到些什麽了?”

“回娘娘,樂氏不準許見皇上便是太後娘娘下的命令!”玉瑪小聲的附耳道。

“聽說,是為了不讓皇上亂了三綱六紀,樂氏她即便再怎麽得皇上的厚愛也只是個乳母,自然不是皇家尊貴血統可比的,能讓她住在北郊行宮已然是極其不容易了!”

“呵…那皇上的嫡親母親,如何會能容得皇上心中同其他人親厚,如此說來,皇太後自然是極其不喜那樂氏!”

“娘娘有何妙計?皇太後自打娘娘入宮後便一直看咱們娘娘不順眼,明裏暗裏也沒少損咱們!”

“那個老太婆!”梅妃不屑道:“一貫將名份和綱常看的比什麽都重要,玉瑪,今兒初幾了?”

“娘娘,今兒初九了!十五便是中秋月圓!”

“那還有六天,皇太後便回宮了?呵呵…你說,我該送她老人家一個什麽大禮?”

月明星稀,此刻卻帶著子更變遷中所透著陣陣的寒。

“皇上,夜黑露重的,皇上可要仔細身子!若是受了涼,這夜裏得來的病,可是極其容易落下病根的!”

“德全啊!你說,這條小道,朕已經多久沒有走過了?不知道朕,日後是不是還有機會再走一遍!”霍昭頗有些遺憾道,三十二年前,他便是在這裏,將樂氏送進了蘭軒,母後向來看中綱紀,是個極為嚴苛之人,樂氏早已到了出宮的年紀,只因為他待樂氏素來親厚,便央著母後將樂氏多留在宮中幾年,打小,他便將樂氏當作半個母親一般對待,樂氏素來溫婉,待他更是照顧有加,不若皇太後那般對他凡事嚴苛,因而他總是慣來同她親厚些!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份說不出來的親厚,源於哪裏。

“皇上!咱們不進去麽?奴才前日裏來過,樂夫人即便是不見皇上,對皇上,還是存著心念的!”

“德全,若是朕進去了,會不會給乳母惹來麻煩?”他貴為天子,皇天後土皆是他所能踏足之地,唯獨此,他的腳步,卻似乎也無法再往前挪動腳步。

“皇上,若是樂夫人知道皇上有此孝心,定當會感到十分寬慰!”

“你說三皇子,自打進了北郊行宮,便一直在乳母那裏住著?”霍昭不由挑眉,竟有些對這個自己一貫不喜歡的兒子有些嫉妒起來。

“是的皇上,樂夫人一貫與三皇子殿下親厚些,月貴人早逝,三皇子幾乎是在樂夫人跟前兒長大的,也難免存著情感!如今難得來一趟,總也得好生在樂夫人面前盡盡孝!”

“哼!朕的乳母哪裏由得他來進孝?乳母這分明是將三皇子當做朕來照顧!”

“是是…皇上您說的是!”

“什麽人?”霍昭與德全在蘭軒門口徘徊許久嗎,卻不見進去,兩人身上都紛紛沾上了露水,方萍恰好剛伺候歇下了樂氏,今兒晚上樂氏也終歸是難眠的,皇上趕明兒一早便要離開北郊行宮,夫人今晚如何還能睡著,這不她才剛帶院子門口,便瞅見樂氏屋內的燈,便又明了!她只得輕嘆了口氣,便要往外走,心病自然還需心藥,如今,怕也是難了,卻適逢瞧見門口徘徊的兩道身影。

“方姑姑,別咋呼,小聲些,是我,小德子!”德全小聲說道。

“小德子?”她眉頭一皺,“這麽晚,你還過來做什麽?”方萍走近,看清了小德子,且有些看不清小德子身邊的人!那明黃色的龍紋卻是一下子亮了她的眼!

“皇…皇上!”猶記得三十二年前,霍昭才十七歲,那時候正是年少氣盛的時候,面如冠玉,唇如丹櫻,也是長得極為俊美,現如今,一晃三十餘年,霍昭早已不覆當日,已過了知天命的年紀,唇角的胡子也為他多添了一筆歲月的痕跡。

“萍姑姑,可…還認得朕?”霍昭挑眉道。

“皇上…奴婢不知道是皇上,多有冒犯,還望皇上恕罪!”方萍好

望皇上恕罪!”方萍好勉強才止住自己心間的顫抖,整個人卻連話抖說不連貫!

“萍姐姐,你可還認得朕?”霍昭重覆問道,以往有著乳母帶他的時候,方萍總是會陪著他嬉笑打鬧,便如同一個讓人安心的大姐姐,若是他料想不錯,方萍,現今已然五十有八,也再不似從前那般身子硬朗了,似乎整個人都瘦了好些!即便是在黑夜,也仍然能看得出她身子的顫抖,霍昭伸手,便想要將她扶起來。

“不不…皇上折煞奴婢了!皇上的姐姐是昭和長公主,奴婢身份卑賤,如何禁得起皇上稱姐姐一說!”方萍有些急促,連帶著說話都快得很,額上卻豆大的汗珠忍不住的沁出,緊攥著的掌心,更是早已經被汗水浸濕。

“也罷!萍姑姑,這是與朕生份了?”霍昭低聲道,似乎說話之間也帶著拘謹,三十二年了,方萍老了,他自己也老了,乳母,定是更老了!如今政局穩固,他卻仍舊不能在乳母跟前兒盡孝,作為帝王,卻連自己想做的事、想留住的人,都無法留下,有的時候,即便是連他,都這般痛恨自己!

透過方平深身後未闔上的門,他似乎看到,還有間房間亮著燈!

“萍姑姑,那個房間…可是乳母?乳母是不是尚且還未歇息?”

“皇上…皇上!”方萍徑自攔住了霍昭的去路,“望皇上自重!皇上與太後、與夫人之間的約定,皇上可曾記得?若是皇上不記得了!奴婢可還好生記得!”

“萍姐姐你這是在怨朕?”

“奴婢不敢!奴婢與夫人常住在著蘭軒,蘭軒以外的一切,早已經與我主仆二人無關,也希望皇上給夫人一個清凈!”

“清凈…呵呵…難道乳母在這兒,真的能獲得清凈麽?如今子時已過,乳母為何還不安歇?”

“夫人近來夜晚有些難寐的毛病,勞煩皇上掛心了,奴婢一定會好生伺候夫人,皇上放心!”方萍有些氣虛的說道。

“真的是這樣麽?難道不是因為乳母思念朕麽?朕明日便走,難道你以為朕不知道朕每次離開前夜乳母總是一個人孤坐到天明麽?難道你以為朕不知道嗎!萍姐姐,你可知道欺君是什麽罪過?”霍昭大怒,她又如何不知,他自己,便也是這般,他不忍心對方萍置氣,卻也著實心中積怨!

“皇上…奴婢…”

“萍姐姐!”

“我…”

湊近燭火,樂氏略顯蠟黃的手輕拿著一根繡花針,忽遠忽近的瞧著,尖細的針頭上微微暈著刺眼的昏黃的光。

“咦!怎生,還是穿不過去?”樂氏的指尖輕繞著一股線,線頭已經發毛,只是由於樂氏眼睛的緣故,尚且看不出來,還在仔仔細細的對著那小的發麻的針眼穿著,瞅著進去了幾根散線,便有急晃晃的對著蠟燭,忽遠忽近的瞧著,時而湊近,時而遠些,湊著光亮。

略顯單薄的膝蓋上,緊緊蓋了一條薄毯,薄毯的上頭,是一件細碎有著虎紋的小緞襖,看上去有些年頭了,樂氏卻如同珍寶一般,放在膝蓋上,拿起來左看右看,對著燭火的光,指尖輕勾著那個肩頭那個小破洞,又放下,揉了揉眼睛,拿起粗頭的線,對著瑩亮的針頭……

霍昭進來的時候,瞧見的便是這副場景,屋子裏頭的陳設很是簡單,桌案上的花瓶裏頭插著今早剛摘下的蘭花,而後便是雜亂的堆放著繡花小簍、金絲剪子、還有一團團麻散零亂的線團,床邊的一只打開的木箱子裏頭,安靜的疊放著一件件他無比熟悉的衣裳,泛著陳舊的光,還有一只小老虎鞋,似乎被外帶出來了一般,孤零零的散落在箱子外頭的地上……

“阿萍!你瞅著,我這眼睛,竟也是越發的不中用了!這襖子,新的很,當初啊,皇上平日裏頭,就愛穿著這件衣裳,說是暖和,不進風!”她顧自言語道,自己這麽晚睡不著,到反倒害得阿萍陪著她一塊受累了!

她輕嘆了一口氣道:“只是這襖子暖和歸暖和,同皇上宮中那些個名貴的衣衫相比,卻算不得什麽,阿萍,他是皇上啊,吃穿用度都該是最好的,這襖子,一晃三十多年過去了,竟也真真只是浪費了!”說著卻仍舊是湊近,細線已經被劈分成兩股,一股穿過了針眼,那一股卻還是固執的卡在外頭,樂氏辨不清楚,便以為都過了去,急急的便對著結滿燭臘的光亮湊近,又遠了些,翻來翻去瞅了瞅那肩頭的小破洞,方才下針,探了幾下,借著燭火的光,穿了過去。

只是方才覺得不對,若是來人是方萍,定是一定又要好一頓啰嗦,催促著她盡快安歇,卻也便在這時……

“朕的衣服,著實都比這精貴,只是唯有這一件,是朕穿的最為舒心暢快的!”

方才聽到低沈的男子聲音,她嚇了一跳,手上的針也毫不憐惜的刺進她的皮肉裏頭,她恍惚回頭,似乎沒有聽明白,有些木訥,見到來人,卻分明聽到方才一個“朕”字,明黃的龍紋似乎比屋中的燭火還要亮上幾分,一時之間卻也刺痛她的雙眼,她的手一顫,連帶著桌案上的小簍被打翻在地,裏頭的物什紛紛滾落在地,她方才驚覺,便低頭,慌慌張張的去撿,腦袋磕到了桌角,卻灑出兩滴淚,面上斜橫的淚滴落,滑過她的手腕!

“乳母!乳母別撿了!是朕,朕來看你了!”他慌忙躲過她手中的小簍,附身去察看她額間的傷口。

“不不不

“不不不…這不是皇上該來的地方,老身…皇上,老身要安歇了!”她慌忙推開霍昭伸來的手,血漬混著淚漬一下下滴落在兩人的手上,她卻不敢擡頭,說話的聲音也有些沙啞。

“乳母!您受傷了!”他一把奪過樂氏仍舊緊攥著不放的小簍,揚手一甩,便狠狠的砸在門上,扶起了樂氏,樂氏比之於原來,更為消瘦憔悴,被針眼紮到的傷口肆虐的湧出小血珠,在樂氏雪白的衣服上染山點點紅梅!

只見霍昭幾個大步,便在床邊的梳妝臺前發現了藥匣子,樂氏都習慣這麽多年一直未曾改過,記得兒時他曾有過在夜間體虛流鼻血的習慣,都是樂氏在跟前兒照顧,在他的寢宮,床榻旁也會置著一張小案,上頭放著的,便是藥匣子,打小的雷雨天氣,他總是會特別害怕,又生怕幕後怪責,便歉了小太監在寢宮中裝睡在榻上,而自己便悄悄溜去樂氏的房中,央求著樂氏為他講故事、唱兒歌,哄他入睡。

尋常女子的梳妝臺,皆是放在距床三尺的正北側,而樂氏,為了便於照顧他,便將梳妝臺挪至了床沿邊,上頭都會安生的放著一個藥匣子,後來,他十七歲登基,做了皇上,寢宮床沿邊的小案上仍舊放置著藥匣子,年輕時他也會曾在夜晚流過鼻血,只是卻都是貼身伺候的宮女們照看著了,而後,索性被皇太後以“榻邊放著藥匣子不吉利”為由給撤了,卻不想樂氏這麽些年,卻仍舊保留著這個習慣。

“乳母,日後這個火熱,便差使著下人去做,朕會關照下去,日後在你房中,不允許出現任何的針線類物什!”霍昭說罷便折斷了那根傷了樂氏都細針,在藥匣子中取出白布條,小心的纏繞上她的指尖。

樂氏的手冰涼的沒有一絲溫度,掌間的紋路已經很深凹,“乳母,這麽多年來,您受苦了!”

“皇…皇上,一些小傷,不礙事!老身在蘭軒頤養天年,有何苦可言?”她輕笑出生日,卻低著頭,半張臉已然被淚水浸濕。

“時候不早了!皇上早些回吧!”

“只是朕,還想多陪陪乳母,乳母,朕明日便走!”他下意識的看著那件虎紋的小襖,這麽多年,他從未想起過,卻一瞬便能認出,不去想,便是害怕去想。

“乳母,您哭了!這麽多年,您…真的過得好麽?”

“皇上!老身…您…不該來這兒啊!”樂氏擡眸,顫抖的指尖緊攥著霍昭的胳膊,這麽多年,那個年少氣盛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已然完全褪去了稚氣,成為了俯瞰天下的王者,看著比自己足足高出兩個頭的霍昭,他顫著聲音說道:“您能來看老身一眼,老身…便已經心滿意足了!老身,只希望皇上龍體康健!”

“乳母,這麽些年!是朕對不起你,乳母,給朕個機會,在日後的日子裏,在您膝下盡孝,可好?”這本不是霍昭的來意,卻在見到樂氏之後完全亂了盤,樂氏年老了,卻還是一如既往的給他以親和感,似乎只是一瞬,看著她拿著他衣衫的指尖微微顫抖,為了落的淚,他來瞧她,她如何能不喜?乳母,你是如何想念朕的,朕便是如何想念你的!

“乳母,跟朕回去!朕明日便啟程,跟朕回京都吧!”

“皇上說什麽胡話呢?”樂氏慈愛的笑道,將眼角的含淚擦掉,“乳母是沒幾年活頭的人了,怎敢再勞煩陛下為老身操勞?皇上能來見見老身,老身便心滿意足了,只是老身…這輩子都無兒無女,便將皇上當做是老身的孩子,這些衣服,也都是做個念想,見衣裳破了,難免有些遺憾罷了!若是皇上不允,那老身日後便不會再弄搭這些縫縫補補的了!”

“乳母此話何意?難道這麽些年,乳母便不想念朕麽?不如朕一般想念你?若是不想念朕,又為何落淚?”

樂氏卻是輕笑道:“起初是有些不習慣,只是住久了,便也習慣了,這兒啊,安生!老身喜歡的很,皇上每日操勞諸多事物,卻為老身費心,老身實在汗顏!皇上…您…回吧還是!老身今日有些話多,日後,便不會了!”

“乳母!”

“皇上!老身累了!便不送皇上了!”

“皇上!奴婢送您!夫人心寬,受不得刺激,如今的時辰…皇上也該走了!”

“朕…”霍昭躊躇許久,終究還是緩步走了出去。

“夫人!”

樂氏擡手,背過身去,擦去了臉上的淚痕,央央問道:“皇上可有走了?”

“夫人,還在門外,奴婢將門關上了,只是這夜晚風霜露重,只怕是會受了寒!”

“皇上民心所向,說話做事皆有分寸,這一點,老身相信他!若不…你去給送件厚實一些的裘子…等等!還是算了吧!”她忙也似的叫住阿萍,卻只是擺了擺手,搖了搖頭,“我乏了!將燈熄了吧!”

“皇上!夫人裏頭的燈熄了!”德全低聲提醒道。

“朕知道!不用你說!”

“是是…奴才多嘴,奴才…自己掌嘴!”

“夠了夠了!不用了!德全,你真是讓朕心煩!”

“小的…小的也不是成心想讓您心煩的!”

“德全,你說…剛剛走的時候,乳母對朕說了什麽?”

“夫人只說,要皇上您自己註意身體,要…要好好孝順皇太後!”德全越說越小聲,以至於後來完全沒有聲音,便也只是低著頭,不說話,等待著霍昭的

待著霍昭的下文。

“德全,為什麽朕會這麽舍不得?朕想要得到的,這普天之下,還沒有得不到的,只是乳母,朕卻沒有辦法為難他,針生怕母後再對乳母下手,德全,為什麽,我會覺得,自己其實更像是乳母的孩子?”

“皇…皇皇上,您說什麽呢!您…這話可別教外頭之人給聽到了!真是折煞老奴了!”

“罷了,朕…也只是隨口說說罷了!只是對乳母,朕實在是難以割舍下!”

“皇上的心思,老奴不…不懂!”

“罷了,同你說了,也是對牛彈琴!”霍昭略沈了一下聲音道。

“奴才,本來就是牛,如何能與皇上真龍天子相比?”此刻,連他都不由打了個寒顫,這北郊的夜晚,可真是涼呢!

“回吧!在蘭軒多安排幾個手腳靈巧的下人伺候,萍姑姑年歲也大了,日後這兒的一切動靜,都定要派人好生照看著!即便朕回了京都,都要知道清楚!”

“是!奴才遵命!還有一事,奴才不知當講不當講!”

“有事就快說!吞吞吐吐的!凈讓朕聽著心煩!”霍昭有些不耐煩的甩了甩袖子,轉身便走,心情卻是較之於來時寬敞了許多。

德全也隨後跟上,甩了甩拂塵道:“今兒下午,樂夫人見了方二小姐,似乎二人…還相談甚歡!”

“唔…那個丫頭?說來倒也算靈巧,殊不知也能入得了乳母的眼!只是這女子太討喜,往往不是什麽好事!”

“皇上的意思是…”

“沒什麽意思,至少如今,朕也還沒開始打算些什麽,只是朕的這幾個兒子,莫不是太過不成器,便是太過成器,這一山不能容二虎的道理,誰都懂,罷了!等明日行圍結束回宮,一切皆等皇太後月十五回宮之後再做打算!

”什麽?月十五的中秋夜宴?“

乾西閣中,傳來某女一聲可憐兮兮的低聲,為什麽這貨現在才說?

她兩手扒拉著,狠狠的推了一下依舊半個身子壓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的男人,”霍之皓,你丫的不是說你中了媚香麽?那老子和你同在一個屋子裏頭,老子為什麽沒中?“她兩眼一瞪,就差沒有伸腳一踹,看著自己身上原本瓷白的肌膚上布滿了大小青紫的淤青吻痕,明日她要如何面對沐兒?

”因為爺的身子比較虛弱,而你身子健碩,自然無事!“他沈著聲說道,有這一股子慵懶與魅惑的氣息,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道頸間,竟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他沈沈一笑,這個笨丫頭,媚香在她進屋之時便被他澆滅了,又如何吸的進?

身子虛弱?方念柔狠狠的撓了一下她的腰眼。”虛弱?就你?還虛弱?“是誰拉著她一直做到現在?這貨便如同上了機械馬達一般,如今她都懷疑她的腰,是否還能直起來,這般叫虛弱,那若是不虛弱,她豈不是得死在床榻之上?那多沒面子?想想便羞人!

”丫頭!想到什麽了?就臉紅了?嗯?定是在想什麽不純潔的東西!“

方念柔狠狠的白了他一眼,拿起被角,捂住自己的臉,想起方才二人所做的事情,隔著被子便往霍之皓身上揮著繡花小拳。

”丫頭,如何?可是剛剛為夫不賣力,若是不賣力,為夫再好生努力便是了,丫頭你何必這般委屈呢!“

”你!放屁!“

他不由得微微皺眉,”丫頭,對別人,你可以要多粗暴便有多粗暴,只是對我,你需得溫柔可人,溫婉大方!“

這都什麽邏輯?

男人被子一扯,便扯出一半,將自己也好生的裹了進去,平躺著擁著她,方念柔身上沒了壓力,倒也著實輕松很多,但沒一會兒就被他狠狠的擁住!

”丫頭!你的滋味兒,真美!“他似乎有些意猶未盡的說道,撫著她面頰的手又有斜不自覺地下滑……

卻被她狠狠的拍下,”阿皓!我覺得你再這樣下去,真的會…“

”會如何?“他挑眉道。

”虛——“她拉長著尾調道,這個男人,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節制?!

男人的臉略微黑了一下,難道他剛才的表現竟讓她感覺到了”虛?“

”你要做什麽?“她留著兩行清淚,看著他又一把擡起了她的腰身道。

”我虛不虛?你不知道?“

”等等…。我我…錯了,阿皓!真的,明日…“她還想見見明早的太陽呢!

”呵…“他輕笑著放開她,溫柔的為她擦去了眼角的淚,”不難為你了!丫頭!“知道今夜著實累著她了,便也好生的躺在她身畔,”剛我同你所說,可記清楚了?“

”阿皓!你說我這樣子,瞧我的臉,你看,我真怕嚇壞了皇太後,可不可以請辭不去?“月十五的團圓宴,她可不想見到那傳說中的皇太後,她在宮中得罪的人已然不少,不想再多一個皇太後!

”不成!“他斬釘截鐵的說道,”若是這般,只會更加遭人詬病,你是我新納的女子,皇太後免不得得見你!因此,你得有心理準備!我之所以現在就跟你說,只是為了讓你在以後幾日都謹言慎行,莫要在皇太後回來當口被人推倒了風口浪尖上也渾然未覺!許多事情,只是後知後覺罷了,只是有你,我放心不下!“

”阿皓!我要何時,才能與你比肩站立?“她皺著眉道,他一貫雷厲風行,卻為了她思前顧

了她思前顧後,她心中不忍。

”丫頭!你只需要在我的羽翼之下做你自己便好了,只是宮中風雲莫測,我還仍舊無法放心!“他摟著她的手,又不由得緊了幾分,母妃對她並不喜,她並非指望能依靠母妃來稍稍在內宮中庇護她些許,若是他不接受綠苒,便意味著不會接受宗家的任何一個女子,那麽總家與他之間,自然也不會再是牢不可破的聯合,他要面對的壓力,就意味著會更大,只是這些,他都不想讓他的小丫頭知道,丫頭,相信我,我一定會保護好你!一輩子!

”阿皓!你在想什麽?“

”若是說在想你,你可信?丫頭,天快亮了!到了四更,我便會讓左楓送你離開,返回靜安殿,靜安殿那頭我已經派人打點好了!你是在昨夜便返回的靜安殿,而不是今早,靜安殿的人都會為你作證!丫頭,你可明白?“

”為…為什麽?你早便知曉端妃娘娘今日設宴的意思?“

”猜到,但不確定,防患未然總是好的!我猜到母妃今夜定會讓我留宿在萱蘭殿,酒中也一定有迷藥,只是不知道藥量,若你喝了,一定不成!“

”是而,你奪過了我杯中的酒?還自罰三杯?“

”既然母妃想讓我醉,那我便遂了她的心願,只是我在你手中寫上的那個字,你可知道?“

”變“字?

”嗯!“他輕點頭道:”母妃在酒中下了迷藥,我便想借著“醉意”離開,母妃定會挽留,若是你知曉了我先前的計劃,還會不會那般維護阻止母妃的人將我帶走?“

”我只道你知道會生變故,卻沒想到端妃娘娘會有意阻攔,今日綠苒的裝扮,分明是仔細裝扮過的,在她斟酒時,我便察覺她神神色不對,直到後來端妃娘娘勸你罰酒,我方才意識到她是想灌醉你!“

他在她腦袋上輕敲了一下,”好丫頭,還不算笨!“

”既是不笨,那你又為何還要打我?“她有些生氣道,這個男人,害她為她

他白擔心,即是一早就知道計劃,為何害她幹著急?

”這不是罰,是賞!還是…你更希望,我賞你別的?“他唇角帶著笑戲謔道。

她沒好氣的賞了他一個大白眼,擰了擰他腰間的肌肉,作壞的小手卻被男人一把抓住!

”丫頭!使壞的習慣,可不好!“

”好與不好,當我說了算!“

”你說了算便你說了算!“

”好!那你說!你可是存心戲弄我?害我著急的便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你自己卻軟玉柔香的瀟灑?“說到這個,她就來氣,不就是腦子沒他想的快一步麽,至於這麽貶低她的智商嗎?

”未曾戲弄!丫頭,我安排左楓接應你來此,何為戲弄?丫頭,你倒是說說?“

”只是…“她著急呀!這要她如何說出口?即便是說出口了,冷不防又得被他好一頓笑話!

”那若是…我不央求著左楓帶我來。那你是不是…是不是就聽從端妃娘娘的安排了?若是我不是恰好吹了迷藥進來,迷昏了綠苒。你們是不是就…唔…“

男人冷不防的壓下來的嘴唇堵住了她尚未說出口的所有話,他待人有這般涼薄嗎?這個沒良心的丫頭,自己都還在他的床榻之上,卻沒來由的提起了別的女人!

”你做什麽!“她吐著氣,同他的氣息混合在一塊兒,顯得暧昧而芬芳。

”丫頭,若你心中有我,自然會來尋我,而我,便篤定你會來尋我,迷藥也是我事讓左楓準備好的!綠苒是母妃安排的人,又是我的堂妹,無論如何我得找個正當的方式讓她離開!我順從母妃的安排,若你不來,結果還是一樣,只是在外頭吹迷藥的會是左楓!“

”那你!如何料定外頭的是我而不是左楓?想到自己剛進門便被他一把拉過去,若是左楓…

“左楓若不是帶著你,憑他的武功,早便到了,何苦等在最後一刻?”

“你這話,可是在怪我拖累了左楓?”

“你可知道,若是你今夜來此,便是做好了惹母妃生氣的準備?母妃對你心懷偏見,尚未完全消除,你可知道?”他挑眉問道。未曾想過他的小丫頭性子裏頭卻是有著一股不同於平日的倔強!

“有你罩著,我怕什麽?!”方念柔心虛的說道,若是明日端妃知道了此事,怕是少不得好生責罵她一番,而她與端妃的關系,便更加難以言說了!

“不對…你剛剛所說,我得四更天便離開,還得返回靜安殿,可是在為我開脫,以至於讓端妃娘娘知道我從未來過?”

“聰明!”他“吧唧”一下親了口她的額頭,“這是獎勵!這兒的事,我自會處理,你只道是和你無關,便是了!”

她感動的摟了摟他的腰,額頭抵上他的下顎,“阿皓!你真好!”她所有一切想不到的事情,他都為她想到了,甚至想得滴水不漏!有這樣的男子,真的不知,是她的幸運,還是幸運。

“丫頭!你能來,便是我賭贏了!你心中在意我,甚至於可以無視母妃的怒氣,我的丫頭,這樣的你,讓我很開心,也讓我越發愛!”

聽著他說的不甚連貫的甜言蜜語,心中卻是透著一絲絲的暖意,清晨的第一聲打更聲劃破天際,在北郊寂靜無聲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丫…丫頭醒醒!四更天了!得起來了!回靜安殿去,

靜安殿去,再歇會兒,好不好?”

方念柔嘟噥著嘴,竟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迷迷糊糊竟睡了過去,大概是累過頭了吧!便只是轉了個身,又繼續沈沈睡去。

“丫頭!丫頭!”

“主上,四更天了!”左楓不知何時進來,站在外頭小廳內,低聲道。

霍之皓微微有些無奈的扶額。如今這丫頭這模樣,只怕是一時半會醒不了了!

“左楓!母後的人…”

“回主子,還在外頭!守了一夜!”

他輕柔的抱起她的身子,左楓得不到準許,便也不打算進去,便一直在外頭侯著,只聽到裏頭“窸窸窣窣”的響聲。

直到看著某人將仍舊昏睡著的某婦人抱在懷中,身上蓋了一件厚厚的裘子,在暗夜之間,他額上細密的汗珠並不別人察覺,他不明白女子的服飾為何如此繁瑣,他手把手的將她的衣衫一件件穿上,卻楞是沒發現脫的時候怎生也沒那麽麻煩,在戰場上握著刀柄都沒有手腳發抖的他卻在幾件女子衣衫面前發了抖,這傳出去他睿王的名聲往哪擱?

左楓伸手,木訥的便像接過霍之皓手中的女子,卻潛意識的即便在黑夜裏也能感受到一陣刺骨的寒,“主上!”是…他做錯了什麽麽?不是王爺吩咐四更天將夫人好生的給送回去麽?

左楓啊左楓,只是你家爺所說的送回去,是在你夫人尚且還清醒的狀態下,兩條腿走著,將她帶回去,而不是昏睡著,將她…“抱”回去!

“不用!”他冰冷冷的說道,目光如同平日一般深邃如獵鷹,即便是無光的夜裏,都讓人不忍忽視,“在這侯著!”話音一落,便一閃身,將懷中女子的裘子微微緊了緊,便一躍而出……

左楓木訥的回過神,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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