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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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曦跑回惠仁宮的時候,眼皮已經不再跳了。

她一進自己房內,便上榻將木箱中的小錦盒翻出來,塞進了袖中。

林楓益是上元節這日剛回的皇宮,換了身衣服後,沒敢歇,直接面見了林胥年。

林胥年遣他去別宮,可不會讓他白白荒度,隨著一同去的幾個少傅,都是林胥年親點的。

父子倆聊了許久,從朝堂國事到民間疾苦,林楓益答得既不逾越,又很面面俱到,林胥年很是滿意,看來他的一番苦心沒算白費。

從靜心殿出來,林楓益本打算去見欣貴妃,剛走了一段路,忽然察覺身後有人盯梢,林楓益微微一怔,很快便明白父皇為何派人跟他了。

隨後他提步便朝惠仁宮的方向走去,果然,身後之人見他去惠仁宮,連忙回了靜心殿覆命。

按照禮數,林楓益的確應先去於皇後請安的。

尤其是一想到程曦也在惠仁宮,林楓益不由加快了步子。

可那時,羅晶沒在惠仁宮,而是去了永軒宮,林楓益倒也沒算撲空,還是見了他想見之人。

與程曦分開後,這才去了永軒宮,連皇後母妃,一道見了。

再與程曦見面時,已是第三日的晌午。

她身後跟著幾個宮人,擡著箱子來到禦子宮。

“早春還是有些寒涼的,皇後娘娘見二皇子近日剛回宮,特命奴婢帶些驅寒聚氣的物件來。”

林楓益沖擡箱的兩個宮人揚了揚手,宮人們躬身退下。

二寶很有眼色,與林楓益道了一句,也出去了,臨走時眉眼帶著意味不明的笑意,望了程曦一眼。

屋內一時只剩他們二人。

“是特地來找我的?”林楓益瞇起眼,嘴角上揚了一個優美的弧度,緩緩來到程曦面前。

以程曦現在的皇後身旁掌事姑姑的身份,送箱東西的活,大可不必親自跑來,既然肯來,定是來尋他的。

想到這兒,林楓益心尖輕癢了一下。

被林楓益盯的有些不自在,程曦點點頭,從袖中掏出一個小錦盒。

這錦盒,瞧著很眼熟。

林楓益忽然想到了什麽,眸子瞬間沈了下來。

“這個……之前殿下說過,待你回來要還的,奴婢保存的很好,沒有半分瑕疵。”

程曦說著,將錦盒打開,舉到林楓益面前,裏面潔白的丈菊靜靜地閃著透亮的光澤。

擡眼時,卻看林楓益臉上笑意漸凝,她慌忙垂下眼。

就這樣,她望著錦盒,他望著她。

良久,林楓益嗤笑了一聲,操著嫌棄的語調道:“哼,沾過你手的東西,還拿回來給本殿下作甚?”

程曦眨著杏眼,連忙搖頭道:“沒沒,這個玉我沒碰過,一次都沒有!”

“你!”林楓益頓時覺得胸內憋了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覺得再說下去,遲早被這個臭丫頭給氣死,林楓益沒了好氣,冷聲道:“一個破玉墜,本殿下賞你,你就拿著,若不喜,你丟了好了!”

說變臉就變臉,還是那個熟悉的屁孩樣子,光長個子不長腦子,程曦心裏嘀咕一通,將那錦盒蓋上,轉身幾步來到屋中的紫檀桌旁,將錦盒擱了上去,又回到屋中沖著林楓益曲腿道:“奴婢還要回去給皇後娘娘覆命,先行告退了。”

“房索吟!”

林楓益聲音有些發顫,明顯是怒了。

程曦驚地縮起了脖子,暗道三十六計走為上,幹脆不回話,壓著頭便向門口退去。

“你敢再退一步,本殿下現在就敲破你的腦袋!”

“誒?”程曦直起身來,揚著臉質問道:“殿下不是說再不打我了麽?”

林楓益兩步跨到桌旁,將錦盒抓在手中,又沖到程曦面前,用沖這個詞形容一點也不為過,這整個過程,也就是程曦眨了兩下眼的瞬間。

程曦下意識將腰向後傾了傾,疑惑道:“不就是個玉墜啊,我不要你幹嘛非塞給我?”

“是啊,不就是個玉墜,我給你,你幹嘛非還回來?”

程曦語塞,眼睜睜看著林楓益把小丈菊從盒中取出,賭氣似的一把將那錦盒摔向了身後。

“過來!我給你帶上!”林楓益豎著眉頭,語氣不容質疑。

“奴婢何等身份,怎敢……”

林楓益沈著聲打斷:“知道自己的身份,還敢忤逆本殿下!”

沒等程曦回話,林楓益很粗暴地伸手將她身子強行轉了過去,程曦正要再開口,林楓益用手沖她後腦敲了一下。

“啊!”程曦吃痛低呼,該死的林楓益,又打她,說話從來不作數!

“你若是敢跑,本殿下會命院內的侍衛,將你抓回來哦!”

林楓益不由想起前兩日,她也是如現在一般乖順,誰知後來卻忽然將他推開跑了,所以先給這個狡猾的騙子打一劑預防針。

程曦也沒好氣地“嗯”了一聲,她可不傻,那天跑是因為園中無人,現在在禦子宮,她要是跑定會被抓的。

程曦手笨,再加上人懶,那稍微覆雜點的發髻,她都搞不懂,所以平日裏,不是雙螺髻,就是雙丫髻,今日也一樣,用了兩個碧色綢帶,在頭頂兩邊各盤了一個螺。

羅晶之前也說過她,硬生生把掌事姑姑活成了小宮女。

可林楓益卻覺得這兩個小螺甚是可愛,忍不住用指尖戳了一下。

程曦歪頭“嘖”了一聲。

“別動!”林楓益雖語氣強硬,但嘴角分明是上揚著的,眉眼中也多了份溫柔。

他伸手將玉墜擱在程曦脖頸前,又小心翼翼低下頭,去系那紅繩,生怕將程曦脖後的小碎發給扯上了。

由於他離得近,鼻息吹得程曦脖子發癢,忍不住問了一句:“還沒好麽,要不奴婢自己來吧?”

“別啰嗦。”

脖頸處又是一陣柔柔地呵氣,程曦無奈翻了個白眼,忍著吧。

林楓益得意地笑著,他可是將紅繩寄了個死扣,正準備告訴她系好了,擡頭時,無意中聞到了一股淡香,來自她的墨發。

林楓益頓了頓,隨後偷偷用唇在程曦發頂上啄了一下。

程曦渾然不知,還以為林楓益又是故意拿手戳她頭發玩。

“好了!”林楓益直起身子,面容鎮定,臉頰處卻隱隱泛紅。

程曦長出了口氣,轉過身來,曲腿道:“謝殿下賞賜。”

“死丫頭,若是下次見你時,看不到這玉墜,本殿下會有一千種法子折騰你!”

程曦立即露出職業假笑,柔著聲道:“不會不會,殿下放心,這是莫大的殊榮,奴婢定會日日佩於胸前!”

久違的訕笑和矯揉做作的語氣,林楓益竟看的面容上生出了一抹暖心的笑容。

程曦不由打了個寒顫,俯身退出門外。

……

回到惠仁宮時,羅晶一眼就看到了這枚懸在程曦鎖骨間的丈菊。

“咦?從哪兒弄到這麽一塊羊脂玉的?”

這幾年羅晶見過的寶貝可不少,一看便知是塊頂好的玉,她又快步來到程曦跟前,仔細看了看,不過硬幣大小的羊脂玉上,竟能將苞片多層的丈菊花瓣以及覆雜的花蕊,雕刻的如此細膩,羅晶見了都不由讚嘆。

程曦坐在玫瑰椅上,邊將手伸向腦後去解繩子,邊道:“林楓益賞的。”

羅晶怔了一下,緩緩坐在她身旁,猶豫了一會兒,問:“他是不是喜歡你?”

程曦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先是一楞,隨後立即輕笑:“不可能,他煩我的,天天死丫頭叫著,還動不動就打我。”

“是麽?”羅晶說不上來,只是詫異,誰會把這等成色的玉墜,送給一個自己討厭的人呢?

“肯定的,你那大祭司定不舍得打你,對不對?”

榻上那假寐的小黑身影聽見,睜開那雙異瞳,幽幽地望著桌旁的程曦。

羅晶臉也倏地一紅,嗔了一句:“早知道就不與你說了。”

程曦胳膊都酸了,也沒解開,幹脆起身蹲到羅晶面前,指了指紅繩。

羅晶一面解著,一面道:“可我記得,當年王修遠也總欺負你啊,還拿著你書包不給你,誰知後來還當著全班面給你表白,雖然慘遭你拒絕。”

“你說的那是心智還未成熟的高中生,林楓益可是……”

程曦頓時啞聲,林楓益雖高了不少,但依舊還未弱冠,現在想來,他與那王修遠的行徑,似乎是有些相像的……

“可是,喜歡一個人,不是應該對她百般好麽?”

就應該像訾琰對她一樣,大祭司對羅晶一樣。

羅晶解了半天也沒解開,索性放棄:“你說你,系個死扣幹什麽?”

“啊?不是我,是林楓益!”

“他親自幫你系的?”羅晶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程曦起身時,面容有些呆滯,莫非是她當局者迷,羅晶旁觀者清了?

正想著,院內傳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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