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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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一傍晚,京城大風。

付錦繡從秦宏瑾家回來, 吃過晚飯, 就回到屋裏,坐在書案前,仔細地回想著下午的事情。雖然, 她有足夠的理由相信周媽媽說的事情是真的, 可是, 這也沒有什麽意義, 換做別人,是沒有人會相信的。貍貓換太子,這是戲文,假的。唯一想過做這種事情的,只有一個漢宮趙飛燕,還因為宮廷守備森嚴,沒能成事。付錦繡纖長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著書案,好看的眉毛皺了起來。她仔細地回憶著前世, 想從裏面找出一些不同尋常的事情。

同樣是今年, 泰安三十二年,太子大婚, 三皇子和她定親。泰安三十三年,三皇子大婚,年末,皇帝崩。付錦繡忽然想起來哪裏不對勁了,泰安三十三年皇帝三十九歲, 正是壯年,當年,她跟三皇子成婚前,她爹專門跟她說過,今上正是年輕力壯之時,而太子已經大婚,漸漸成人。歷朝歷代的太子但凡遇到這種情況都沒什麽好下場。付家是保皇派,不會站任何皇子的隊,她家是文臣,不貪那從龍之功。所以,她爹讓她勸著點三皇子,做事情要低調點,未來情況比較覆雜,別急著露頭,也別急著站隊。只是沒想到,年末皇帝就駕崩了。

現在想來,皇帝壯年而亡,確實有些蹊蹺。付錦繡又想了一下,當年,皇帝於睡夢中仙去,連太醫都說不出個所以然,為此,新帝差點把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貶了。那晚,那晚皇帝是在飛香殿。她猛然間站了起來,因為激動,書案被她猛地撞了一下,放在最邊上的筆架嘩啦一下就掉在了地上。正在邊上就著燈光繡花的問春趕忙走過來,說:“姑娘小心。”

付錦繡擺擺手,說:“沒關系,就是忽然想到一些事情。”

“天大的事情也不用這樣啊。”蹲在地下撿東西的問春說。

“沒什麽。”付錦繡又坐了回去。

這就對上了,飛香殿正是賢妃娘娘的宮殿。可是,賢妃用的是什麽方法呢?付錦繡又換了一個姿勢,左手托著下巴,右手在書案上畫圈圈。

要說賢妃收買太醫,這有可能,但是說賢妃把太醫院所有的太醫收買了,這就不太現實了。前些日子付錦繡去父親書房找書看,翻出一本古舊的醫術,寫了個害人的方子,下毒,癥狀跟風寒一樣,她起了疑心,想了想婚後三皇子家的後院,圈出幾個可疑的人出來,又去套母親跟嫂子的話,這才托秦宏瑾去找一個姓嚴的媽媽。結果這位沒找到,到找到了周媽媽這尊大神回來。

這時,望夏打門外進來,手裏還端著茶盞,放到付錦繡手邊,說:“姑娘,小廚房送來的紅棗茶,您趁熱喝了。”付錦繡點頭表示知道了。

付錦繡覺得自己可能還得去趟父親書房,繼續翻翻,看看有沒有什麽奇奇怪怪的書能解答她的疑惑。說去就去,反正時辰還早,付錦繡噌的一下就站起來,碰灑了紅棗茶,茶盞在書案上轉了幾圈,吧嗒掉在地上碎了。

“姑娘您燙著沒有?”問春走過來看著付錦繡的手問道。見她沒事兒,招呼小丫鬟過來把書案擦幹凈再把地上的碎瓷片收了。她拿著書案上一摞宣紙,甩了甩上面的水,說:“可惜了這些宣紙,三皇子今天剛派人送上來的。不愧是貢品,浸了水都沒破。就是不能用了。”

付錦繡忽然抓著問春的手,說:“你再說一遍!”

問春一頭霧水地看著付錦繡,說:“這是三皇子派人送來的宣紙,您忘了?說是今年新得的貢品。”

“哦,我想事情想入迷了。現在記起來了。”付錦繡說,“平時讓你畫花樣子也沒少糟蹋東西,怎麽今天就心疼起來了?”

“姑娘,婢子說實話您別介意,平時畫花樣子的紙多普通啊,婢子有時候稍微用點力都能戳破了。這皇家用的能一樣嗎?摸著跟布似的,濕成這樣都還好好的。不怕您生氣,前些日子婢子也弄灑了水,您給的那沓子畫花樣子的紙被水都泡爛了,收拾起來麻煩極了。”

付錦繡用手指了指問春的額頭,說:“我說你怎麽忽然心疼起東西來了。”

問春不好意思地笑了。

付錦繡忽然想起來小時候的一個事情。那時,付錦繡六歲,付家老太太還在,有一年去莊子上避暑。晚上,她跟母親還有祖母正在院子裏乘涼,忽然聽見外面人聲鼎沸,很多人舉著火把跑來跑去。家裏人還以為村子裏遭了賊,趕忙派人出去看看。一會兒,莊上管事的回來,說是村子裏有個寡婦與人通奸被抓到了。

付老太太聽了這話,就讓乳娘抱著付錦繡進屋去了,這種事情,小孩子是不可以聽的。可是,這是夏天,門窗都是敞著的,管事嗓門又大,付錦繡閉著眼躺在床上,聽得清清楚楚的。

村裏年輕的小寡婦跟外面來的貨郎被抓了個正著。雖說這年頭寡婦可以再嫁,但是也得婆家娘家都同意才行。這小寡婦家裏窮,娘家不想再備一份嫁妝給她,就讓她安心守著。婆家呢,也就這麽一根獨苗苗,惦著從族裏過繼一個到兒子名下,讓兒媳帶大。小寡婦不甘心,就偷著跟了外面來的貨郎。

付錦繡對這事兒記得清楚,是因為她清清楚楚地記得小寡婦的死法。

那是發生這事兒的轉過天來下午,奶娘在屋裏哄她午睡。扇子一陣陣地送來涼風,聽著外面樹上的禪叫,付錦繡一會兒就閉上了眼睛。似睡非睡的時候,她聽見管事媽媽走了進來,還特意看了她一眼,小聲地問奶娘:“姑娘睡了?”

奶娘扒頭兒看了一眼,說:“睡了。”

管事媽媽這才坐在一邊,兩個人小聲地聊了起來。

付錦繡本來迷迷糊糊的,被這倆人弄得有些清醒,知道她們要說一些小孩子不能聽的話,強打著精神,把睡意忍了過去。

原來,管事媽媽剛看了熱鬧回來,村裏的組長,按照族規,把小寡婦弄死了。為了不讓官府的人看出來,族裏找人把小寡婦四肢都用絲綢綁上,用浸濕了的黃表紙,一張一張地蓋在她臉上。起初,還能看見人在掙紮,十幾張紙以後,就不見動彈了。這樣的死法,連仵作都驗不出什麽來。

小時候的付錦繡聽完以後特別害怕,連續做了好幾天噩夢,還病了一場。她也不敢說是偷聽了奶娘說的話嚇的,硬生生的喝了好幾天藥湯子,苦得痛徹心扉。

可是,付錦繡想不明白一點,宮裏守備森嚴,前朝後宮的任何東西都要記錄在冊。如果說因為那場時疫,趙賢妃還有空子可鉆,畢竟當年時疫嚴重,京城十室九空,不是全家都沒了,就是去鄉下避災去了。她打聽過,當時如果不是秦家軍在西北奮力死守,估計西戎就趁著這個時機南下滅了大梁了,可見當時有多慘烈。

可是泰安三十三年風調雨順,宮裏不可能松散成這個樣子。唯一的可能,就是趙賢妃早就預謀。如果她真的用這個方法害了老皇帝,那她至少要提前五年動手,把宣紙一張一張地存出來。

前世秦宏瑾泰安三十七年打敗了西戎,周媽媽應該就是那個時候回的京城,然後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驚動了趙賢妃,才有了後面她們的死,付錦繡覺得,周媽媽最後應該也沒落得什麽好下場,畢竟就靠她自己,這事兒不好做。

付錦繡把這事兒理清楚了以後,覺得瞬間輕松了很多。又想起來馬上就是重陽節了。三皇子早早的就下了帖子說那天要一起登高。付大人雖然看了帖子以後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是大梁風氣就是如此,他也不好說什麽,只是囑咐付錦繡多帶丫鬟婆子。

付錦繡覺得,她不想做皇後,天天端著,多累得慌。而且,雖說文臣武將都管不了皇帝的後宮,可是朝廷有規矩啊,五年一選秀。一次兩次行,她自認為攔得住,可架不住時間長了,也許比她漂亮的姑娘少,可比她年輕的姑娘可多了去了。後宮,最不缺的就是年輕姑娘,花朵似的鮮嫩,多招人喜歡啊。

想到這兒,付錦繡自己又笑了,這還沒哪兒了,她怎麽就想起這些來了。這事兒還不見得能成呢。

萬一不能成,付錦繡心頭一動,又洩了氣,現在對周媽媽動手已經晚了。秦宏瑾把那個帕子都送進宮去了,早晚會被發現的。她忽然好想暴打秦宏瑾一頓。這會打仗的人都應該對兵書了如指掌,她秦宏瑾怎麽就不多想想呢,先謀而後動,她就不能先跟她們商量商量再行動嗎?怪不得她父親付尚書說秦家軍滿門忠烈,這話一點都沒錯。現在她們算是被架在這兒了,是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果然人老成精,這話沒錯。

問春在旁邊繡好了一個香囊,揉了揉脖子,看了眼滴漏,說:“姑娘,睡吧,亥時了。有什麽事情明天再想也不遲啊?”

付錦繡揉揉太陽穴,覺得問春說的對,睡好了才有精力想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秦宏瑾:想打我,來吧。

付錦繡:好像打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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