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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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月,雲洛公主的婚事便定了日子,雖然是側妃,可論排場與規格,並不亞於正位。

婚宴當日,程曦象征性露了個臉,林楓益則全程黑臉,敷衍地做完那些繁瑣的禮節後,便直接回了婚房。

房中,雲洛坐在榻上,紅蓋遮面,宮人捧出一根金色挑桿,林楓益並未接過,而是將屋內的宮人全部揮退。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雲洛聽到林楓益腳步漸遠,她直接將蓋頭掀開,起身道:“殿下留步。”

林楓益轉身看她,繃著臉,慍怒道:“本宮以為之前已經與你說的很明白了。”

雲洛為難地點了點頭道:“殿下莫要誤會,若不是玉京開始催促,雲洛本不想入東宮的,可是女兒家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

雲洛眼角劃過一絲無奈。

林楓益確實聽林胥年說,這側妃是雲洛自己求的,不然以她的身份,怎可做側,想至此,林楓益面容松了松,口氣也不似方才那般生硬:“你早些休息吧,我還有些事要做。”

雲洛趕緊上前兩步,將他叫住。

“殿下,請聽雲洛一言,雲洛知道您與太子妃情意深重,也不想你們因雲洛而生出嫌隙,雲洛不會為難殿下,但是請殿下顧及兩國之交,給予雲洛足夠的尊重。”

雲洛坦誠的一番言語,讓林楓益立在原處蹙眉深思了一會兒,擡步來到門前,雲洛表面鎮定,實則心快跳出了嗓子,她以為自己失敗了,可誰知,林楓益並沒有踏出房門,而是將二寶叫了進來。

“去將書房中……”

後面說的什麽雲洛沒有聽清,但是雲洛心裏清楚,她成功的將林楓益留了下來,她瞇起眼審視著這個極俊男人的背影,嘴角漸漸勾起。

哪裏有洞房花燭夜的時候,要看詩詞的,二寶頗有些不解,還是照辦了,遞進去時,林楓益沖他使了個眼色,二寶楞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連忙趕去相悅院,往日這個時辰,程曦已經歇了,二寶卻見她屋內燭光瑩瑩,不禁搖頭輕嘆,以太子妃對殿下的情,想必很難入眠吧……

二寶特地與程曦說:“殿下今夜並未入寢,而是在堂內看書。”

本以為程曦會面露喜色,至少愁眉也應該舒展一些,可她只是點了下頭,什麽也沒說。

林胥年特地允林楓益休息兩日再去上朝,徹夜看書的林楓益,天一微亮便去了相悅院。

由於是側妃的緣故,雲洛不必與林胥年及羅晶奉茶,照例她得於今晨去給身為正妃的程曦敬茶。

知道林楓益一宿沒睡,雲洛沒敢去那麽早,快到午膳時,這才過去。

程曦也是沒有休息好,不過雲洛掐的時間很準,來的時候程曦剛剛梳洗完,略微粉黛,讓雲洛等了半盞茶的工夫,便來到了正堂。

一見到雲洛,程曦不由吃驚,沒想方才自己整理儀容的時候,雲洛一直跪著,她連忙上前扶她,自責道:“妹妹快些起身,都怪姐姐沒吩咐好,怎可讓你一直跪到現在。”

雲洛淡然一笑,看不出一絲委屈:“姐姐嚴重了,妹妹這才剛進屋。”

起身後,雲洛不僅敬茶,還帶了許多禮,一口一個姐姐親昵中不失禮節的叫著,聊著聊著便沒了話題,見雲洛不似要走的樣子,程曦頗有些尷尬。

雲洛面容也有些為難,想了一會兒道:“姐姐可願與妹妹說幾句貼己的話?”

程曦明白她的意思,將屋內人揮退。

雲洛立即上前,滿面愧疚地欠了欠身,不僅將昨日與林楓益那番話說給了程曦,又將林楓益徹夜看書,未與她同眠的事也道了出來。

“姐姐千萬莫要誤會殿下,也莫要誤會妹妹,妹妹只求能得以安穩便可。”

二人在堂中說話之際,林楓益已醒,他沒有出來,在寢內聽的一清二楚。

“妹妹大好的年華,怎可一直這般……”

程曦話未說完,雲洛直接出聲打斷道:“姐姐,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雲洛懂,殿下心思只在姐姐一人身上,雲洛的只是政治聯婚的犧牲品,只求保持著最後的尊嚴,便足矣。”

說著,雲洛眼眶泛紅,鼻翼輕輕抽動了一下,程曦的心也跟著一揪:“姐姐懂了,日後在東宮,定不會讓妹妹受委屈。”

程曦不知道是不是嫉妒心在作怪,看著這樣明事理又溫婉懂禮的雲洛,她卻一點也放不下心來,心裏還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卻又說不上是哪裏不對勁兒。

雲洛走後,林楓益才出來。

程曦道:“剛才可都聽到了?”

林楓益點了點頭,坐到程曦身側,將她冰冷的手捂在掌中,柔聲道:“我向你保證,不會碰她。”

“信你。”

程曦思忖了一會兒,道:“可你若一直不去她院子,宮裏又會有閑言碎語,不如……每月你抽幾日,在她那裏過夜,但只許像昨夜一樣。”

林楓益挑眉道:“幾日?”

程曦抽回手,撇嘴道:“你想幾日便幾日。”

林楓益一下將她攬入懷中,在額上輕輕落了個吻,道:“每月只一日,多了我眼睛酸。”

就這樣,安安生生過了兩月,林楓益沒有食言,每月初七都是歇在了碧瑛院,只是第二日神色不大好,一下朝又回到相悅院補覺。

這日秋高氣爽,程曦用罷午膳後,來到園子散步,忽聞有女子在輕聲抽泣,她尋聲而至。

原是在一片木芙蓉的花從旁,雲洛在悄然拭淚。

程曦將宮人支開,身邊只留了風鈴,上前詢問緣由,見到程曦,雲洛立即起身行禮,面上梨花帶雨,還不忘扯出一個微笑道:“姐姐莫要見怪,雲洛只是看到這木芙蓉,便想起了故土。”

程曦嘆了一聲,拉她一道坐下。

雲洛一邊拭淚,一邊斷斷續續將她的心事道出。

雲洛乃玉京皇後之女,自小皇後對她極為嚴苛,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教條規矩,這些充斥著她的童年,不管任何時候,出了任何事,她都要做一個母後眼中高貴公主的模樣。

她很想肆無忌憚的大笑,很想將心中的積怨嚎啕大哭出來,可她不能那樣做,因為她的母後,會毫不留情的懲戒她,所以她只能忍,一直忍,忍到最後,便麻木了。

她可以隨時露出溫和的笑容,可以隨時哭的梨花帶雨,即便心裏難過,面上也可以笑得動人,即便內心狂喜,也可流露出憐惜的神情。

可她與程曦說的,並不是這樣的實情,她口中的雲洛,是一個從小養尊處優,兄長母後極為疼愛的公主,卻因父皇畏大安,派她來聯姻,一下從至親呵護的環境中,來到陌生的國度,再見到她最為喜愛的木芙蓉時,心裏的思鄉之情便一下湧了出來。

道完後,程曦忍不住也濕了眼角,不由感嘆道:“女子想要掌控自己的命運,是何其的難,更何況身處皇室,不過還好,妹妹自幼有兄長庇護,母後疼愛,只是來了大安……”

程曦聲音漸弱,這樣一位養尊處優的公主,還要給她行禮問安,並且有可能一輩子都無法收獲她本應有的情感,程曦不禁有些內疚。

與此同時,林楓益在書房中正在發怒。

“不就是一件去通天殿的事,你給本宮查了兩個月,結果就查出這些?”

他一把將手中的冊子狠狠拍在案上,二寶委屈道:“殿下,奴才也盡力了,可那年陛下帶藍妃出宮的記錄,已被抹去,奴才還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探出這些消息。”

林楓益長長出了口氣,又將冊子攤開,細細看著,忽然眉頭一動:“不對,這裏記著父皇本應第二日才回宮的,只因為藍妃身子略有不適,便提前回宮?”

二寶忙道:“奴才也覺得奇怪,後來又去太醫院和尚食局打探了一番,藍妃回宮後,身子並無恙。”

林楓益又一蹙眉:“這裏,說馬車夫行竊,因是佛門重地,父皇本未動殺意,只是叫侍衛略懲便可,可那侍衛竟失手將車夫打死了,隨後害怕父皇追難,便自盡了?”

二寶又道:“奴才也瞧出不對勁兒了,可問了幾個一道出宮的侍衛,均是如此說的。”

不怪二寶查不出,而是那年雲山遇刺的事,被林胥年封鎖了消息。

林楓益之所以要查此事,便是因為看到訾琰掉下的香囊,與程曦當年縫制的一模一樣,讓他不由又回想起上次去雲山時,通天寺外遇見的那個老婆婆。

林楓益將兩件事一聯系,忽然記起,幾年前太後重病時,林胥年曾帶著羅晶去雲山祈福,而那時程曦是羅晶身邊的貼身侍女,訾琰又是禦前一品侍衛,二人極有可能一道出宮,那麽老婆婆說的也許正是實情。

這名冊上果真有訾琰與程曦的名字,林楓益濃眉漸紅。

當年雲山祈福之事定有蹊蹺,問侍衛自是問不出,但是有一個人,她定是知曉。

作者有話要說:

忘記雲山遇刺的小天使,見42回—46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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