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的時候,唐艷拉著我一起去洗手間。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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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看越涼,到最後仿佛被冰凍住了一樣變得遲鈍了起來,我習慣性的將自己蜷縮在沙發上,仿佛那就是我的大本營,我可以背靠著它迎面人生所有的困難。邊城的電話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打了過來,我調整心態把筆記本放到了旁邊的茶幾上,按了接聽鍵。

“叔叔!怎麽了?”我若無其事的問。

“你昨晚回去了?”沒有多餘的寒暄,邊城有些疑惑的直奔主題。

“是啊!昨晚唐艷來了,因為有她在,所以我就先回來了!”我避重就輕的解釋。

“哦!這樣啊?”邊城很平靜的應了一聲,“那沒事了!”

邊城說沒事反而讓我覺得肯定是發生了什麽,考慮再三我還是決定去看一下,因為起床有些晚,所以頭發沒有收拾,看起來亂糟糟的,我好不容易才把頭發梳理的看起來規整些,然後急匆匆的下樓,在小區門口替邊城買了午餐,盡管我現在對唐艷已經怨恨到了極點,但我還是把她的那一份也買了。

因為剛下過雨,空氣粘稠的像糯米熬出的稀粥一樣,每走一步都是在披荊斬棘。當我提著午餐來到邊遠家的時候,卻發現樓下拉了警戒線,屋子裏面也擠滿了忙碌的jingcha,就在我胡思亂想躊躇不前的時候,我看到有jingcha將包在塑料薄膜袋的唐艷小心翼翼的擡了出來,隔著透明的塑料薄膜,可以看到唐艷安靜的緊緊地閉著眼睛,臉上還有若有若無的微笑,像是睡著了一樣。

我像一瞬間被抽走了魂魄一樣楞住了,全身的血液在盛夏的正午打起了冷戰,手中的飯盒也因為恐懼掉到了地上。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死者?”一個jingcha坐在沙發上一邊問一邊做記錄。

“今天中午!我昨晚出去喝酒,回來的時候已經淩晨了,回來之後我就去了臥室,等中午醒來的時候才發現唐艷已經沒有呼吸了!”邊城小聲的描述。

“你跟死者什麽關系?”jingcha微微嘆息。

“嗯!她是我兒子的同學!”邊遠頓了頓,望了我一眼,補充說,“跟我兒子有過一段早戀,算是前女友!”

“你兒子……”jingcha頓了頓,擡頭望了望客廳裏邊遠黑白的照片,繼續問,“死者什麽時候過來的?”

“昨天晚上!”我回答說。

“你是?”jingcha擡起頭打量了我一眼,疑惑的問。

“她也是我兒子的同學!”邊城說,“這些天一直都在我家幫忙!”

“噢!”jingcha重新打量了我一眼,我明顯感受到了他眼睛裏面流露出的猜忌。

那天下午我跟邊城被帶進了jingcha局,警方還算明察秋毫,落實了一下,唐艷確實來之前就買好了安眠藥,甚至還在她的書包裏找到了絕命書,當然對於誣陷丁潔的事情我只字未提,但我也知道這件事情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絕命書上的日期剛好是昨天晚上,因此可以推測是是真相大白之後連夜寫得,裏面內容很簡單,說自己來晚了,說自己喜歡邊遠,說希望到世界的另一邊跟他好好相處。

之後唐艷的父母也趕到了,很早之前的時候我去唐艷家給唐艷補課的時候見過幾次,職場的人記性好,居然還記得我,他們並不知道昨天晚上我跟唐艷之間發生了多麽激烈的對峙,甚至很小心地詢問我細節,我簡單說了一下,同唐艷一樣將某些詭異的東西跳過了,女人是脆弱的,我看到唐艷的媽媽無聲地抹眼淚,不停地怪自己,唐艷的爸爸則是一臉的冷峻,獨自支撐整個殘局。

“孫夢!他們兩個人的事情你最清楚吧?”唐艷的爸爸問。

“嗯……算是吧!”我有些難為情的回答,那些難以言表的故事,就讓他們隨著當事人的離去永遠消失吧。

唐爸爸用力扶著因為哭泣導致身體有些不穩的妻子,深深地望著邊城。“您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建議兩個孩子葬在一起!”

“哦?”邊城楞了一下,沒有立即回答。

唐爸爸沒有繼續說下去,男人就是這樣,不太喜歡勉強別人,唐艷的媽媽依舊在哭,但也沒有表現出過多的疑惑,顯然是兩個人考慮了很久的事情了,讓獨生女兒跟早戀對象合葬,確是需要克服強大的內心障礙,只不過,我們實在找不到更好的補救方式了。

“孫夢!你覺得呢?你覺得兩個人葬在一起合適麽?除了易亮,你跟他們最熟悉!”邊遠沒有明確表態,而是把決定權拋給了我一個外人。

我微怔,脆弱不堪的心臟又是一陣風起雲湧,我考慮片刻點頭讚同:“兩個人是真心相愛,葬在一起是應該的!”

……

“邊遠給我寫信的時候經常提到你,我們總是無話不談!”送走唐艷的父母,邊城請我喝茶。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不傻,無話不談的含義我也懂,邊遠是個很好的男生,如果不是唐艷,如果沒有易亮,如果早一些相遇,我喜歡邊遠也不是沒有可能。

“你是個好女孩!邊遠的眼光真不賴!”邊城目光悠長而深遠的穿過落地窗,落到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陷入了沈思。

我無言以對,低著頭握著杯子陪邊城沈默。

“以後如果去西藏的話可以聯系我!”分別得時候邊城無比失落的說,我知道這只是隨便說一下,以我的性格,哪裏會去那種荒涼的地方,但我還是故作開心的答應了,這種事情,沒必要太較真的。

後面的日子我情緒很不好,每天除了吃飯就是看書,其實書上的內容我也是囫圇吞棗,我發現我根本靜不下來了,所謂的素性恬淡都是騙自己,現在的我整天渾渾噩噩的像夢游一樣,無論身處何地都能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壓力,讓我呼吸呼吸都覺得累,我甚至沒有人可以傾訴,晚上一個人的時候感覺自己快要被壓力擠垮了,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您好!哪位?”我說話的語氣有些遲鈍,不知道是不是跟長久不交流有關。

“孫夢!我是易亮!我……回長沙了!”聲音疲憊不堪,如同夢囈,甚至僅僅一句話就讓自己變成了虛脫的狀態。

當天下午,我們在公園見面,易亮看起來很疲憊,眼睛不像以前那樣神采飛揚了,臉上盡是旅途的滄桑。

“最近去哪了?”我咽了咽嗓子終於決定把邊遠唐艷的事情留在最後說。

“去了很多地方,說不清了!覺得自己挺傻的!哈哈!”易亮的語氣像是在抱怨,不停地嘆氣。

“你啊!”我嘟囔著埋怨道,“還不是自找的!”

……

我們在公園旁邊的飲料店坐了下來,易亮倚在沙發的靠背上,很頹廢的盯著桌面,我們沈默的過程中我看到他的手指不停地摸著口袋裏的煙盒。

我有些得意的笑著從書包裏掏出煙盒扔了過去,易亮像是觸電了一樣迅速的坐直了身子。“你瘋了麽?”

我搖頭笑了笑,平靜的從煙盒裏面抽了一根湊到鼻尖處,深深地吸了一口。“我都是這樣吸的!這個味道能讓我清醒一些!”

“那也不行!”易亮不由分說的把煙奪了過去,“以後不準碰了!”

我無端的笑了起來,被人關心的感覺真好。

易亮一動不動的看著我笑,有些迷茫。

“怎麽了?”我問。

“沒事!”易亮遲疑了一下,“你剛才的笑讓我想起了風情萬種!”

“可能是吧!”我有些頹廢的沒有否認,盡管在我的內心風情一直跟風騷是劃等號的。

“聽說丁潔失蹤了!”易亮探身問道。

“嗯!”我點了點頭,沒來由的捏緊了杯子。“丁潔是個好女孩!她有苦衷!你別怪她!”

“我幹嘛要怪她,是我對她不夠理解!我有責任!”易亮緊緊地閉上了眼睛,滿臉都是深切的悲傷和失望,眼睛越發的深沈,似乎不願意將丁潔的話題繼續下去,“邊遠最近還好吧?打電話也不接!”

“邊遠跟唐艷……”我說了一半發現沒有合適的詞匯繼續表達下去了。

“私奔了?”易亮揚了揚眉毛。

“殉情了!”我低頭小聲補充。

“操!”易亮狠狠地拍了桌子,桌子上的東西全部震了一下,旁邊的客人都有些奇怪的看向我們這邊,我們的舉動讓他們覺得特別荒謬。

我情不自禁的學易亮倚在沙發的靠背上,我們兩個像是賭氣不說話的情侶一樣想著各自的心事。這半年發生的事情的確是太荒謬了,但是確確實實的發生了,我們沒有一起走到天荒地老,卻變得天各一方了。

“什麽時候的事情?”易亮眼睛裏面閃過深沈的神色,捏著杯子的手有些痙攣,因為太過用力所以顯得發白。

“一個月了已經!那會兒考高分數還沒公布,邊遠回來玩,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出去吃飯,下了雨,結果出了車禍。”

“已經不重要了!”易亮微微笑了笑,眼神迷離莫測,只是歪了歪身子望向了窗外。

我知道邊遠的話題也沒有繼續下去的意義了,於是轉了話題。

“何聰懷孕了!你知道麽?”我吸了一口飲料,輕聲說。

“嗯!”易亮沈默片刻,點了點頭,“你放心!我會照顧她的!”

“你不要多想,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我隨口說。

易亮楞了一下,怔怔地看著我,臉上掠過一絲的茫然,眼神也微妙的閃了一下,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謝謝!”

“本來就是!”我篤定的說。

“好吧!”易亮點了點頭。

“兩個人會合葬在一起!他們的爸媽都同意了!”我說。

“什麽時候?”易亮皺眉問,臉上盡是極度覆雜的情緒。

“三天之後!你去麽?”我仰起頭說。經歷了太多的事情,我發覺自己變得成熟了起來,不是裝,是真的成熟了。

“去!”易亮沒有看我的眼睛,眼睛安定深遠,低聲重覆,“為什麽不去!”

“其實……”我欲言又止。

“其實什麽?”易亮的眼睛迅速的閃了一下,恍然間變得明亮起來。

“沒什麽!呵呵!”人都死了,真像還有什麽用,我將心中呼之欲出的故事重新按了下去。

“你是不是想說邊遠已經不喜歡唐艷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易亮嘴角微微抽動著,明亮的眼睛裏面露出好久不見的自信。

我吃了一驚,握著杯子的手沒來由的頓住了,良久我才緩緩低頭喝了一小口,小心地掩飾自己的震驚,“你怎麽知道?”

“我還知道邊遠喜歡你!”易亮的眼睛裏面閃著莫測的光,那種熟悉的眼神又來了,閃爍著少年的驕傲與鋒芒,開朗而清爽。

“好吧!你贏了!”我無比釋然的嘆氣。

“其實很早的時候我就有些察覺了,大約是在你們同桌不久的那段時間裏,那些日子裏邊遠的神色好了很多,本來我以為是時間長了自己恢覆了,但是後來我發現他的眼睛總是有意無意的停留在你的身上!”易亮喝光了面前的果汁,娓娓道來。我無言以對,唯有認真傾聽。

“你記不記得有一次咱們去劃船,你可能不知道,以前邊遠從來不去的,因為他怕水,小時候差點兒淹死,但是那天卻毫不遲疑的跟著來了,因為他知道,我跟丁潔肯定在一條船上,而你跟他有機會單獨相處!”

“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我偷偷告訴了丁潔,丁潔也很開心,從那以後,我跟丁潔總是刻意的給你們制造兩個人單獨在一起的空間……”

“別說了!別說了!”我輕聲止住了易亮,我無法原諒自己,那天晚上我的任性,在丁潔與易亮的決裂中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如果我再忍一忍,就不會出現後面的事情了。

“你不用自責的!”易亮的聲音透過細密的陽光傳過來,“就算那天晚上你忍氣吞聲,我跟丁潔也未必繼續下去!”

“是我害了丁潔!”我低頭,空調噴出的冷氣讓我打哆嗦。

易亮拿起遙控器關掉了空調。

“孫夢!你記住,整件事情我們每個人都有責任!”

……

兩個人下葬的當天,老天心有靈犀的下起了蒙蒙細雨,陰濕的雨水驅散了盛夏的燥熱,易亮早早的來到我家樓下等我。

“何聰呢?她怎麽沒來?”我小聲問。

“何聰不太舒服,我讓她在家休息了!”易亮爽朗的回答,眼睛裏有一絲灰色閃過。

“嗯!”我點頭。

我們打車去了城南的墓地,到那之後發現很多同學都已經來了,一同到場的還有很多不認識的人,有年輕的戀人,也有懵懂的孩子,或許只是為了見證傳說中的那個淒美的故事,畢竟殉情的故事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到,老態龍鐘的班主任也來了,我聽說他已經因為這件事自責的辭職了,望著他們無比肅穆端莊的表情,一股悲哀混雜在濃密的水汽中滲透進了我覆雜的胸腔,眼前的一切都變得虛幻飄渺起來。

他們都被騙了呢!我有些無奈的搖頭。

我默默的看兩個人的骨灰被埋進深不見底的洞穴裏,上面添加了封印一樣的厚重墓碑,墓碑上面清晰地刻著兩個人的名字,看起來很完美,但是我知道以唐艷的所作所為,在世界的另一邊無論如何也無法得到邊遠的原諒。我默默地長嘆了一口氣,靜靜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就這樣吧!儀式很簡短,邊城都沒來,唐艷的爸爸緊緊地扶住自己的妻子,面色凝重。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我跟易亮來到了唐艷的父母面前,易亮也是他們熟識的,看到我們,他們臉上的憂傷更加凝重了。

“阿姨!不要傷心了!早些回去吧!這邊太涼了!”易亮默默吸了一口氣。

“沒事!讓我再看看他們兩個!”唐艷的媽媽固執的盯著墓碑,像是在告別。

我搖頭,什麽也沒說,努力告誡自己:就給這個淒美的故事留一個完美的結局吧!

人群散盡,我看到我們的班主任孤零零的立在風雨中,我好久沒看到他了,他老了很多,頹廢的讓人以為裏面埋得是他的孩子。

“李老師!”我跑上前,把我的傘遞到他的手中,他已經不再年輕,身體也不太好,雨水打濕了他的衣服,要是不做防備回去肯定是一場大病。

“孫夢啊?”他有些反應遲鈍的緩緩開口,聲音像一個沈重的鐘一樣嗡嗡的傳進我的耳朵,臉上蕩漾著覆雜的表情,“我現在已經不是老師了!”

“李老師!你不要想太多!”我小聲勸道,唐艷的死跟他真的沒關系。

“也許吧!”對於我的話他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緩緩擡頭看了看天空,“丁潔還沒有消息?”

“還沒有!”我低聲說。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沈郁。

把班主任送走之後,整個墓地就剩下我跟易亮了。“什麽時候開學?”易亮把他的傘遞給我,自己卻選擇暴露在雨中。

“還有一個多月!”我默默的回答,當我試圖把傘往易亮方向靠了一下的時候,易亮笑嘻嘻地躲開了 。

“不用!這樣舒服一些!”易亮似乎已經看開了,雙手抱著後腦勺,仰著頭,絲毫不在乎落在臉上的雨水。

聽到這裏我突然想起了以前丁潔說過的似曾相識的話,那個時候丁潔還在丁酩的魔爪下苦苦掙紮,沒想到這麽快,歲月催人老,就是這麽個意思吧!

“以後打算怎麽辦?”我問。

“過了年去新西蘭!所有手續都辦妥了!”易亮歡欣地說,眼睛裏面笑意彌漫,“等學成之後就回來跟何聰結婚!”

“那我先恭喜你了!真的!”我笑由心生,這段孽緣終於有了結局。

“你就那麽不希望我跟丁潔在一起?”易亮眨著眼睛故作輕松的反問。

“哈哈!你猜!”我笑。

“我猜現在邊遠已經跟唐艷對罵了!”易亮伸手抹掉臉上的雨水,遠遠地望著兩個人的歸宿,我也順著目光看了過去,所有的一切安靜的像一幅畫一樣!

“也許吧!”我的心裏有些沈重,心裏說不出的空虛。

……

幾天之後,易亮就因為別的事情要去北京了,離別之際易亮請我吃必勝客,何聰也來了,因為這次她也要跟著去,我們避開那些不開心的事情,談天說地,憧憬著美好的未來,只有在旁邊的小朋友唱《明天你好》的時候,易亮的眉間才浮現出轉瞬即逝的痛楚與茫然。

所有人都走了,留給了我一個空蕩蕩的世界。我也變回了原來的樣子,我也不知道這是自己第幾次轉變了,似乎這個世界總會有辦法把我從寧靜與喧囂中來回擺放。一個人吃飯睡覺看書,靜靜地等待開學的日子,閑暇的時候我會看新拍的《神雕俠侶》,想來小龍女以前也不是這個樣子,只不過因為寂寞久了才會變得愚鈍起來。樓下開了一家理發店,老板看到我的頭發的時候非要免費給我做一個離子燙給他們當招牌,我沒有拒絕,這是我媽的意願,也是邊遠的,我暗笑自己臭美世俗,學了這麽多年小龍女,新版都出來了我居然還停留在李莫愁的階段。

丁潔的房東給我打電話,說房子到期了,思考再三,我還是給丁潔續了費,至少這樣可以保證丁潔回來之後有個依靠。這個寬敞的房間裏每一個角落裏都有丁潔的痕跡,我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消失了,但是心裏總是有一道無形的障礙讓我無法逾越,因為寂寞我的反應越來越遲鈍,仿佛體內的五臟六腑都沒有了,只剩下了一個空蕩蕩的軀殼了,丁潔最喜歡的兔子枕頭,我簡單拆洗了一下,塞進了書包裏,一同塞進去的還有丁潔的掛飾,雖然叮叮當當的讓我心煩,但是丁潔喜歡。

想來想去,我把丁潔送我的手鐲重新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手鐲很精致,帶在手上很不習慣,但是心底的固執還是戰勝了自己維系多年的習慣,丁潔,我喜歡你送我的東西,更希望你回到我身邊。

9月,開學的日子到了,我再一次去探望邊遠跟唐艷,天空在此飄起了細雨,有些東西像記憶一樣是無法擺脫的。

我背著書包,站在孤零零的墳塋前面,頂端有不知名的花朵,似乎是新放上去的,還能聞到若有若無的花香,相比於其他的蒼涼,這兩座被媒體賦予神聖歷史文化意義的墳塋受到了世間更多的關註,但無論怎樣,裏面的人是感受不到世間對他們的敬仰與感嘆了,在他們看來,這終究是與其他墳塋一樣的土堆用來標註他們人生終點的標志罷了。

“明天我就要走了!”我低著頭說,我知道裏面兩個年輕的靈魂是聽不到我講話的,但無論怎樣我還是說了出來,因為他們的故事貫穿於我整個高中生涯,而他們作為當事人也見證了我的成長、我的傷痛、我的改變。

“我也不會回來了!”我繼續說,這一次他們似乎聽到了,我能感受到有清風圍繞著我打轉,撫平我的衣角,撫摸了我的頭發,那種感覺仿佛是最親密的愛人之間的流連,我閉上眼睛,仔細傾聽周圍的風聲,空氣裏面似乎還能傳來一些沒來得及散去的笑聲,我的,還有他們的。

“就這樣吧!”我微笑著對周圍的空曠嘆氣,心中的釋然像墜入海洋的隕石一樣,還沒有來得及回顧激蕩起的水花就歸於沈寂。

雨一直下……

在我離開的前一天,易亮坐飛機從北京趕了回來。

“下個月就要下南洋了!下次見面不知道什麽時候了!”我們在餐廳相談甚歡,仿如初遇,甚至不知好歹的喝了酒,我們一邊聊陳年舊事一邊推杯換盞,喝到最後我真的醉了,趴在洗手間吐個不停,嘔吐之後滿臉都是眼淚,我說過,我不介意在易亮面前展示最真實的自我。

“孫夢!”易亮也喝多了,但是意識尚存,他爽朗的喝光了杯子中的酒,大聲問,“我問你個事情,你一定要如實回答我!”

“愛過!”我扶著額頭,胸有成竹的笑了起來,大聲對著他喊,把心裏話我挖出來真痛快,易亮也笑,亦或是解開了心底最覆雜的心結,我們邊哭邊笑,這就是我們色彩斑斕的人生。

“孫夢!你是個好姑娘!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跟我造成的,如果我們兩個早早的在一起就不會是這樣的結局了吧?所以說這裏面你跟我最壞最該死!”分別之際,易亮無比悵然的總結。

我沒有說話,真相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配不上他,僅此而已。

尾聲

大學,我去了昆明,這裏四季如春,滿眼都是耀眼的綠色,我喜歡這樣的環境。

大一的時候,我幻想丁潔還活著,用丁潔的口氣講述了一個無比淒涼的故事,在故事裏面,丁潔像一個超人一樣的糾纏於各方勢力之中,並全身而退,並且找到了幸福,丁潔喜歡什麽樣的男孩呢?就寫孫建祥吧!寫著寫著我就會笑起來,仿佛丁潔真的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一樣,後來我把小說發到了網上,但我的的文筆真的是讓人笑而不語,寫寫作文、騙騙老師還可以,寫小說就遜色多了,因此看得人屈指可數,在網上掛了半年多才遇到一個叫三十的評論了一下:主角真多餘,完全就是個傻白甜!

我笑著關掉了網頁,他們那裏會懂,不過丁潔笑起來真的很甜啊!那一刻,我不勝欣喜,坦白說,我都忘了自己笑是什麽樣子了,似乎已經沒有什麽事情可以讓我感興趣了,我的頭發越來越長,但是我與這個世界的距離卻越來越遠,在學校裏,我除了上課以外沒有與班裏的人交流過任何事情,不參加活動、不參加聚餐,在班裏也沒有絲毫的存在感,有大膽的同學也曾經試圖邀請我出去玩,我都低頭婉言拒絕了,我不知道我究竟怕什麽。

長久的小龍女似地生活並沒有導致我瘋掉,反而讓我其樂融融的迷戀上了這樣的安靜,開學一個月後我就搬出了宿舍,在學校外面不遠的小區租了公寓,房間很寬敞,我在自己的小世界裏養花,我喜歡白色的墻壁跟綠色的吊蘭,不開花,但是有鮮明的綠色,喜歡五彩斑斕的是丁潔。孫建祥來看了我一次之後又匆匆出發了,給我留下的錢足夠我小資,高浩也會隔三差五的給我匯款,他承擔了我跟丁潔之前住的地方的照料工作,門上也貼了我現在的地址,只要丁潔回來就能看到並順藤摸瓜找到我。

這一年我完全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除了上課就是打工,簡單的就像陳景潤在算1+1,偶爾我也會給自己找點兒事情做,學校門口有家不錯的書店,有古樸的實木書架和傳統的屏風,我經常去買書,所以老板跟我熟識了起來,老板是個有故事的女人,不怎麽說話,但是身上卻透著一股讓人仰望的氣質,我不僅給她打零工,有時候也會替她照顧她3歲的女兒,我喜歡抱著她給她講故事,她也叫丁丁,而且鼻子翹起來的時候跟丁潔的一模一樣,讓我忍不住伸手指頭刮一下,丁丁也喜歡我,以至於每次見到我都習慣性的把鼻子伸向我。

“從前有一只小白兔,它很乖也很可愛,但是她的眼睛卻是綠色的,因此其他的小動物都不跟她玩,但是小白兔一點兒也不在意,她是個善良的小白兔,總會無償的幫助別人,後來她遇到了小花貓,小花貓從小沒有爸爸,所以它很害羞,從來不跟別的小動物一起玩,有一次小花貓的魚被一只很兇的狗搶走了,是綠眼睛的小兔子幫它搶回來的!後來小花貓跟小兔子成了好朋友!”

“小白兔真可愛!”丁丁搖晃著小腦袋說。

“是啊!小白兔很可愛呢!”我忍不住擦了擦將要溢出眼淚的眼角,嘲笑自己太沒出息,都過去這麽久了還流淚。

“小夢!有人給你打電話!”說話的是老板,這個精致的女人玩心太大,總是把孩子扔給我自己玩開心消消樂,這一點倒是跟我媽有點類似,每當想到這的時候我就會發自內心的對丁丁好一些。

“誰啊?”我問。

“我看看!鳳姐?你還認識羅玉鳳?好屌哦!”

“沒有啦!是個同學!”我搖頭解釋,來電的是我以前住的宿舍的舍長,叫李金鳳,我經常不在學校裏,所以有什麽事情她都會提醒我。

“餵!鳳姐!”我一邊抱著丁丁一邊按了接聽鍵,丁丁對手機充滿了興趣,一動不動的盯著看。

“孫夢啊!可找到你了!你有時間麽?回宿舍一趟,有人來鬧事!”

“啊?鬧事……”

“也不是,你聽我說,有個小姑娘今天早上找上門,一進來就躺在你的床上說等你回來,還說如果今天見不到你就燒咱的屋子!你最近沒有招惹什麽男生吧?”

“這個真沒有!”我有些慌張的解釋,“她叫什麽?”

“她說她姓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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