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8章 、悲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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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哲怒而離開,敬亭院的人都沒睡好。

姜辛雖然氣怒,確實做好了和離的打算,可也奢想著,章哲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混仗,在氣頭上的話,終究是不算數的,他離開去外書房也好,自己清凈清凈,等他氣消了,或許能清醒些?

他二人既已成親,就不能當作兒戲。盡管他說話刻薄寒涼,深深傷透了她的心,可她不是不可以原諒。

只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他待她好,不是緣於她的美好,不是緣於他對她的欣賞和愛慕,而只是因為他需要一個能替他盡孝,能替他生兒育女的妻子而已。

她再不能接受他這和睦別有用心的“好”。

這世上,許許多多的夫妻,都只是靠著相敬如賓來維系的,別人可以,她和章哲一定也可以。

秦媽媽何嘗不這麽想?她一面心裏盤算著明日要向姜老太太遞信,一面又百般安撫姜辛,苦口婆心的勸她,若明日六爺回來,務必不能再這樣針鋒相對。

姜辛敷衍著應承下來,卻並不是很抱希望。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咣咣咣的砸院門,婆子慌裏慌張的去開,還當是章哲回來了,生怕慢一點兒就會惹他不高興。

哪知門一打開,才發現是六爺身邊的小廝杜葉。

婆子忙往裏回稟。

裏面還不清楚來的是杜葉,都猜測是章哲回來了,得了信的秦媽媽一疊聲的催促姜辛:“既是六爺回來了,說明六爺消氣了,奶奶也退一步,出去迎迎。”

姜辛縱然不願,也沒反對,只秦媽媽示意安辰要多給她敷一層胭脂時,被姜辛堅決制止了。

她梳妝打扮,搽胭抹脂的算怎麽回事?再討好他,也不能用這種方式,無形中拉低了她尊嚴和地位,倒像是她只能以色侍人一樣。更可悲的是,旁人色衰而愛馳,她則壓根就沒能吸引得了他。

這對姜辛來說,簡直是沒頂的打擊,她從未奢求嫁入豪門,這一生所求,也不過是嫁個相知相愛的良人而已。不想所謂的良人只是個笑話。

姜辛揣著悲憤又絕望的心情出門,不知道章哲是何種態度。哪知站在身前的是杜葉。

兩人並不陌生,可此刻杜葉神情十分疏離,行了禮,便一板一眼的道:“六爺叫小的來取衣裳、鞋襪,以及要出門的鋪蓋。”

滿院的喧嘩立止,響起此伏彼起的抽氣聲:沒聽錯吧,六爺這是要出遠門?

竟然不只是做做樣子,搬到外書房住,而是要一走了之。

姜辛嘲弄的笑了一聲,道:“你家六爺是要出門麽?”

杜葉低聲道:“這……小的,不敢妄自揣測。”

姜辛不欲為難他,又問:“你家六爺就沒別的吩咐了?”

杜葉十分為難的道:“沒。”

姜辛的背挺得筆直,目光縹緲而恍惚,良久道了一聲“好”。

大抵從前,章哲和邵氏也是這麽開始的吧?再不喜歡,再不情願,那樣年輕、美麗、嬌艷的女子,終是能滿足男人的愛欲,只不過時間長了,新鮮勁過了,生活中的雞毛蒜皮都暴露出來了,他便煩不勝煩,隨便挑個借口,一走了之。

她應該哭罵、哀求,不許他走,然後招致他更多的厭倦和嫌惡,最終厲言相罵,變成生死仇敵。

這算不算報應?誰嫁章哲,大抵都是這樣的結果,無一能例外,她終於踏上了夫妻反目的老路。

她不,那和上一世的邵氏有什麽分別?從前的自己不幸福,邵氏的日子也不舒坦,她們都是不折不扣的悲劇。

可並非只有隱忍和對敵這兩種選擇,她要活得有尊嚴,要活給自己看,就算沒有男人,她也一樣幸福、自在。她絕不會只和他這麽一個男人糾纏一輩子。

所以說顧氏是聰明人。

姜辛輕聲吩咐安辰:“把六爺盛放衣裳、鞋襪的箱籠搬出來,全部。”

她甚至幾不可見的朝著杜葉笑笑,態度十分溫和的道:“你是隨六爺出慣遠門的,帶什麽東西你心裏有數,有勞。”

竟是把打理章哲行裝的大權,悉數交給了杜葉。

杜葉不敢不應,一時幾大箱籠都擺在院裏,一年四季的衣裳鞋襪,樣樣俱全。

杜葉只好悶頭收拾。

不一會兒,安辰又匆匆跑來,叫人擡走了一個箱籠,還從杜葉挑好的衣裳裏抽走了幾件,低聲道:“這些是奶奶親手做的。”

主子們鬧翻了,底下人也難做,杜葉與安辰早就在日常相處中熟悉起來,也並無齷齪之處,可此刻卻不能多言。

安辰瞧著杜葉就來氣,道:“六爺在氣頭上,你不說勸著些,怎麽還助紂為虐,來這討要衣裳?這也就是奶奶好性兒,不然早把你啐出去了。”

杜葉愁眉苦臉的道:“你當我沒勸?可六爺的性子,幾時是聽人勸的,就這股寧勁,和六奶奶相差無幾了,你倒勸一個我看?”

安辰也沒法兒,狠狠白一眼杜葉,道:“我怎麽勸?要是先前的如意在時還好……連秦媽媽,把嘴皮子都要磨薄了,奶奶也才肯聽一星半點,結果你們主仆來這一出,全白搭了。”

廊下安季喚安辰:“奶奶叫你呢。”

這是看不過她和杜葉攀談了,安辰縮縮脖子,忙和小丫頭擡著箱籠回了屋。

秦媽媽還沒死心,在姜辛身前身後打轉,不離左右。

姜辛這會兒已經鎮定下來,章哲便是走到天涯海角又如何?這裏是他的家,十年、八年,他早晚要回來,那麽和離的事,就終究逃不開。

就算沒法和離,她也不會委屈自己。

她好笑的對秦媽媽道:“您還想讓我怎麽做?臉面也不顧了,到外院他跟前賠禮認錯?我到底做錯了什麽?究其竟,我什麽都沒說呀,便是不願意,我也沒態度激烈,並不是不可商量啊,憑什麽老太太面都不見,背後三言兩語,就給我扣了這麽大一頂不孝的帽子?”

秦媽媽急得直唉喲:“我的奶奶,您怎麽還這麽說?委屈不委屈,說到底不全看六爺嗎?您只需做個認錯的態度,六爺接了梁鴻案,不就什麽事都沒了?小夫妻吵架,還不都是床頭打架床尾合嘛……”

姜辛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半晌才嘲弄的道:“媽媽不必再說了,這樣自欺欺人的話,蒙混得了我一時還想蒙混我一世不成?他如今連家都不願意待了,我跟誰床尾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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