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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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初春比往常暖得快多了,百花園中的金邊瑞香,正值花期,一朵朵簇擁而立,香氣怡人,嫻妃忍不住指尖輕觸了觸那燦色的金邊,忽然回神來,急忙收了手,去瞧旁坐的燕貴妃神色。只見燕貴妃淡然一笑,自顧自的撥了撥那玉頂金盞之蓋,嫻妃暗松一口氣,瑞德宮的百花閣是燕貴妃最為看重之地,還好方才失態未被她瞧見。

誰知待燕貴妃抿了兩口金盞中的瑞香花露後,緩緩開口道:“妹妹若是喜歡,明日裏差人端上幾盆去你院中。”

嫻妃先是一僵忙起來欠了欠身,待擡起面時,又是眉眼帶笑道:“姐姐這百花閣中的花,哪裏會讓人不喜,若是喜愛,便常過來陪姐姐瞧上幾眼便好,豈能貪去自個兒院中。”

將手中金盞擱在石桌上,燕貴妃開始細細打量起眼前這人來,面容雖不算是出挑的,但自幼喜舞得她身條卻是極好,上身翻著牙色絨毛那雲雁緞短襖僅到腰上,下身一席碧色挑絲留仙裙便從腹部開始起褶,這身衣著將她腰細腿長之美全然顯現。不論是頭上金簪還是指上那翠戒,搭配起來相得益彰,既不像惠仁宮那個過於素淡,又不比遠處正姍姍走來的那個瞧著惹眼,甚好,甚好。

此女是聰慧之人,燕貴妃讚許地沖她微笑點頭,連連喚她坐下,還怪嗔她太過拘謹。

沒言兩句,那遠處惹眼的人便進了亭內。

望見這披紅掛綠的劉雲香,燕貴妃強擠出一絲笑容,親昵了兩句。

劉雲香可與文昭嫻不同,她一坐下,身邊便不缺人聲,今日她氣尤其不順,燕貴妃知道,方才就瞥見她滿臉不忿,故而不在出聲等她自行道來。

劉雲香輕蔑地冷哼一聲,劉嬤嬤急急招了招手,亭內宮人便撤去了不遠處,只她一人在亭中伺候。

“憑什麽那賤人能住進惠仁宮?”

燕貴妃聽罷沒有半分不悅,卻是宛然一樂,對著劉雲香輕輕搖了搖頭道:“方才你還未進亭,姐姐便與嫻妹妹說起,你定要提那藍妃入住惠仁宮一事。”

文昭嫻也是配合的露出淺淺梨渦,見劉雲香還在氣惱,便輕聲哄道:“這年還未完,姐姐莫要動氣,嘗嘗今日新做的花茶糕來。”

文昭嫻說著,玉指從那瓷白蝶紋釉盤中拈出一塊兒色澤極美的糕點來,遞去給劉雲香。

劉雲香卻是不接,只是繼續道著心中怨氣:“妹妹自個兒吃吧,姐姐我被那賤人氣得沒的胃口。”

轉過身來又對著燕貴妃嬌聲嬌氣道:“姐姐都不說管管那賤人。”

“管?”

燕貴妃冷笑一聲:“本宮瞧她姿色越來越出眾了,這讓本宮如何管得了?”

“那就讓她這樣爬到咱們頭上啊?”

這劉雲香真是口不擇言,文昭嫻忙去瞄燕貴妃神色,果然她臉頰邊一抽,顯然是咬了下牙根的。

“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半晌從燕貴妃口中冷冷道出一句來,劉雲香要得就是這句話,聽後她便眉眼舒展起來。

燕貴妃白了眼她,話鋒忽而一轉:“倒是你們兩個,進宮也有一個年頭了,肚子怎還沒有動靜,若是叫她搶了先,你們便更難出頭了。”

劉雲香眸中閃過一絲慌亂,閉了聲再不開口地垂下眼來,文昭嫻也是不好在言,靜靜地坐著賞花。

……

藍妃如今這般得勢,後宮那些個花花鳥鳥誰不羨慕,有人羨慕,就會招來嫉妒,她倆自是明白,日後日子怕也不能清閑。

年初那夜的爭執早是翻了篇,閨蜜之間打打絆子哪裏能記仇,這不又如倆姐妹般相親相愛。

慈安宮那邊日日催著羅晶挪地兒,尚寢局也是動作麻利,在正月裏挑了個所謂的良辰吉日,羅晶便從華穆苑徹底遷到了惠仁宮,做了一宮之主,程曦也是從一等宮女升為了惠仁宮掌事宮女。

可別小瞧這掌事宮女,在宮人中,可是正三品,就是婉兒如今見了她,也得稱上一聲姑姑。

擔多大名號,就得幹多大的事,此言不虛,整個惠仁宮,從分發俸祿到分配宮女,何事都得她來管。這讓在華穆苑一向偷懶的她,忙得焦頭爛額,也因是剛挪了地兒,這一切得重新打理。

新宮裏多了一堆生面孔的宮人,雖是找了尚宮局,一一核了這些宮人來歷,但程曦斷不能叫她們在羅晶身邊伺候,保不齊哪個就是誰的眼線。

華穆苑跟過來的宮人,全都擡了位,畢竟相熟,小翠就不用多言,如那靈靈,白芝,都算是可信之人。

平日裏瞧著程曦大大咧咧,關鍵時候還是靠得住的,這點羅晶從不質疑,不出三日,便將這惠仁宮裏裏外外搭理的有條不紊。

初春的日頭照在人身上暖而舒適,宮女的小偏院中,程曦小翠二人愜意的享受日光浴。而羅晶身邊靈靈陪著,正與欣貴妃在主堂內敘舊。

程曦好不容易抽了閑叫小翠教她擺弄針線活兒,眼瞅著上元節就要到了,之前的紙燈籠早已做好,被她丟在了屋裏的櫃頭上,簡直無法送出手,實在太醜。

如今她已改了主意,天要越來越熱了,又該到了蛇蟲鼠蟻環繞的季節,不如做個香囊給他,他時常在外行走,佩戴著她的香囊,驅蚊避蟲豈不更加暖心,想到這兒程曦面上又露出甜甜的笑來。

對了!程曦忽地想起一事來,要提前去尚宮局給婉兒知會一聲,幫她留意上元節那日訾琰的去向,這可是個要緊事,耽誤不得,與小翠道了一聲,她便回了屋裏,將上次婉兒給她的縞色翻毛披風取出,一道送還給她。

程曦前腳剛走,林楓益後腳來了小院。

小翠手中正在給羅晶做香囊,聽見腳步聲以為程曦忘帶了什麽反身回來取,便沒擡眼,叨了句“糊塗蛋”。

二寶一聽急了眼,“嗯、嗯!”重重清了清嗓。

怎會是男人的聲音?小翠慌忙擡起眼,這不是二皇子殿下麽!

小翠撇下手中針線,便急急埋頭跪在地上道吉祥話,心中一時惶恐,聽說這二皇子還虐打過教樂坊歌姬,生性殘暴,又目無尊長,連欣貴妃都不喜他,方才自己嘴碎若是讓他聽進心了,可該如何是好,越想越怕,一時有些顫栗。

林楓益看都懶得看她,邁著步子來到石桌前道:“房索吟呢?”

“回殿下,索吟姑姑去了尚宮局。”

呦,臭丫頭真是不簡單,都混上姑姑了,林楓益望了望桌上的針線,對身後跪著的小翠淡淡道:“起身吧,這桌上可有房索吟繡的?”

小翠連忙起身垂著頭上前,指了指那石桌上躺著得一個奇形怪狀的香囊。

“這上面繡的什麽?”

林楓益將香囊拿起來細細瞧著,不由皺起了眉頭,這香囊從形狀到圖案,皆很古怪。而掛帶上的幾顆碧色珠子,一看便知不是女兒家的物件,莫非……這是送給男人的?

不要臉的臭丫頭!

交待給她的正事不做,竟滿腦子掛想著男人,一定要好好教訓她一番!

林楓益瞬時火冒三丈,一把將這香囊扔在地上,轉身帶著怒火離開了院子。

小翠嚇得屏氣閉眼,聽見那帶著惱氣的腳步聲漸遠,才慢慢睜開眼睛,輕輕拍了拍胸口。

她將程曦的香囊撿起,還幫她打了打上面的灰,這二殿下果真脾氣不好,也怪這索吟香囊太過醜陋了。小翠將這個醜八怪丟回桌上,忽然回過神來,咦?二皇子找索吟幹什麽呢……

程曦悠哉悠哉邁著碎步,就快到了尚宮局,卻又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橫在她道上。

看這體格便知是二寶,還喘著粗氣,一看便是跑著過來的。

奇怪,怎身邊沒那林楓益?

還正想呢,那二寶嘴裏呲了一聲,下巴朝一邊偏地兒指了指,程曦便知林楓益定是在那兒等她。

來到這邊石墻後,林楓益手中折扇一合,朝道口一點,二寶很是識趣地像個樁子般插在那兒盯梢。

林楓益心裏憋著氣,面上多雲轉陰,咬著後槽牙道:“你老跑尚宮局作甚?”

程曦瞧著這林楓益面色不對,似有悶怒,行了禮後,趕緊露出職業假笑來:“回二皇子,奴婢是來尚宮局辦事的。”

“那我吩咐的事,可有辦妥?”

辦你妹呀!天天為那個屁事來煩她,真是有毛病!程曦心中咒罵著,不想卻被林楓益察覺,林楓益氣得渾身發抖,此時面上電閃雷鳴,他眉端豎起,將那折扇在手中狠狠敲了幾下,聲更冷道:“你心裏嘀咕什麽呢?是不是想死?”

程曦可不想招惹他,忙言笑晏晏地搖著雙手:“不不不,奴婢哪裏敢呀,只是奴婢不知如何開口……”

人找到了?林楓益驀然展顏,雨過天晴般上前了一步,興奮道:“快說!”

程曦心道:這可是你逼我的呦~

她故作扭捏,對著林楓益一陣擠眉弄眼,演技真是如火純青,面上不知何時蹦出兩朵紅雲來,只聽她嬌滴滴道:“哎呀——殿下,那日唱曲之人,其實……”

“其實什麽?”林楓益心急如焚。

“正是奴婢了啦!”

程曦邊說著邊湊上前去,林楓益氣的五官扭作一團,忙向後兩步:“閃開!別想糊弄我!”

戲嘛,得做足了,看他以後還敢來糾纏,程曦不依不饒,又跟了一步拋了個媚眼柔聲道:“真的是奴婢了啦~不信奴婢唱給您聽。”

“誰要你唱了!我要那夜禦花園唱曲的!”

林楓益一臉嫌棄又是躲了一步。

禦花園?唱曲之人?

不遠處梧桐樹後的衛敏兒,將程曦與林楓益方才這一幕盡收眼底。她本是在尚宮局外修剪草坪,瞧見道上正朝這邊走來的程曦,聽說她如今是掌事宮女,正準備起身道聲恭喜,便見二寶忽然出現,將程曦引走,她沒敢出聲,便悄悄尾隨。

衛敏兒思緒飄回了去年與程曦去禦花園賞月那日,程曦確實唱了一曲……

難道……當時上前之人並不是程曦口中的侍衛,而是當今的二皇子殿下!可為何她不去承認呢?衛敏兒又將頭探了出去。

此時程曦在那石墻邊唱著極為難聽的曲子,二皇子則一臉厭惡,看來索吟並不想讓二皇子知道自己便是唱曲之人,衛敏兒微微瞇起眼來,轉身便去了瑞德宮的方向。

“閉嘴!”

林楓益見她這樣更是來氣,怒目圓睜,狠狠用折扇在她額頭上敲了一記。

“啊——”

程曦吃痛失聲慘叫。

林楓益不僅不收手,反而又是連著敲了幾下,邊敲還邊嚷著:“再叫!再叫!再叫!再叫……”

程曦抱著腦袋來回躲閃,林楓益絲毫不手軟,她遮這兒,他就去敲那兒,她擋那兒,他就來敲這兒!

不知挨了多少下,程曦被敲的眼冒金星,逼不得已一把將那折扇奪了過來,厲聲道:“夠啦!”

死丫頭要造反了!

林楓益呲著牙伸手便要將折扇搶回來,誰知程曦惦著腳將折扇舉得老高,林楓益雖是這半年長了不少個兒頭,但也只是勉強與程曦看著身高相當,這會兒他氣得面色發紫,索性不去要那折扇,狠狠地一腳跺在地上,兩手重重向前一推。

程曦本是在踮腳尖,重心不穩,被這樣一推,便直直向後躺去,只聽“咚”地一聲,她那後腦與身後石墻緊緊貼著,面上瞬時無了神色,整個人癱軟在地……

作者有話要說:

一時不知說些什麽好,就給小天使們道個晚安!

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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