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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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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林楓益喃喃道出這些事來,程曦的心情極為覆雜,顯然林楓益還不知欣貴妃與林胥生之間的種種。

沒想到看似高貴驕傲的二皇子,竟然也有如此令人悵然的過往。

就在程曦望著水面出神之際,忽然臉頰上掠過一絲溫軟,程曦怔怔地轉頭去看。

林楓益瞬間起身,邪笑地勾著唇角,紅紅的眼眶中滿是得意:“死丫頭,上當了吧!剛才都是騙你的!叫你躲著我!”

說罷,他哼著小曲,大步向園外走去。

程曦這才意識到,剛才林楓益偷吻了她,頓時一陣惱怒,擡起袖子使勁兒擦著臉頰,就知道不能心軟,不過翻過今日,他也不敢在對自己這般無禮了。

程曦來到園口的時候,林楓益與二寶皆沒了身影,那放冊子的木盤,被擱在園口旁刻著思泉園的矮石上。

“主仆倆沒一個靠得住的。”程曦無奈端起托盤向尚宮局走去。

婉兒已等候多時,二人一見面僅是寒暄了兩句,便立刻開始忙正事。

“這是柔婕妤晉升貴人的名冊,這是尹嬪晉升為妃的名冊,這是……”

程曦將已蓋過鳳印的名冊一本一本遞給婉兒,再遞完最後一本,望著空空的托盤時,忽然咦了一聲。

“怎麽了,可是落了哪本?”婉兒見她面色不對勁兒,便問道。

程曦蹙著眉頭,低聲嘀咕:“我的那本怎麽沒了……”

…………

禦子宮,林楓益一回到正堂,二寶立刻將門合上,賊兮兮地弓著身子,壓聲道:“主子,不得了了。”

“嗯?”林楓益頗為疑惑,見二寶從袖中掏出一本冊子,攤開放在了林楓益面前的案幾上道:“皇後娘娘要收索吟姑姑做義妹!”

“什麽?”林楓益不可置信地拿起冊子,二寶的確沒有說謊,這鳳印都已經壓上了。

“死丫頭就這麽能耐!”林楓益眉頭瞬時豎了起來。

他能不著急麽,如今他已過在了皇後名下,見到羅晶還得叫聲母後,若是程曦做了皇後的妹妹,那不就是林楓益的姨母!

林楓益直接將那名冊撕成兩半,二寶忙倒了杯茶端上前來:“幸好讓奴才給瞧著了,不然這會兒都已經送去尚宮局了,殿下您可得抓緊時間想想辦法,索吟姑姑可馬上要和您隔著輩分了!”

林楓益哪裏還喝得下去,擺了擺手,起身在屋中來回踱步。

“照奴才說,您就該直接去向皇後娘娘將她要過來。”

“閉嘴!”林楓益瞪了眼二寶。

二寶猛然間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兩只肉嘟嘟的手,忙將嘴巴捂住。

因林楓益已過在羅晶名下,故而他不能再替母妃守孝,可到底欣貴妃是他生母,他又怎能在她入土還不到一月的時候,就去惠仁宮討要宮女。

再說,他若真心想用這個法子得到她,早就用了,不必拖到現在。

林楓益想了一會兒,來到案幾旁,將那被撕開的名冊,遞給二寶道:“將它親自交於母後。”

二寶楞了一下,隨後恍然大悟,連連應聲,臨走的時候,又被林楓益叫住,與他低聲嘀咕了一陣。

二寶趕去惠仁宮的時候,程曦還未從尚宮局回來,羅晶本來打算小憩一會兒,一聽是林楓益跟前的管事公公,連忙將他叫進正堂。

羅晶問他可有何事,二寶小眼睛轉了轉沒有吱聲,羅晶將堂內宮人揮退,他這才開口:“啟稟皇後娘娘,這是二殿下命奴才送過來的。”

“這是?”羅晶見到名冊的時候,頗為詫異。

二寶當然不敢說是他偷的,含含糊糊道:“這是今日二殿下偶遇索吟姑姑的時候,姑姑不小心將這冊子掉了。”

“那怎被人撕成這副模樣?”

二寶吞了口唾沫,隨後滿面堆笑道:“俗話說的好,母子連心,二殿下此舉想必皇後娘娘定是能明白他的心意,就像二殿下也明白娘娘的心意一樣。”

“本宮的心意?”羅晶不由瞇起眼睛,審視著二寶。

“戰事剛剛平息,難保那玉京日後不會再擾,可民生又不能不管,陛下愁得緊,太子殿下出了幾個法子,都被駁了回去,二殿下有心替陛下分憂,可今兒個一見這冊子吧……”二寶頓了一下,接著道:“就心煩意亂,根本沒法子靜下心來。”

二寶這話,說得再明白不過了,林楓益知道羅晶想讓他與太子鬥。

羅晶之前便知道,林楓益對程曦有意,可沒想到他是真動了情,居然拿爭位之事來做要挾。

二寶悄悄擡眼,此時羅晶正繃著臉悵然所思,他趕緊擺手道:“哎呀呀,奴才可不是妄議朝事,只是見二殿下今日神色不佳,怕娘娘惦念,便多言了幾句,娘娘可莫要降罪奴才啊。”

羅晶微微一笑道:“公公放心,本宮知道的。”

望了望手中的冊子,羅晶接著道:“公公方才說的是,畢竟母子連心,益兒心中所想,作為母後,怎麽會不知呢,本宮定會替他操辦,只是這些瑣事,莫要在叫他費心了,朝事要緊。”

“是,奴才這就去向二殿下回話。”二寶說完,壓身退去。

白芝被喚進堂內,羅晶扶著額,蹙眉合眼,深嘆一口氣後,將冊子遞給她道:“拿去燒了。”

尚宮局這邊,程曦倒不是很著急,大不了明日叫羅晶重新寫一份,幸好沒將其他冊子弄丟。

忙完正事後,見天色還早,婉兒便要她多坐一會兒。

程曦心中有事,幾次想問婉兒,卻又將話裝回了肚中,婉兒心思細膩,很快便瞧出來了,問她是不是有事。

程曦略有些猶豫,畢竟在婉兒面前提了好幾次訾琰,若是再問,就是個傻子,都能看出貓膩。

“訾琰?”見她不吭聲,婉兒直接道。

果然,她那心思早被婉兒看穿了。

眼看就要入三月,訾琰卻遲遲未歸,一想到當年林胥生,也是勝仗回來的時候,丟了性命,她更加惴惴不安,又聯系不到冷月,真真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只得幹著急。

程曦揪著絹帕,點頭道:“可有他的消息?”

怕程曦擔心,婉兒故作輕松道:“這兩天聽聞,矣城出了些事,訾琰領兵取勝,在矣城那一片很得威望,怕是一時半會兒抽不開身。”

知道訾琰無事,她便安心許多,可如今戰火已熄,矣城又能有什麽大事?程曦剛剛舒展的眉頭又擰了起來。

可是婉兒搖頭稱不知,她只好帶著更加不安的心,回了惠仁宮。

一連幾日惴惴於訾琰回京的事,程曦也沒那興致叫羅晶再去寫義妹的冊子,這也正合羅晶心意。

三月初一,林胥年照例來了惠仁宮,守院的侍衛中,沒有看到冷月的身影,而那白靖與她不熟,她也不敢貿然去問。

白芝端著果盤從廊上下來,程曦接過手,輕喚一聲推門而入,心裏想著也許從林胥年口中,能聽得一星半點消息。

程曦將果盤輕輕擱在正中,又將林胥年空的茶盞填滿,隨後立於羅晶身側。

林胥年翻蓋吹了吹熱茶,輕呷一口道:“益兒近日幫了朕不少,性子也收斂多了,有勞皇後了。”

羅晶輕笑:“俗話說虎父無犬子,益兒少不經事,頑劣了些,如今眼瞧弱冠,定是與從前不同的,更何況陛下乃真龍天子,益兒怎會落與人後。”

這番話前幾句時,林胥年還笑著點頭,一聽最後這句,立刻眉端豎起。

程曦趕緊用手指戳了戳羅晶的背,她那句“怎會落於人後”,乍一聽,確實有暗示林楓益強於林楓志的意思,看林胥年的反應,定也是往這方面想了。

羅晶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一時失言,卻又不知該如何化解,手上的帕子越捏越緊。

不一會兒,林胥年松了神色,輕輕在她手背上拍了幾下,將話題岔開:“這春夏最易生疫,蛇蟲鼠蟻也漸多起來,後宮莫要疏忽。”

羅晶點頭稱是:“臣妾今日便叫六局多備艾草。”

林胥年似是不放心,又特地叮嚀道:“香爐,香囊那些,都備上,多備點,那矣城就起了疫,幸而離京城較遠,但疫情一旦蔓延,甚為駭人,所以千萬莫要掉以輕心。”

羅晶面露驚詫,程曦則心中一顫,強行調整呼吸,上前替羅晶蓄茶的時候,手臂都在微微顫抖,她遞了個眼色給羅晶。

羅晶知道,她是想問訾琰的事,略微思量了一番,將語言組織好,才敢開口問:“矣城不是剛剛收回來了,怎又遭大難?”

程曦屏住呼吸,生怕錯聽漏聽了哪個字。

林胥年嘆道:“唉,自古戰事多有傷亡,免不了會傳出疫病。”

羅晶也是跟著嘆了聲,又問道:“那些立功的將士們,可還好?”

林胥年輕搖著頭,將茶盞端起,剛拿到嘴邊,嘆著氣又放回了桌上,就這樣來來回回了三次,程曦感覺心臟快要跳停的時候,林胥年才道:“朕手下最得力之人,沒了。”

見羅晶發怔,林胥年又補了一句:“就是那訾琰,在雲山的時候,還救過你。”

“噗通!”

羅晶身側傳來身體驟然倒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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