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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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益恍然有種被嫌棄的感覺。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他向後趔趄了一步,隨後緊緊捂住自己的胸口。

程曦見林楓益松開了她,拔腿就要跑。

“往哪兒跑……”林楓益沙啞著聲,一把將她拽了回來。

“求二皇子饒過奴婢吧!”程曦再也忍不住心裏的委屈,淚如決堤的洪水,不斷湧出,說著便順勢跪在了地上。

林楓益整個身子晃動了一下,手也漸漸松開。

良久,頭頂傳來一聲深深地嘆息,地上黑長的影子踉踉蹌蹌最終消失後,程曦才敢擡眼起身。

晚宴散的時候,已經接近亥時,有人歡喜,有人疲乏,有人則目光呆滯,魂不守舍。

回惠仁宮的這一路上,平日裏話嘮的她,一言不發,羅晶一看她這狀態,便知是晚宴時遇了事,身邊宮人多,不方便去問,直到夜闌更濃,惠仁宮正寢只剩下她們二人時,羅晶才知道發生了何事。

看著程曦立在銅盆跟前,不斷漱口,羅晶心疼得緊,程曦手裏那紫砂壺中,可是上好的雲霧茶,整個惠仁宮才那麽一小盒。

漱完一壺,見程曦又向櫃子附近走,羅晶實在忍不住,忙叫住了她:“大小姐,別糟蹋我茶了好麽?”

程曦白了她一眼,打開櫃門,取出一把剪刀,哢嚓一聲,脖上掛著的那顆白色丈菊,落在了手中。

羅晶這才松了口氣,輕輕拍了拍胸口。

林楓益被扶回到禦子宮的時候,整個人已經立不穩了,宮人正準備伺候他洗漱,誰知他怒罵一陣,將人都吼了出去,只剩下一臉無奈的二寶,費力地蹲在榻邊,幫他退靴。

“去將那破燈……給、給本殿下燒了!”

二寶知道他這是醉話,連連應聲卻不動。

“本殿下不稀罕!若是不燒,本殿下就把你燒了……”

“是是是。”二寶一邊點頭,一邊脫著林楓益的罩衣。

“母妃……嫌棄我……死丫頭……也……也嫌棄我……”

林楓益越說聲越小,最後嘀咕地幾句,二寶也沒聽清,只是在替他凈面的時候,發現他眼角,掛著一行淚珠。

第二日太陽掛在正中的時候,林楓益才迷迷糊糊睜開眼,後腦沈得厲害,他緩緩起身,卻見正對著的紅木矮櫃上是空的,頓時清醒。

“二寶!”

堂內應了一聲,二寶繞過屏風來到榻邊。

“燈籠呢?”

林楓益擡手指著那空空的櫃頂。

二寶蹙眉顫聲:“主子昨個夜裏,不是讓奴才拿去燒了嗎?”

林楓益上前一步抓著二寶的衣領,正要咆哮,卻見二寶連忙堆笑道:“可奴才沒敢燒!”

林楓益這才松了手,眉眼中帶了絲笑意,喃喃道:“死丫頭,嘴都被我親了,還以為能跑得了。”

二寶捂嘴偷笑,來到矮櫃前,打開櫃門,將那奇形怪狀的燈籠又放回了原處。

這幾日,白瑩公主沒少往禦子宮跑,林楓益一次都沒見過,起初白瑩還以為他真的有事,後來漸漸察覺,他是故意躲她,一氣之下,直接跑去了靜心殿。

林胥年知道她尋來的原因,竟是嫌林楓益不肯見她,林胥年也是哭笑不得,隨便應付了幾聲。

白瑩哪裏瞧不出來,氣鼓鼓從靜心殿出來時,正巧遇見了前來奏事的林楓志。

“白瑩公主,可是有何煩心之事?”林楓志一臉關切。

白瑩斜眼瞪他,姓林的沒一個好東西,提裙便走。

林楓志緊緊跟在她身後,一直到禦花園的梅林,白瑩才停下腳步,沒好氣道:“你跟著我幹嘛!”

林楓志眉眼中皆是溫柔:“擔心你。”

“切”白瑩白了他一眼,隨後垂下頭嘀咕道:“你們都嫌我煩,我知道。”

“我們?”林楓志頓了一下,接著肯定道:“本宮愛慕公主還來不及,如何會厭你。”

白瑩揚起下巴,看見林楓志那雙炙熱的眸子,倏地一下紅了臉,急忙別開目光:“你、你說著些做什麽!”

林楓志眼中藏笑,緩緩上前一步:“可有何人欺負了公主?”

白瑩點頭,直接將這幾日尋林楓益的事,都道了出來,越說她越覺得委屈,說完後,整個人都開始輕輕抽泣。

林楓志聽後,搖頭淺嘆:“唉,本宮那二弟,這才剛從別宮思過回來,難免性子孤僻,公主莫要怪他。”

一絲陰狠從林楓志面上一閃而過,他裝作不小心說漏的樣子,連忙捂住嘴。

思過?林楓志成功勾起了白瑩的好奇心:“為什麽被遣去別宮?”

林楓志擺手道:“不過是些小事,被父皇遣去別院兩年,公主不必在意。”

“兩年?”白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林楓志又是裝模作樣不肯說,白瑩哪裏肯罷休,非要他講出實情來。

林楓志被磨得無法,謹慎地四處張望了一番,隨後悄聲道:“公主隨本宮換個地兒說吧,這梅林,本宮也待得不舒服。”

“梅林?”白瑩被林楓志說地莫名緊張,縮著脖子與林楓志一道去了東邊的涼亭。

林楓志擠牙膏一般,極不情願的一一將林楓益的“汙點”道出,從氣病太師傅,到與宮女日日笙歌,當然,這些事,白瑩那幾個哥哥也做過,她還不覺得有多麽驚訝。

但聽到梅林藏屍柳歌姬,以及與王美人偷情的事時,白瑩噌的一聲站了起來。

本以為那南風國的公子哥已經很不靠譜了,沒想瞧著舉止得體的林楓益,居然更不是個東西!

白瑩氣得直跺腳,忽然,她轉身瞇起眼問林楓志可否騙她,因為她怎麽看,都看不出如此俊俏的男人,會做出這般事來。

林楓志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淺笑著搖頭:“就當本宮欺了你吧。”

這樣駭人的事,白瑩定不會只聽林楓志一人之言,與他分開後,她飛奔到白玥的住處,白玥聽後,也感震驚,暫且不去想林楓志說的真假,能被君王遣去別院的皇子,定是犯過大錯的。

白玥打了一聲響指,屋門被一身手矯健的侍衛輕輕推開,他弓著身子來到二人面前。

白玥令他去查林楓益被遣別宮的事,明日便要答覆,那人應聲,隨後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見了蹤影。

三日後是中秋,象征著團圓美滿的日子。

林胥年下令在暢音閣辦了賞月宴,沒有之前的迎宴覆雜,大多都是宮中女眷,未能回國的白玥白瑩,也在受邀的行列。

羅晶入席的時候,林楓益淡淡瞟了一眼,他苦笑了一下,到底還是喝酒誤事,將她嚇到了。

自打從圍場回來,程曦便沒出過惠仁宮的門,一次都沒有,這賞月宴,她也沒跟來,正如林楓益想得那樣,她怕了,所以無論如何,也要徹底斷了和他的往來。

林楓益今日不敢飲酒,望著一桌美食,也吃之無味,滿腦子都是那丫頭跪在地上哽咽的模樣。

二寶輕輕碰了下他,林楓益回過神來,看到高位上林胥年含笑地望他,林楓益趕緊起身。

林胥年壓了壓手,讓他坐下便可,笑道:“朕像你這個年歲的時候,已是成家。”

此話暗指之事不言而喻,眾人的目光皆投向白瑩,白瑩神情極不自然,眾人還以為她是害羞,沒想她實則是害怕。

白玥的人已經查清,林楓益的確在宮中犯過不少,遣去別宮的原因,正如林楓志所言那般,白瑩得知後,心裏有失落,有難過,更多的是慶幸,慶幸自己還沒嫁過去。

林胥年自是不知這些事情,他還以為白瑩心心念念著自己的二子,又繼續道了幾句關於成婚的事。

最後轉臉去問羅晶,可否有合適的人選,羅晶知道林胥年這是在遞話,她也是巴不得林楓益趕緊娶親,就不會再去折騰程曦了,剛準備開口道出白瑩的名字,便看白瑩與林楓益同時起身。

白瑩微楞時,林楓益已大步離席,來到中央跪拜道:“兒臣心有佳人,望父皇指婚。”

眾人見白瑩起身,又見林楓益這般求賜,以為兩人暗生情愫,羅晶則心裏一陣慌亂,生怕林楓益道出程曦來。

誰知,林楓益在說出那人名字時,在場所有人皆被驚住。

“兒臣願取尚宮局衛敏兒!”

居然不是白瑩,也不是程曦,這完全出乎羅晶意料,身旁林胥年更是驚得掉了手中的杯盞。

白瑩面上一陣紅,一陣白,白玥急忙將她拉住,按在了座位上。

“啪!”

林胥年壓在梨花桌幾上這一掌,將上面的酒壺,銀盤震得叮咣作響,幾個盤中果子翻滾而下,四周頓時靜默無聲,眾人垂面不敢擡眼,吟曲奏樂的也皆是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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