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0章 、折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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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辛的手腕在發抖。

章哲下意識的捏緊,生怕她忽然脫手而出,給自己一個耳光。

他不怕她當眾打自己的臉,他只是怕有些決絕的話一旦說出口,兩人就再無轉寰之地。他也怕自己猜錯了,姜辛其實一直都很清楚,她只是不想再和自己重續前緣。

他還怕,其實她真的一無所知,完全的忘了自己。

章哲從姜辛的神色中看見一掠覆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想抓住那是什麽,可太快,沒等他仔細辯認,姜辛就輕笑了起來,用另一只手拂去他的手,還嫌棄的用一旁濕抹布在她手腕子上擦了擦,道:“公子說笑了。您有妻子,我有相公,這話從何說起呢?”

章哲深吸一口氣,盡量平靜的道:“我不會,給你造成任何困擾,我只是想,彌補我心底的……歉疚。”

姜辛直起腰,眼神明亮的註視著章哲,淺笑中帶著微諷和嘲弄,道:“章公子,你對誰都是這麽濫好心麽?”

這一句熟悉的諷刺像是一記重錘,咚咚的擂在章哲心上,他痛楚的白了臉,艱難的道:“當然,不是。”

姜辛輕笑道:“多謝您的好意,可惜我不能領。”

“甜甜,你都記著得,對不對?”章哲再度去拉姜辛的手,眼裏閃過希冀的光。姜辛卻立刻躲過了,神色微帶不悅,義正辭嚴的道:“我不知道公子在說什麽。我只知道,無功不受祿,我和你萍水相逢,素不相識,當不得您的大恩大德。公子,請您自重。”

章哲神情頹然,驀的退後一步,與姜辛拉開距離,緩緩的道:“是我唐突,抱歉,我……我想和你講講我和我妻子的故事。”

他講故事,姜辛不反對。

章哲垂眸看她手指靈活的飛舞,輕輕一捏,就是一個圓潤可愛的小餛飩,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原來,人和人之間,真的可以疏離淡漠至此,沒了那一紙婚約,他想什麽都是無力。

閉了閉眼,再度睜開,章哲緩緩開口,陳述他和姜辛從前的過往。

他希望能喚起她的記憶,或者說他希望能夠挽回她的心。

她一向決絕,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可他希望她能給他,給彼此一個機會。臨到故事結尾,章哲問姜辛:“你說,她會原諒我麽?”

姜辛將耳邊的碎發撩到耳後,道:“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我不是尊夫人,不敢妄自揣測她的想法。不過依我想,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目前情形看,公子和尊夫人過好自己眼前的生活是最好的選擇了。”

她不覺得她回答得太過急切了麽?可,這也是她深思熟慮之後得出的最後結論吧?章哲覺得自己或許一點兒都不了解姜辛,也對,他連自己的變故都猜不到,何況是姜辛呢?

章哲心思覆雜,茫然無措的點頭:“呵呵呵。”他將銅板放到桌幾上,滿心失望的道:“多日來打擾了你的生意。”

他沒想過,甫一見面,就能和姜辛消除宿怨,皆大歡喜,可事實冰冷的擱在眼前,他還是心寒得厲害。

姜辛頓了下,自如的將銅板收起來,淺笑道:“來者是客,微末手藝能得公子喜歡,是小婦人的榮幸,若公子有暇,故地重游,歡迎再次光顧。”

章哲深深的皺著眉,自言自語的道:“其實,我也沒什麽奢望,我只想找到她,對她說一聲抱歉,我想竭我所能彌補她所受的苦楚。”

他還是不甘心。其實多簡單,他掉頭就走好了,見也見過了,她過得很好,雖然艱難,可她心境平和,又不甘屈服,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小富即安。可跟著他,霜刀風劍,未必是什麽福地。可他邁不動步子,他貪戀她曾經的和現在的溫柔,以及這溫柔背後的堅韌。

或許,只是他待她比她待他的感情要深厚那麽一點兒,否則,他不會比她更舍不得。

姜辛卻頭都不擡的道:“公子多慮了,你想彌補的只是你的歉疚而已,尊夫人或許根本不想要。你看,原本是好意,因為你的強求,這好意就變成了歹意,你不舒坦,尊夫人也別扭,何苦呢?夫妻又如何?就算不反目,也會隨著時間推移,情感變得稀薄,到時候仍然是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不是夫妻又如何?陌路相逢,也不過是回眸淺笑,若是兩地相隔,知她尚好,你便心安,這也足矣。”

她說得都對,可他不能接受。不是所有人都怎麽樣,他們兩個就一定會怎麽樣。她所以為的相忘江湖,他根本不能心安,也不覺得滿足,那時候要怎麽辦?她呢?她就真的可以放下從前,從頭開始麽?

她在指責他自私,只從他自己的角度考慮,可她還不是一樣,她也只考慮她自己,壓根不考慮他有多糾結有多為難。

章哲無力的道:“我懂……”他長嘆一聲道:“可誰又知道,她的好意不是她的自以為是呢?她用盡手段,極力想與我撇清,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強求。她選擇的是相忘於江湖,那是她的灑脫和逍遙,可於我來說,卻是痛徹心扉的夫妻分別。”

姜辛怔了怔,手勁不平衡,小餛鈍破了餡,她很快若無若事的把小餛飩包好,道:“公子說得極是。”不等章哲重燃希望,她又加了一句:“那就是公子和尊夫人之間的事了。”

和她沒關系。

姜辛閉緊了蚌殼,章哲一個字都套不出來。

章哲這回是真的走了。

姜辛松了口氣。她真怕章哲始終不走,在這裏糾纏不清。不管是她自以為是的好心,還是章哲自以為是彌補,都不是她現在想要的,她就想一個人清凈清凈。

沒有什麽絕對的對與錯,是與非,她也不想聽誰來教導她應該怎麽做。她身處困境時沒人幫她,她便明白了一個道理,哪怕只是畫地為牢,自己不鼓起勇氣邁出來,旁邊看熱鬧的人咋呼得再厲害,於她來說也沒什麽用。

李嫂子幾天不見章哲,問姜辛:“那位公子……不來了?我瞧著他好像,對妹妹你挺不錯的。”

姜辛頭都不擡的道:“這世上長得好,身家好,脾氣好的人多了去了,肯對我不錯的人應該也有,可不是誰對我好,我就必須對他好,甚至不惜以身相許的……我有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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