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的時候,唐艷拉著我一起去洗手間。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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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就跑調了,已經有人開始交頭接耳甚至皺眉了,我強忍著,我知道如何面對困難、面對壓迫,我強迫自己必須唱完,就像最後的演出一樣,可是我的樂感太差了,到最後我自己都笑了起來,我對自己說,看!承受壓力是我的強項呢!

唱完之後還沒到時間,我沒有將話筒遞給迎面而來的易亮,而是扔到了旁邊的課桌上,然後徑自出了教室,擦肩而過的瞬間我看到易亮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但是我沒有絲毫的自責,合影什麽的我也不想多想了,整個人都變得無所謂起來了。

我給丁潔發了短信,說我不舒服先回去了,我不知道她沒收到還是怎麽的,總之沒有回覆我,我合上手機,頭也不回的投入到了黑暗之中。

回到住處,我熄了燈,一個人躺在大床上,黑暗讓我稍微平靜了一些,期間我收到了兩條短信,一條是邊遠的,跟我道謝,然後讓我不要在意,一條是易亮的,向我道歉。雖然我知道今天的事情他們都不是故意的,但是心底真的不能輕輕松松的原諒他了。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我聽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丁潔沒有開燈,輕巧的走到我的床邊,像是小兔子一樣趴在我身後問我:“夢!睡了麽?”

我知道我無法在丁潔的道歉面前裝睡,於是我睜開安靜坐了起來,丁潔坐在我的對面,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一樣緊緊地抿著嘴。

“孫夢!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別往心裏去哈!”丁潔從我身後摟著我的腰,可憐兮兮的道歉。

“你明明知道我不會唱歌!”我小聲抱怨。

“對不起!”丁潔可憐兮兮的道歉。

“好了好了!沒事了!” 我捏了捏丁潔的手指,“熱水燒好了!快去洗澡吧!”

“嘿嘿!我馬上就去!你真好!”丁潔特別歡樂的跑開了,我不知道為什麽,感覺丁潔在我面前變得越來越陌生了。

我躺在床上睡覺,聽見丁潔洗澡、換衣服、然後躡手躡腳的上床,盡量避免發出任何細小的聲音,我突然有些原諒她了,眼淚無聲的流了出來,但是我不敢讓丁潔看到,

那天晚上我做噩夢了,夢見自己在一個孤島上,周圍全是一望無際的海水,黑色的海水中升騰起綠色的觸手,張牙舞爪的纏住了我的腳腕、膝蓋、腰,我想掙紮但是無濟於事,觸手越來越近,甚至不能呼吸了,我能確定這是夢,但我卻無法從噩夢中走出來,意識隨著恐懼慢慢清晰了,這樣的夢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我驚慌的醒了過來,額頭全是汗,等到我稍微清醒過來之後發現丁潔細細地胳膊像夢中的水草一樣纏在了我的腰上。

“夢!你做噩夢了!”丁潔的聲音從我的身後發出來,我能感覺到她的臉緊緊地貼在我的背上。

“嗯!”我驚魂未定的承認道,心臟笨重地跳動著,咕咚咕咚的像在打鼓。

“夢!你在生我的氣對不對?我知道錯了!對不起!”黑暗中丁潔沒有開燈聲音低的仿佛隨時都會在黑暗中消失一樣,重覆的保證著,“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自作主張的勉強你了!你要相信我!”

我的心軟了下來,掙開丁潔的胳膊轉過身面向丁潔,擡手摸了摸丁潔的額頭,她眼睛很亮,裏面滿滿地歉意。丁潔見我轉身,大概明白我已經理解了,有些尷尬的笑了起來。

我伸手摟住丁潔的脖子,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這樣可以保證我能看清她的眼睛。“以後別這樣了!”我知道我現在虛偽的說沒關系是多餘的,誠然我真的已經沒事了,對於丁潔我有足夠的容忍力。

“夢!你真好!”丁潔咧嘴笑了起來,笑得很甜,有時候丁潔真的像個小孩子一樣,輕而易舉的就能得到滿足,這方面我被丁潔甩了好幾條街,我並非不容易滿足,而是因為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笨蛋!這點事情有什麽好生氣的!睡覺吧!”我捏了捏丁潔的鼻尖,故意板著臉說話。

“嘿嘿!還沒給你新年禮物呢!”丁潔神經兮兮的塞到我手裏一個紅色的盒子。

我想開燈卻被丁潔拉住了,她有些害羞的別過去了臉。我小心的掀開盒子,裏面是一個玉鐲。摸起來很舒服,應該很貴吧?丁潔很神聖的將鐲子帶到我的左手上。

“又不是什麽重要的日子,幹嘛給我禮物,而且我也沒給你準備!”我有些心有不甘的摩挲著玉鐲子,我對首飾並不怎麽感冒,覺得戴在身上真的好累,這一點兒我跟丁潔由著千差萬別,她的書包、床頭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珠子。

“喜歡麽?”丁潔執著的問。

“嗯!”我尷尬的答應,幸好是黑夜,不然我怕不猛蒙混過關。

“你怎麽報答我?”丁潔有些得寸進尺起來。

“我明天……”

“不用!”丁潔諱莫如深的湊上來,“不用明天了,今晚你乖乖地讓我親你一下就行了!”

“少來!你個女流氓……”

……

這件插曲也隨著期末考試的臨近慢慢忘卻了,雖然偶爾會聽到有人說孫夢唱歌跑調什麽的玩笑話,我也不介意,張曼玉那樣的國際明星唱歌還跑調呢,我一個小平民百姓怕什麽?

“那天晚上沒事吧?”有天易亮偷偷問我。

“沒事!”我習慣性的沒有跟易亮客氣,聲音冷冰冰的,聽起來很不耐煩。

“你的樣子好兇啊!那天真把我嚇壞了!感覺就像要吃了我一樣!”易亮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些心有餘悸,我當然知道他認錯了,這些天來他不止一次的偷偷給我擦桌子。

“少臭美了!誰稀罕吃你!”我斜著眼睛掃了他一眼,故意做出很不屑的樣子。

為了表達歉意,易亮請我跟邊遠吃飯,有人說,世界上沒有一頓飯解決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兩頓!但是在我和邊遠蹭了易亮兩頓飯之後,和平卻悄悄地離我們而去了,有時候有些事情當事人都不以為然,謠言就已經隨著口氣中風雲四起了。

有人公然在學校的論壇上公開討伐丁潔,說她腹黑,說她故意讓孫夢出醜什麽的,並列舉了丁潔的腹黑史,從耍萌賣腐到故意塗錯答題卡導致八班分崩離析等,還有劈腿勾引易亮導致張寶全墮落等等,雖然屬於無中生有,也沒有照片,但是描述的很仔細,甚至我跟丁潔的心裏描寫都有鼻子有眼的,描寫丁潔內心陰暗的一面,同時側面烘托我大局為重,描寫我姐妹情深,這樣的人不去寫小說哄騙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實在是太可惜了,然而最令我氣憤的是發帖子的人的ID居然叫夢小夢。

我□□昵稱是夢小夢,用了很多年了,但帖子真不是我發的,傻子才會用自己的名字在網上招搖撞騙,不過,按照傳統的套路,也會有人鋌而走險吧,我實在不想多浪費腦筋去思考這些事情了。

邊遠是第二個看到的,他告訴了我,我搖頭說不是我。然後易亮也知道了。

丁潔看到時候,我聽到她低聲罵了一句。我總覺得無形之中丁潔應該是惹到什麽人了,難道是何聰?我搖頭,大腦一片空虛。

這件事情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因為當初確實有很多人看到了,而且我最後也沒有參加最後的合影,所有捕風捉影的推理猜測沸沸揚揚的出現在了學校的每一個角落,走在路上就會被若有若無的目光聚焦。我還好些,畢竟看客對受害者還是比較給面子的,但丁潔就不一樣了,到處都是冷眼。

那些天丁潔的情緒很不好,上課的時候經常走神,平常都不怎麽說話,晚上回家的時候也渾渾噩噩的,就像丟了魂魄一樣。期間易亮不知道說錯了什麽,兩人居然吵了起來,這是兩個人第一次當眾吵架,吵到最後丁潔還把易亮送他的手表給摔了,那是兩個人精挑細選的情侶手表,當時店員還誇口說可以跑一萬年不停,結果那天之後丁潔的手表再也沒跑過。我從廁所回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吵完了。我嘆氣,把他們的手表撿了起來,巧的是那幾天邊遠也有些迷茫,一點兒精神也沒有,吵架和稀泥的角色只能我來擔任了。

我盡量避免觸碰到丁潔敏感的神經。

“丁丁!”用我平生最柔軟的聲音像哄小孩兒一樣安慰丁潔,丁潔在氣頭上,根本不吃這一套,一動也不動,身子繃得緊緊地,像一只懶洋洋的貓將自己團成一個球。

我只好來硬的伸手撓她,丁潔怕癢,只好投降。

“要死了!”丁潔轉過身子,嘴像啄木鳥一樣嘟得老長,像包子的花邊,其實當初丁潔的嬰兒肥還沒有退掉的時候,我曾經都管她叫叉燒包的,不過後來在她強烈的抗議下我妥協了,直到現在當我無論看到的是小籠包還是水煎包我都會想起丁潔粉嘟嘟的臉。

丁潔反抗的時候叫我小狐貍,倒不是說我狐媚惑人,而是我的臉型偏瘦,這也是我最引以為豪的地方,既不像小籠包一樣圓潤也不至於像錐子臉一樣尖銳,但也因此導致我從小就沒人說過我可愛,我一直與可愛這個詞絕緣,因此我對可愛的東西充滿了羨慕,丁潔就是這樣的代表。

我不止一次的寬慰她,但總是徒勞的,因為我抓不住重點,最重要的是,我們不知道始作俑者是誰。這樣的日子並不好過,丁潔、我、易亮甚至邊遠都陷入了無端的恐慌之中。

無奈之下我只能寄希望於時間來沖洗掉一切,但是我錯了,時間只會給我們帶了更加恐怖的回憶。

幾天之後,期末考試要來臨了,我們開始覆習考試,丁潔的情緒好了很多,我不時的安慰她,盡一切方法維護丁潔與易亮的感情,修覆他們感情的裂縫,在我的努力下,兩個人關系也有了破冰的跡象,然而,上天再次給了我們沈重一擊。

我們在學校的論壇上看到了一個推波助瀾的帖子。

“丁潔!一個活在陰暗中的人!”

我盡力克制自己,就像一個垂危的病人翻看自己的終極審判一樣極不情願的點開了那個帖子,那個帖子圖文並茂,將丁潔在高一時期所有的事情描述的清清楚楚,她在丁家受的欺負,在學校的□□,我作為配角也占用了不俗的篇幅,文章大肆的渲染了我,甚至還有一些丁潔被打時候的照片,穿著臟兮兮的校服,有時候一臉的油汙。那天晚上我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丁潔的時候,我看到丁潔一個人坐在床上,頭發散亂的蓋住了臉,早早的將自己的手機摔爛了。

“丁丁!你沒事吧?”我在丁潔面前小心坐下來,我看不清她隱藏在頭發後面的眼睛。

“沒事!”丁潔微微仰起頭,昏暗之中,我能看到那雙淺綠色的貓眼,空洞洞的看不到一絲的希望,我變得六神無主起來,自從來到這裏,丁潔的自尊心變得特別強,我真害怕這些舊傷疤給她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我突然變得不會說話了,因為我突然想起來,在這裏,只有我一個知道這些事情。我不知道我現在該不該解釋,或者說有沒有必要解釋。

“小夢!你說我是個好人麽?”丁潔表情僵硬的問,聲音慢得嚇人,像是在說遺言。

“丁丁!那些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等我們高考完了,我們就離開這個地方,不會再有人……”

“怎麽可能沒人知道?”丁潔緩緩的打斷我,握著我手腕的手輕微的顫抖著,“我從山東逃到湖南,都躲不掉,我去哪兒躲啊?”

“丁丁!別去想就沒事了!真的!無論當初你遭受了怎樣的磨難,現在別人都沒有權利談論你,你有易亮!還有我!你現在比他們幸福一百倍,你千萬不要放棄啊!”

“小夢!”丁潔拉住我的手,眼睛裏面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濃霧,“抱我一會兒好麽?我有些冷!”

我緊緊地抱住丁潔,丁潔趴在我的肩膀上,沒有說話,也沒有流淚,安靜的像睡著了一樣。

我多麽希望這只是一場噩夢,夢醒了之後我們面對的還是和煦的陽光,但所有的一切都是自欺欺人罷了,但是,我們已經過了充滿幻想的年紀,有些災難,總是要面對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丁潔共度難關,如果她心裏真的需要我陪的話。

就像北方吹來的寒流一樣,一夜之間換了人間,所有的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丁潔,無數的竊竊私語在教室的各個角落裏面迸發出來,並迅速的成為了學校的主流話題。

下課後,丁潔把易亮叫到了操場上,不知道說了什麽,總之易亮回教室的時候鐵青著臉。丁潔面無表情的回到了教室,淡定的近乎麻木。

我不敢多問,擔憂的望了一眼。

“我們分手了?”下課的時候丁潔冷冷的對我說,那是一種冷到骨髓的冰涼,

“是我提出來的!”丁潔補充了一句,說完之後微微笑了起來,“早晚都要分得!長痛不如短痛!”

那個表情讓我想到了當初的邊遠。

接下來的日子,丁潔跟大部分人冷戰,跟易亮小冷戰,沈默的讓我害怕,終於有一天我回到公寓發現丁潔的東西都收拾走了,只留下了一張看起來很蒼白的紙條,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她想安靜幾天的留言。

我去找她,看到丁潔一個人坐在房間裏面,屋子裏面沒開燈,所有的窗子都開著,還是冬天。

“丁丁!你別這樣!”

“孫夢!你讓我安靜兩天好麽!”

孫夢!不是小夢!她在懷疑我!我想說這件事跟我沒關系,但我卻說不出口,在這裏,除了我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情,如果我是丁潔,我最先懷疑的人也是我吧,如果站在丁潔的角度上,也沒有勇氣質問我吧?我不擅長為自己辯解,但是這次……我心一橫,緩緩擡起頭。

“丁丁!這件事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希望你相信我!”

丁潔背對著我,一動不動。

我突然笑了,既然她不相信,待在這裏僵持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有落葉隨著冷風透過窗戶卷進來,我抹掉身上的顫抖,走過去替丁潔關上了窗戶,然後頭也不回的開門走了出去,關門的一瞬間,眼淚突如其來的從眼眶中湧了出來,像雨點一樣壯烈的砸到了地面上,我輕輕地拿手背在臉上擦了一下,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就這樣吧。

我一個人回家,習慣性的將自己鎖在了自己的小世界裏面,已經是冬天了,沒有暖氣,空調我也沒開,這樣可以讓自己清醒一些。

期末考試臨近,繁重的學習壓力下,我們四個人之間的聯絡更少了。自始至終毫無關聯的邊遠都不說話了,我早就習慣了這樣,我主動找班主任,把桌子搬到了教室的最後面,再次跟朱紅紅坐在了一起,仿佛再次回到了過去,沒有變化。

“孫夢!幫我講講這個題吧,我看不懂!”有時候何聰會找我給她講題。

“這個啊?”我有些反應遲鈍的拿起來看了一下,然後拿起草紙給她講,何聰學習一般,我講了好久她才明白。

“謝謝你啊!”何聰很開心的扶了扶自己的大眼鏡。

“不用!你是近視眼?多少度啊?”我裝作毫不在意的問。

“200多呢,在家上網玩電腦聊□□,不近視都難!”何聰低著頭整理我給她講得解題步驟,頭也不擡的回答。

“哦!以後要註意啊!”我違心的叮囑,努力克制心底的暗流,該不會是何聰吧?所有人裏面可能性最大的就是何聰,但我卻不敢懷疑她,我沒有證據,我也不能血口噴人,但是如果不是何聰,還能有誰呢?

最不可能的人是我,最受懷疑的也是我!

期末考試,易亮情緒受到了波動,僅僅考了全班第五,我、丁潔邊遠一如既往的穩定,然而成績下發之後對於丁潔的誹謗更多了,仿佛丁潔不陪著易亮考砸就是不對,那些天其他人都沈浸在成績,或喜或悲,年終評先,學習標兵給了我跟邊遠,其他評優投票丁潔只有1票,那是我投的,但是那些人卻偷偷的傳播丁潔投了自己一票的事情,然後就有人開始用一票姐來背地裏稱呼丁潔了,雖然丁潔不見得在意這些,但是這樣的傳聞確實太惡心人了。

評先結束當天我就被流行性感冒給傳染了,鼻涕流個不停,頭疼的時候看不清東西,於是找老師請假,班主任心情好,準了我的假,並偷偷告訴我年前不用來了,我叮囑邊遠替我收拾寒假作業,走的時候丁潔不知道去哪了,等也等不到,於是自己回來家,下樓的時候剛好遇到易亮,易亮看到我的顯得有些遲鈍,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看著我,幹巴巴的嘴唇看起來毫無活力,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等我到家的時候我才收到易亮的慰問短信,那些日子他經常逃課,所以不知道我感冒的事情,以為只是普通的一次擦肩而過,還為自己的失禮道歉了一番。然後我也收到了丁潔的短信,恰到好處的表達了自己沒事,不用我擔心,說自己會調整情緒之類的話,暫緩了我心底的郁結,晚上的時候邊遠敲了我家的門,不僅給我帶了寒假作業回來,還給我帶了橙子,整整三大袋。

“這麽多?”我拿掉額頭上的濕毛巾,詫異的盯著邊遠問,“今天超市打折麽?”

“本來我買了一份,然後易亮打電話讓我買一份,後來丁潔也發短信讓我買,然後就買了三份!沒關系的!慢慢吃!”邊遠笑得很開心,不知道是笑我還是笑易亮跟丁潔那對小冤家。

我有些欣慰,或者感動,我搖搖晃晃的轉身想去給邊遠倒茶。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邊遠快步走到我前面止住我,“你休息就行,不用管我!”

“好吧!”我妥協了,我現在的樣子只會給別人添麻煩。

邊遠安頓我坐好,然後給我換了一條毛巾,安頓完之後順手從桌子底下拿出了水果刀替我切橙子。

“午飯吃了麽?”邊遠突然問。

我還沒想好實話實說還是撒謊的時候我家的門就被推開了,動作很直接,毫無疑問是我媽回來了,望著不知所措的邊遠,我大腦再次陷入比生病更沈重的煩惱中,我媽總是悄無聲息的回來,看到最容易引起懷疑的畫面。

“我是不是回來的不是時候啊?”我媽顧不上旅途勞頓,瞪大眼睛看著邊遠,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微微笑了起來,我想說,她似乎每次回來的都不是時候。

邊遠無比難為情的站了起來,手裏還拿著刀子,尷尬萬分。

“媽!你怎麽回來了?”邊遠不認識孫大姐,我有必要旁敲側擊的暗示一下,順便把我得病的信息傳遞給我媽。

“阿姨,我是孫夢的同學!”邊遠硬著頭皮自我介紹,在我看來有點欲蓋彌彰。

“我當然知道你是孫夢的同學!別人孫夢也不讓進來不是!”我媽一邊把大包小包放在地上一邊很隨意地跟邊遠閑聊。

我知道這種時候說什麽都是多餘的,因為我手裏拿著的濕毛巾跟邊遠手中剛換下來的毛巾相映成趣,解釋也沒用,與其跺腳抗議還不如假裝充耳不聞。

我媽很熱情的給邊遠拿了糖果瓜子,目光在三大包橙子上停留了大概5秒鐘,詭秘的看了我一眼,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像捏包子花邊一樣捏了捏我的耳朵,像是在笑話我。

“晚上吃飯再走吧!同學也是要吃飯的不是麽?”語氣聽不出任何商量的餘地,邊遠先是拒絕,不過邊遠撒謊的水平顯然不及我,吞吞吐吐扯了半天也沒拒絕成功,我苦笑,邊遠在女魔頭面前毫無抵抗力。

我媽很開心,吃完橙子之後從旅行箱裏面拿出了一件新的羽絨服,是我喜歡的白色長款,不過令我尷尬的是我還看到一件同樣款式的粉紅色的羽絨服躺在裏面。不過自始至終我媽都沒有過問丁潔的事情,即便如此吃飯的時候我的臉色還是不太好,跟羽絨服的蒼白遙相呼應,我媽跟邊遠簡單說了些學校裏的事情,邊遠也懂事,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不過我的反常以及丁潔的缺席斷然瞞不過我媽,不過以她的性格肯定是不會過問的。

“小夥子不錯的樣子!”回家的時候我媽說。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小聲解釋,心裏面堵得水洩不通,雙手不知所措的緊緊地抓著衣領,目光迷茫。

“噢!”我媽沒有追問,笑呵呵的,“我也沒想什麽啊!”

回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睡覺的時候,我媽破天荒的跑到我的床上談起了心事。

“要是心裏有事就說說吧,別憋壞了!”我媽突然意味深長的在我旁邊躺了下來。

“沒有啊!”我低聲否認。

“你長大了!”我媽嘆了口氣,聲音從來沒有這麽失落過,放在以前,我從來不敢想象。

“媽!”我有些抱歉的喊了一句,“我跟丁潔吵架了!”猶豫再三,我最終硬著頭皮把丁潔的事情說了一邊,說完我才發現我可能中計了。

“你的事情我不方便參與,但是小孩子過家家難免有沖突,只要你問心無愧就沒必要自責!”我媽自相矛盾的說,剛才還說我長大了!

“並不是我的錯,我主動聯系她會不會認為是我在造謠!”

“好朋友之間如果連這點兒信任都沒有還交流個屁啊!”

“噢!”我似懂非懂的點頭。

“其實不解釋也是對的!等哪天真相大白了丁潔肯定會愧疚,到時候你們的感情反而更加緊固!而且這樣的事情以後也少不了,你要是每次都解釋還不得累死!”

“嗯!”我點了點頭,心裏短暫的有了些依靠,我情不自禁的向我媽的身邊靠的近了一些。

“我的女兒我能不了解?”我媽自信勃勃的說,同時伸手揉了揉我蓬松的腦袋。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沒有給你一個完整的家!”我媽伸手摸我的頭發感慨萬千。

“沒事啊!我這不活的挺好麽!”我有些愧疚低聲說,其實時間長了,我早就習慣了,而且,我真的沒有在意過。

“還好你爭氣!自學成才!沒有自甘墮落!不然我真的得後悔一輩子!”她意味深長的嘆氣。

“說什麽呢?”我有些嬌嗔起來,故意把臉轉過去讓自己背對著她,避免眼淚流出來讓她看到,“等高考完了,我就去漢口陪你!還有就是……你要是遇到喜歡的人就嫁了吧,不用在意我的感受……”

“你聽誰說得?”我媽沒有任何驚訝,似乎並不打算瞞住我的樣子。

“我猜得!”的確,把我安排在離漢口那麽遠的地方上學的那一刻我就猜到了。

“小破孩!你知道的太多了!”我媽無聲的笑了,再次揉了揉我的腦袋,我笑了起來,我媽也笑,雖然只有我們兩個人,但是我依舊覺得溫暖。

同以前一樣,我媽並沒有在家待很久,期間帶著我去理發店修理了一次頭發,我的頭發實在是太長了,我問要不要剪短一些,畢竟已經是高三了。我媽說沒必要,還說等高考結束了帶我去燙一個最貴的離子燙,在她的世界觀裏面外表永遠是第一位的。

我第一次去送我媽回漢口,我們打車在外環路口下車,我媽有同事路過這裏,我突然看到她的鬢角有一小撮白發露了出來,眼淚自作主張的跑了出來。

“你個傻丫頭!像什麽樣子!哎!也不怕別人笑話!”雖然這樣說,但我媽拉著我的手不放,騰出手來替我擦眼淚。原來在這樣離別的場景中,我自認為修煉成精的心態也變得脆弱不堪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輛黑色的轎車在我旁邊停了下來,是我沒見過的牌子,看起來很大氣的樣子。

“孫姐!”下車的是一個年輕的不能稱之為男人的大男孩,個子很高,也很瘦,嘻嘻哈哈的不怎麽成熟,看起來像個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

“這是?”大個子肆無忌憚的盯著我的臉,看了許久,我生氣的側過了身子。

“我女兒,孫夢!”我媽笑得很開心,似乎我是她的驕傲。

“真漂亮!跟孫姐一樣漂亮呢!”大男孩熟練的諂媚著。

“叔叔好!”我知道如何反擊他。

“哈哈!”我媽迅速的參透了我話中的深意,不加掩飾的扶著車門劇烈的笑了起來,大個子楞了足足有五秒鐘,一直等我媽坐進去才反應過來,氣急敗壞的表情讓我暫時忘卻了離別的痛苦,我媽捂著肚子一邊笑一邊跟我揮手,示意我回去,笑容長久的在她的臉上停留,我也發自內心的笑著跟我媽揮手,所有的陰郁隨著那句叔叔一掃而光,大男孩有些心有不甘的把所有車窗搖了下去,偷偷瞪了我一眼。

“看什麽看?看你妹啊看!還不快走!”我媽提高了嗓門,伸手用力拍打前面的座椅,即使是蹭車依舊能夠這樣理直氣壯,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她能做到了。

大個子心有不甘的發動了車子,沿著看不到盡頭的公路駛向了前方,很快就消失在了我的視野中。

無論我媽喜歡什麽樣的,我都要無條件的支持她。

整整一個寒假我都沒有看到丁潔,也沒有跟易亮邊遠打電話,其實我的情緒挺低落的,吃完飯就藏在自己的房間裏,就算是沒事做也不願意出門,南方沒有暖氣,我一個人窩在被子裏學習,雖然我媽沒有嚴令我報什麽加速班,但我也知道高三該怎麽做。

大年初十,我一個人去了橘子洲,天氣冷的要命,一片蕭條,今年空氣環境不太好,所以橘子洲不讓放煙花,再加上天氣寒冷,根本看不到幾個人,我一個人裹緊衣服,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看風景。然而視野中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沐浴在冷風中,我突然有了一種唱歌的沖動,唱什麽呢?我想了想,我聽過的歌很多,但是會唱的沒有。

最後我選了一首小時候演節目時候的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我一個人一遍一遍的唱,最開始的時候我唱得磕磕絆絆,有點像念唐詩,唱到最後我發現我唱的似乎已經很好了,開始的時候還有些驚喜,但是越往後越心涼,不知不覺眼淚都流出來了,我不知道怎麽回事,怕是有什麽觸動了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丁潔!對不起!是我太沖動了,如果我當時忍一忍,就不會出現現在這樣的局面了吧!

我翻出手機想給丁潔打電話,想告訴她這件事情與我無關,我現在很想她,但是我卻克服不了心中的障礙,她不接電話怎麽辦?她不聽怎麽辦?踟躕之後我還是將手機收了起來,我突然想到以前我也是這個樣子,那個時候我對所有的事情都不感興趣,覺得一個人能解決所有問題,直到我遇到了丁潔,現在丁潔走了,我又變回了從前的樣子。我一個人對著陰暗的天空發呆,呼吸著清冷的空氣,心裏也像是結了冰一樣困苦不堪。

作者有話要說: 沖突

☆、迷霧

剩下的假期,除了覆習備考以外,閑暇的時候我多半會去公園坐一坐,有時候一坐就是半天,氣候又濕又冷,我卻渾然不覺,直到夕陽西下,我才揉著有些發麻的小腿離開,這些日子裏面,我沒有接觸過任何熟識的人,僅有一次隔著公交車車窗看到了邊遠,邊遠情緒也不太好,動作有些僵硬,我們相視一笑,卻什麽也說不出來。我的寒假就在這樣的寒冷與困惑中結束了,期間我看了很多書,重新溫習了沈默是金的道理,我成功的修覆了自己冰冷的外殼,照鏡子的時候我發現的的眼睛似乎也跟著銳利起來了,先前的那種柔和明媚也曇花一現般的早已不知去向。

再次遇到丁潔是開學的時候,一個多月不見,丁潔變化很大,原先的嬰兒肥消失了,眼神同樣銳利,給我的感覺不僅僅是冷淡,而且陌生。

“寒假去哪了?也不找我玩!”我尷尬地打招呼,我承認我看到丁潔的一瞬間我的內心變得矛盾了起來,仿佛一只無形的手正在伸向我,將我從自閉的深淵拉出來。

“你那麽忙,我怕打擾你!”丁潔勉強笑了笑,時間不僅沒有把過往的不開心沖散,反而讓我們之間更加疏遠了。

“易亮還好麽?”我問。

“好不好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呢?我們早就分手了!”丁潔苦笑,“我出身卑微,哪裏配得上易亮!”

“丁潔……”

“沒什麽可說的!孫夢!以後我的事情你不要管了!”丁潔輕輕地搖了搖頭,擡頭看向我,兩片鮮紅的嘴唇緊緊地抿在一起,像是在忍耐什麽。

我詫異了很久,你不要管了!是啊!我為什麽要管?

我們兩個在冷風中無聲的站著,說不上對峙,但是我們兩個人都用面無表情和倔強來拖延時間。

“好吧!”我緩緩吐出兩個字。

丁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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