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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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午月,辛巳日。楊公忌日,大事勿用。宜祈福、納采、開市、齋醮、祭祀、送禮、納財。

天光未亮,家家戶戶就已經開了門把艾草插在門外,以辟邪驅瘟。在雍郡,倒是沒那麽多規矩,但是朝廷給的假該放還是得放的。秦宏瑾早晨起來,因為不用出門,讓青紅簡單給她梳了個發髻,連簪子都不用,又隨便套了件衣服,覺得清爽至極。她伸了個懶腰,踱步走到院子裏,西北的五月,天氣剛剛好,不冷不熱也不幹燥。

住在廂房的周媽媽也起身了,今兒個端午,她打算包幾個粽子應應景兒。說來也巧,秦宏瑾出發的時候,秦夫人不知道怎麽想的,硬是給她塞上了幾斤糯米,跟蜜棗。周媽媽又讓自家孫女前一日去拔了好些蘆葦葉回來。這就準備去廚房忙活呢,看見秦宏瑾站在院子裏對著大樹發楞。

“秦姑娘早啊。”周媽媽說。

“周媽媽,您也挺早的。”秦宏瑾有些怵這老婦人,說話陰陽怪氣不說,脾氣也古怪,一時好一時惱的。

“您今天這是個什麽打扮啊?男不男女不女的。”周媽媽問道。

秦宏瑾被周媽媽噎得都沒法回話,沈默了一會兒,說:“今天不是休息麽,怎麽方便怎麽來。”

“今兒個可是端午。這雍郡城這麽多年都沒過過這節,西戎人不過這個。好不容易回了梁朝地界,大家夥都開心著呢,聽說今天城外還有賽龍舟,您不看看去?”周媽媽問道。

“人太多,不愛去。而且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得琢磨琢磨找個能回京城的理由,好帶著您老一塊兒回去啊。”

“我以為你都快把這事兒給忘了呢,合著是還沒想出來啊。也還行,好歹還是記著了。中午少吃點,回頭我讓我那丫頭給你送粽子去。”周媽媽說完就奔著廚房去了,邊走還邊叨叨“這麽多年沒包了,不知道還會不會。”

秦宏瑾一聽有粽子吃倒是挺高興,倒也不計較周媽媽的話了,其實,她計較也是沒有用的。正高興著呢,倚綠打門外走了進來,說:“姑娘,孫知州派人過來說朝廷的公文來了,請您過去看看。”

秦宏瑾說:“你讓小丫鬟先過去說一聲,就說我馬上就到。我得換身衣服,穿這個出去不像話。”

秦宏瑾穿好衣服,又讓青紅重新梳了頭,站起身來,倚綠在旁邊看著,說:“姑娘,婢子覺得您還是穿男裝更好看。”

“是嗎?我怎麽覺得我穿男裝女裝都好看呢。”秦宏瑾說。

在一旁給秦宏瑾系腰帶的青紅瞪了倚綠一眼,說:“別在旁邊幹瞪眼站著貧嘴,趕緊過來,把姑娘的衣服下邊弄平了。”

倚綠吐了下舌頭,趕緊跑了過來。

秦宏瑾到了縣衙,看見孫知州還是一臉沒睡醒的樣子不由得有些好笑。孫知州拿著公文,對秦宏瑾說:“皇上對咱們處理雍郡當地百姓的方法很是滿意,只是讓咱們再查一下有沒有犯了十惡這等大罪之人。”

秦宏瑾點點頭,說:“回頭讓人去離雍郡最近的縣城,把近三十年朝廷下發的通緝令拿來,咱照著比對一下不就好了。至於三十年以前的,我覺得就沒有必要了,這雍郡建城也才不到三十年。”

孫知州點點頭,說:“我這就讓人去。這公文您也看看,要是沒什麽事兒就回去吧。這雍郡地方偏,一來一回的,怎麽也得一天了,明天一早能拿回來就不錯。”

秦宏瑾點點頭,坐在那兒把公文翻了翻,心說犯了十惡大罪的人我這還真有一個,可惜現在不能送到京城裏去,去了就是死路一條,不僅是周媽媽,秦家也是如此。先遑論這事情是真是假,就算它是真的,這賢妃也肯定不會乖乖地就認了,說不定還倒打一耙,說我秦家禍亂朝政,倒時候非但沒有撥亂反正,說不定秦家闔家都得搭進去。如果這事兒是假的,那這周媽媽的目的又是什麽。看那老婦篤定的樣子,也不像是假的啊。

秦宏瑾坐在那兒,覺得這事兒想想就後腦勺疼。她把公文放了起來,還是回去吃飯吧,今天有粽子,吃飽了才有力氣想事情。

秦宏瑾邁進院門,正看見周媽媽打廚房出來,手裏還端著一盤粽子,看見她,周媽媽就樂了,說:“您還真是有福。這回來得早不如回來得巧,粽子剛出鍋,還冒熱氣兒呢,就讓您趕上了。回去趕緊換身兒衣裳洗洗手,保準還熱乎呢。”

秦宏瑾笑了笑,覺得這周媽媽也是挺有意思,說:“您也先別忙活了,我臨出門前讓丫鬟去雍郡最好的酒樓定了一桌酒菜,估計馬上就送來,您帶著您那孫女,咱一塊兒吃頓飯。”

“那敢情好,”周媽媽說,“您喝酒嗎?我這兒有雄黃酒,自家釀的,次不了,您來一盅?”

“行啊。”秦宏瑾說。

回到屋裏換了衣裳,秦宏瑾跟青紅倚綠說:“今個兒我跟周媽媽吃飯,你倆不用在旁邊伺候,帶著家丁去外邊遛遛,晚上再回來。”

“姑娘您就不怕那周媽媽用什麽手段?”青紅說。

“她還犯不上對我使手段。她說的事兒,甭說你們聽不得,秦家都聽不得。所以別起什麽小心思聽個壁腳什麽的,出了事兒我救不了你們。”

青紅倚綠見秦宏瑾說的嚴肅,相互看了一眼,只得點點頭。

周媽媽來的時候秦宏瑾已經坐在那兒等了有一會兒了,見她沒帶著小孫女,有點好奇。周媽媽看出了秦宏瑾的意思,說:“您護著您那兩個丫鬟,我也得護著我的小孫女不是。這事兒說出來,那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啊。”

秦宏瑾心說你還知道啊。可是面上卻不動聲色,說:“所以咱們得慢慢來,不能操之過急。”

“我知道。這還用你個毛丫頭告訴我啊。”

秦宏瑾忽然覺得不想跟她說話了,加了幾個菜,說:“您嘗嘗,據說挺好吃的。”

周媽媽看了眼她,拿過酒杯倒了兩杯酒,一仰頭,喝了一杯,說:“菜是你準備的,酒是我帶的。我先喝了,所以呢,菜你也得先吃。”

秦宏瑾覺得這周媽媽還真可能是在宮裏待過的,可真謹慎。她拿起筷子,每樣菜都嘗了一口,說:“這下您放心了吧。”

周媽媽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酒過三巡,不管是誰都開始變得愛說話。

秦宏瑾拿著一只羊腿,問周媽媽:“當初登記戶籍的時候,您是不是就已經盤算好了?”

周媽媽喝過酒,面色有些發紅,說:“當我知道這雍郡要歸大梁的時候,我就已經開始盤算了。只不過後來聽了小秦將軍您的事跡,才覺得這事兒跟您說應該能成。”

“為什麽?”秦宏瑾問道。

“因為您也是泰安十六年生的啊。”

直娘賊,這老貨原來什麽都知道。秦宏瑾覺得自己又開始想罵人了。

“既然您這麽信任我,那就在具體說說唄。”

“你想聽多具體的?”周媽媽問道,“這些日子,我冷眼看著,你也是個有擔當的人。那我就多說幾句,這趙毒婦啊,娘家其實不姓趙,她家啊,姓李。”

周媽媽這句話說完,秦宏瑾頓時感覺五雷轟頂一般,姓李,前朝皇家就姓李。

她不可思議的看著周媽媽,說:“難道跟前朝?”

周媽媽點點頭,說:“這也是我東躲西藏那段日子慢慢打聽出來的。說實話當時我也不信。”

“這事兒您都能打聽出來,宏瑾佩服。周媽媽,”秦宏瑾忽然一臉誠懇地說,“回京之後,如果這事兒能善終,您能答應我個事兒嗎?”

“什麽事兒?”周媽媽被秦宏瑾的態度弄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如果可以,您能把能這打探事情的本領教給我嗎?”

周媽媽聽完這話笑了,說:“小秦將軍,這事兒可不是教出來的。光您長得這樣就不行。您看看我,就我這長相,倒退十六年也不算是個漂亮人兒對吧?”

秦宏瑾誠實地點點頭。

“這人啊,長得普通,往那兒一站都不顯山不露水的,旁人就是看見你了,回頭一琢磨也跟沒見過似的。”

周媽媽加了一口豬耳朵,慢慢地嚼著,又喝了一口酒,這才接著說道:“我啊,要不是這麽多年被這北地的大風吹得,也算個慈眉善目富態相吧,往哪兒跟人搭個話都以為就是個好打聽事兒的農家婦女,小日子過得滋潤了,就好聽個東家長西家短。除了那些及其訓練有素的,誰會對我起什麽戒備心理,您說對嗎?”

秦宏瑾又點點頭。

“所以啊,這雍郡城您要想真打聽點什麽事兒,還不如派廚房裏的張媽媽王媽媽去,她們啊,有時候可比您手底下的探子管事兒多了。探子啊,探得是官面的事情。有個事兒我猜您肯定不知道,這西戎的二皇子呼和律年前跟他爹最近的新寵攪和一起了。”

“這您都知道,佩服啊。”秦宏瑾不由得讚嘆道。

“這西戎不比咱大梁,沒規矩,有點事兒就往外說。”周媽媽說。

“這說也得看跟誰說啊。”秦宏瑾默默地想。

吃完了飯,秦宏瑾又吃了兩個粽子,送走了周媽媽,在書房坐了會兒,忽然反應過來,她這頓飯完全為套周媽媽的話,結果就套出來那個一個不知道真假的消息。她倒完全被周媽媽牽著鼻子走了,她可真夠蠢的。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求留言求收藏,要不我給您賣個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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