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陽日，大梁的習俗是登高望遠秋游、喝酒吃蟹賞菊, 文人墨客還要吟詩作對, 抒發一下情懷。閨閣女兒們也會結伴出行，或者登高，或者商量好去一家做客, 賞賞菊花, 寫幾首詩詞, 抒發一下所謂的閨怨, 其實，也不過就是為賦新詞強說愁罷了。

大梁都城平京，真是應了平這個字，一馬平川的地貌，最高的地方，也就是京郊的萬壽山跟西靈山了。所以，重陽日那天，擠滿了人, 熙熙攘攘的, 好一派繁華秋景。

夏秀清原本是邀請付錦繡她們來自家做客，夏老夫人喜歡菊花, 專門請了工匠來養，每年秋天，開得搖曳生姿。可惜三皇子早就給付家下了帖子，只有林柔兒跟秦宏瑾赴約。付錦繡雖然是書香門第出來的閨女，卻是不愛詩詞, 推了夏秀清的約不說，還特特地讓問春去傳話，“趁著年輕去外面走走多好，這菊花有什麽好看的，留到七老八十的走不動了再看都不晚。”弄得夏秀清哭笑不得，對著問春說：“你家姑娘這張嘴啊，說起話來真是不饒人，又愛又恨的。”

夏秀清知道付錦繡的脾氣，喜動不喜靜，也沒真生氣，還問春帶了一壇子家裏去年釀的菊花酒回去，喜得付錦繡在屋裏轉了個圈，夏家的菊花酒，京城聞名。

重陽日，三皇子蕭建成早早地就起床了，大宮女如意捧著衣服過來，他看了一眼，說：“去換一套回來，我昨天晚上想了想，這紫檀色的衣服顏色有些暗淡，襯得我沒有精神。去找一套能陳得我比較精神的來。”

如意一楞，說：“是。”

一會兒，如意走了回來，說：“您看這黛藍色的可以嗎？”

蕭建成看了一眼說：“不好。再換。”

片刻，如意又回來了，說：“這黛綠的呢？”

“不行，”蕭建成說，“這顏色顯得我不夠沈穩。換了。”

如意只好又捧著衣服出去，臨出門時候，蕭建成說：“換一套能夠顯得我穩重的來。”

如意轉過身，說：“是。”然後走出去，望著天空，嘆了口氣，怪不得四皇子的宮女經常湊一起小聲抱怨呢，這主子不好伺候是真讓人心情不好。

當蕭建成看到如意捧了墨灰色的衣服來的時候，忍不住嘆了口氣，說：“如意姑娘，這套衣服你覺得很好看。”

如意眨巴眨巴著大眼睛，說：“您不是說要一套顯得穩重的嗎？”

蕭建成笑了，說：“這顏色也太穩重了，穿出去跟付姑娘走在一起，別人會誤會我是她爹。”

“那個，三皇子，婢子覺得這顏色還可以，襯得您膚色很白凈。”如意說。

“快回去再換一套過來。”蕭建成揮揮手，說：“我就不信你以後會讓嚴培軒穿這種衣服。不過這嚴培軒長得忒老氣，也倒適合。”

嚴培軒是淑妃宮裏的侍衛，早早的就看上了如意，他光明正大的跟淑妃說了，淑妃見這侍衛不錯，又問了如意，就同意了。單等著明天蕭建成成親開府，就放出去成親。

小吉祥在外面等的著急，見如意又出來了趕緊上前，說：“如意姐姐，勞煩您快著點。”

如意翻了個白眼，說：“這是我能快的事兒嗎，你沒看見我都出去幾趟了，三皇子不滿意我有什麽辦法。”

小吉祥註意多，眼睛一轉，說：“如意姐姐，你就還拿那套黛藍的回來就成。”

如意瞪了他一眼，說：“凈出壞主意。”

小吉祥上前拽著如意的袖子，晃了晃，說：“好姐姐，你就聽我一回，準沒錯。”

如意想了想，這吉祥一直在三皇子身邊伺候著，沒準他說的是對的，就回去捧了黛藍色的回來。

蕭建成看了一眼，說：“早把這件拿來不就好了。這顏色多鮮亮，多襯我。”邊說邊招呼小宮女過來穿衣服。

小宮女們因為站在門口，把吉祥跟如意的對話聽得真真的，一個個低著頭偷笑，如意在旁邊臉都氣紅了。

穿好衣服，蕭建成擡著手讓如意把玉佩香囊都掛好，說：“今個兒重陽節，我又不在宮裏，昨天我吩咐下去了，中午給你們上點好的，你們也松散松散，別耽誤晚上的事兒就行。”

一句話，就把如意的氣又給消了。

大梁的規矩，皇子微服出門不能騎馬，蕭建成坐在馬車裏，覺得特別慢，恨不得把車夫趕下去換自己去，終於到了付家，小吉祥下去通報，蕭建成也跟著下去，站在馬車旁邊，偷偷地拽拽衣服，抹平了幾乎看不見的褶子。

見到付錦繡的時候，蕭建成眼前一亮，付錦繡穿了件茜色雲繡衫，配了條靛青百褶如意裙，插了一根菊花紋琺瑯步搖，他忽然覺得自己應該穿那件黛綠色的衣服才對，這樣兩個人才般配。

付錦繡見了蕭建成這副模樣，不由得一笑，更是讓他的心顫了兩顫，這世間怎麽能有這麽漂亮的姑娘，他忽然不想去萬壽山了，這麽漂亮的姑娘，只能他自己一個人看才好。

因為兩個人還沒成親，蕭建成和付錦繡一人一輛馬車，付錦繡倒是自在，靠在墊子上，又讓問春拿出隨身帶的小零食，小口小口的吃著。邊吃還邊說話。

“我就說讓你們別這麽早喊我，你們非不聽，害我白白地等了小半個時辰。”

“姑娘，咱們不是以為三皇子會到的早嗎？”問春邊說，邊那帕子擦掉付錦繡衣服上的零食渣滓。

“誰知道他這麽磨蹭。”付錦繡說。

付錦繡早晨是被問春拽起來的，饒是好脾氣的她，因為沒睡夠都要發起床氣了。嘟著嘴坐在鏡前，看著望夏拿著衣服，一件一件地問自己主意，付錦繡差點被煩死。她覺得自己穿哪件都挺好的，蕭建成那麽喜歡自己，自然覺得她怎麽樣都好看。但是她又擰不過望夏，隨隨便便地選了兩件。

臨出門時，付老爺看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閨女，有種白菜被豬拱了的感覺，可是又不能說什麽，痛心疾首的囑咐了她兩句。逗得付夫人拿帕子捂著嘴一直笑。等到付錦繡出門以後，對著付老爺說：“我算是明白當年我爹看著你的時候，表情為什麽難看了。”

聽了夫人的話，付老爺倒是笑了，說：“閨女大了沒辦法。舍不得啊。”

想了想，又問道：“今天柔兒這丫頭去哪兒啊？”

“夏家姑娘給錦繡下了個帖子，說是去她家賞花，錦繡去不了，就讓柔兒替她去了。”付夫人說。

付老爺點點頭，沒說話，重陽節兩個閨女都不在身邊，不開心。不過想到自己一會兒也要跟夫人去同僚家做客，也就不說了什麽，反正大家都不在家。

京城的九月天氣特別好，不冷不熱，又短又美。大街上都是出來游玩的人們，車夫小心翼翼地趕著車，不要撞到走路的行人。蕭建成坐在馬車裏卻急的要命，照這麽個速度，得什麽時候才能到萬壽山啊。好在出了城門，道路開闊了起來，人群也少了。馬車也漸漸快了起來。

到了萬壽山下，蕭建成跳了下來，走到付家馬車前，剛伸出手，就見付錦繡動作利索的蹦了下來，他只好訕訕地把手又縮了回去。

因為是微服，侍衛都在暗處，蕭建成身邊就帶著小吉祥一個人，付錦繡倒是把兩個丫鬟都帶著了。蕭建成看她們礙眼，給小吉祥使了個眼色，小吉祥機靈聰明，一下子就懂了，走到問春和望夏跟前，說：“兩位姐姐，這萬壽山雖然不高，但是走快了也累，咱們慢慢走，倒是不容易腳疼。”邊說邊用手指了指蕭建成和付錦繡。

問春和望夏也聰明，明白了小吉祥的意思，反正自己姑娘已經跟三皇子訂了親，這聯絡聯絡感情，也不是壞事兒。就慢慢地跟著他們走在後面，倒也和諧。

“付姑娘，前些日子你說的酉陽雜記我找來看了。”蕭建成想了半天，憋出了這麽一句話。

付錦繡聽完他的話笑了，說：“怎麽樣，好看嗎？”

“還挺有意思的。裏面什麽故事都有，有教人向善的，也有看完以後讓人寒毛直豎的。”蕭建成說。

“我倒是覺得都挺有意思的。”付錦繡說，“比如那個貪杯的書生的故事，我看完之後好幾個晚上臨睡前都得往床下看看。”

蕭建成聽完以後覺得付姑娘真是個人才，這故事他看完以後恨不得天天睡墻上，就怕床下伸出只手來，尤其是喝過酒的晚上。可是他又不能在付錦繡面前表現出來，只能幹笑了一下，說：“這個故事我也看了，是挺有意思的，那書生也是膽子大，不說趕緊搬家，還去把床下的地面刨開看究竟。”

付錦繡點點頭，說：“您這麽說也對。換一般人是得搬家了。”

“什麽叫換一般人就得搬家，換一般人不是被嚇死就是去找道士好不好。”蕭建成心裏默默地想。

“既然您喜歡看這種雜書，《搜神記》您看過嗎？”付錦繡問道。

“沒有，以前都是四書五經的念著，不敢看雜書，現在年歲大了，父皇這才慢慢地不管了。既然付姑娘說有意思，回頭我就找來看看，”蕭建成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想，成親以後，府裏的書房這種書要少放再少放。

作者有話要說：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所以，還是努力堅持下去吧

小劇場：

付錦繡：夫君，快來看這個故事特別好看。

蕭建成：夫人，您的膽量，在下無比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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