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節

關燈


婢女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自從水憐衣搬進了這嵐裳院,常常是閉口不言,眼睛只看著窗外的合歡枝頭,一發呆就要一天的時間。

婢女不敢怠慢,忙回道:“廚房做了……”

“今晚我想請沈盟主到這裏吃飯,我親自下廚,你跟廚房說一聲吧。”水憐衣的聲音平靜如水,可聽進婢女的耳中,就像是驚天霹靂頭一遭一般。

夫人不是和沈盟主的關系勢同水火嗎?怎麽如今卻……

“你還站在那裏幹什麽,我說的話,你沒有聽清楚嗎?”水憐衣微睜眼睛,聲音略有怒意。

“是是是,奴婢這就去辦。”婢女頷首退下了。

水憐衣掀開蓋在身上的薄被,活動了一下筋骨,未穿鞋子,赤腳走出了屋子。

許久未開口的七煞盟夫人竟然下廚為盟主做飯了,這可是七煞盟裏炸彈一般的消息。

沈步崖起初聽到婢女的邀請,一陣驚詫,他手中的書卷落下,兩步走到婢女的身前,聲音既是激動又是不敢置信: “你……你剛才說,夫人要請我去嵐裳院一起共食?”

“是,夫人已經親自下廚做好了飯菜,還請盟主跟我去。”婢女臉上有掛不住的欣喜,側開身子,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沈步崖驀然一笑,如今真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他也來不及整裝,急匆匆地就往嵐裳院而去。

再次邁進嵐裳院的大門,已經是兩日之後的事情了,沈步崖瞥了一眼水憐衣房間前的那顆開的正好的合歡花,她可是知道了自己的心思,所以郁結的心思有了松解?

水憐衣將飯菜置於庭院當中,皓月當空,何等的詩情雅意?

她一襲素白的衣裳,三千發絲未曾盤起垂落在腰間,只單單一根素銀簪子裝飾,簡單大方。

沈步崖匆匆而來,初映入眼簾的便是那熟悉的身影,銀光撒下,她的周身泛起一層光芒,沈步崖輕嘆一聲,心底卻升起一抹可望而不可即的渺茫。

064 最後一天的相處

沈步崖輕嘆一聲,信步走上了亭子,轉而看上的是一張記憶中最深刻的臉龐。

眉如柳,雙眸似水,卻帶著淡淡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十指纖纖,膚如凝脂,雪白中透著粉紅,似乎能擰出水來,一雙朱唇,輕輕地抿著。

這……

沈步崖看的有點失神,水憐衣卻已起身,微微頷首:“盟主,請坐。”

沈步崖鬼使神差地緩緩坐到石凳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的水憐衣,看她為他倒酒,看她為他布菜……

她的容貌已毀,現在怎麽會恢覆到以前的樣子,一絲一毫都不差?

“憐衣,你的臉?”沈步崖伸出手想要觸碰,想看看這到底是真的,還是每日思念太深而出現的幻覺,可手指未觸到半寸,水憐衣的身子驀然後傾,悄然躲過了。

“盟主,您大概是忘記了,我是七毒會的人,做一張和以前一模一樣的面皮具,對於我來說,不是難事。”她嘴角翹起一抹笑意,謙遜卻帶有冰冷的距離。

沈步崖眸光黯淡,收回了僵在半空中的手,苦笑地回道:“是啊,我怎麽會忘了這世間還有面皮具這等好東西”他停頓了片刻,擡眸再次望著她,喃喃道:“這樣也好,能讓我看到以前的你。”

水憐衣嘴角的笑意始終掛著,她夾起一抹翠綠,放到了沈步崖的盤中:“可是,就算是容貌恢覆到以前,人也不會是以前的人了。”

他垂眸看著盤中的那抹翠綠,多年前,這是她最拿手的菜,也是他最愛吃的菜。

他滿臉苦澀,拿起筷子竟有點費力,夾了許久才將這菜放入到嘴中,牙齒輕輕咀嚼,滿腔都是如同黃連一般的苦味,難以下咽。

“不知我的手藝有沒有退步,若是做的跟以前出入太大,盟主盡可說出來,或是不吃便可了。”水憐衣嘴上雖然恭敬有禮,可臉上卻冷若冰霜。

沈步崖眉頭微蹙,將菜咽了下去,隨即點頭稱讚道:“不錯,憐衣的菜還跟當初一樣,一樣好吃。”

水憐衣沒有想到沈步崖竟是打碎牙往肚子裏咽,鼻子驀然一酸,視線竟開始模糊了起來。

曾經的他是翩翩少年,意氣風發,可是如今坐在面前的這男子,身體發胖,頭發半參銀絲,胡須微亂,哪裏還有半點當初少年郎的意思?

無論是他對不住她,還是她恨極了他,他們都輸了,輸給了歲月,輸給了心底還殘留的感情。

水憐衣視線移開,看向別處,她怕自己會一不忍心,淚珠就會落下。

“盟主,明日我想買點東西,你陪我去逛逛街市吧。”

沈步崖有點驚詫,水憐衣這小小的邀請,前些日子還將自己賜予她的衣裳首飾全都扔了出來,怎麽如今又要自己陪同她去?

許久未等到答覆,水憐衣冷笑道:“盟主,可是怕我再給你下毒,所以不願意了?”

“沒有。”沈步崖立刻否決,緊張的樣子如同做錯事的孩子:“我沒有那麽想,我明日正好沒事,陪夫人去逛街市,是丈夫的分內之事,我自然要去。”

“好……那就好”水憐衣連連喃喃道,她端起酒杯,眸光瀲灩:“那我們明日辰時,在七煞盟的府門外見。”

是錯覺嗎?心裏總感覺這好像是訣別一般。

沈步崖一度以為自己眼花了,水憐衣的眼角似有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滑過,只是一瞬間,她舉杯一飲而盡,那抹淚痕很好的掩蓋了過去,她又恢覆到了常態。

沈步崖舉杯,嘴唇還未碰到杯沿,水憐衣就已然起身,未曾告別,回到了房間內。

庭院內,只剩下沈步崖一人坐在那裏,手指微蜷,溫好的酒已涼,佳人不在,他卻依舊仰頭將這杯苦心的酒灌了下去。

他經營七煞盟那麽久,什麽話外之音沒有聽過,明日,或許是自己最後一次看到日出了。

沈步崖末了苦苦一笑,最終還是自己對不住她,她對自己做任何事,都是應該的。

夜色微涼,他獨酌苦酒,就這樣一直坐到了第二天的天亮。

沈步崖望了一眼東邊微亮的天空,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裝,徑直往七煞盟的府門口走去。

未等上半刻,水憐衣也從裏面正巧走了出來。

她走出府門的剎那,太陽剛從雲層中鉆出來,陽光撒下,她一襲簡單的裝束,頭發盤起用一根古樸的簪子紮住,整個人看起來幹凈利落。

沈步崖望著她,就像是初遇到水憐衣的感覺。

水憐衣不急不緩地走下臺階,嘴角翹起:“盟主,起來的好早,想必等我很久了吧?”

“沒有,我也是剛剛到,憐衣,果然最簡單的裝束最適合你,你穿這一身很好看。”

“謝謝盟主誇獎。”水憐衣微微頷首,並沒有任何的起伏變化。

沈步崖喚過下人,正想要叫過一輛馬車,但卻被水憐衣給攔個正著:“盟主,我不想坐馬車,我們不如就這樣走著去街市吧。”

“也好。”沈步崖沒有反對,與水憐衣並肩一起沿著滿是陽光鋪滿的街道,像是散步般的走著。

清晨,街市兩邊的小商小販早早就已經開始擺攤,賣包子的賣粥的賣餅餛飩的,趕早的百姓縮著脖子,排隊買著早點,商販們一邊吆喝著生意一邊笑臉相迎,招呼著客人。

在這一群穿著粗布短打的百姓中,水憐衣和沈步崖的裝束就顯得紮眼很多,不過眼尖的百姓還是認出了沈步崖,點頭哈腰地問他好,沈步崖也禮貌笑著回應。

拐了一個彎,路過了一家裳衣坊,正巧它剛剛開門,掌櫃的認識沈步崖,伸了一個懶腰走到他面前,五大三粗道:“喲,這不是沈盟主嗎?怎麽這麽早就來街市了?”

沈步崖還未回應,掌櫃的就看到了一旁嬌小的水憐衣,恍然大悟道:“哦,原來是陪佳人來買衣裳了,這位是沈盟主剛納的小妾嗎?好眼生啊。”

沈步崖淡淡一笑,搖頭道:“不,她是我唯一的妻子,我們先前走散了,剛剛重聚,所以……”

“哦,原來是這樣”掌櫃的意識到是自己說錯了話,連連對著水憐衣道歉:“原來是夫人,我說呢,沈盟主之前納的怎麽都是小妾,盟主夫人一位都是懸空多年的,原來是等夫人您呢,沈盟主對您還真是癡心呢。”

水憐衣瞥了一眼沈步崖,並沒有多少的起伏,反而沈步崖有點不自在,忙制止住掌櫃的嘴:“好了,你們坊裏有進新的衣服嗎?給我夫人做一身吧。”

掌櫃一聽生意來了,立刻眉開眼笑的招呼著他們往裏走:“有有,夫人傾國傾城之貌,小店必會用最好的綢緞,做出最好的衣裳。”

水憐衣對衣服並沒有多少的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