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的時候,唐艷拉著我一起去洗手間。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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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很輕很輕,聽起來有些心虛,我一聽就知道是易亮,丁潔也聽出來了,眉頭緊鎖,我故意裝出很不耐煩地樣子扯了一嗓子:“誰啊?”

“我!易亮!”易亮站在門外高聲說。我趴在貓眼上看了看,轉身壓低聲音揶揄丁潔,“暈!來給你送紅糖水跟暖寶寶了!哈哈!”

“那怎麽辦?”丁潔的臉上也出現了驚慌的神色,但立刻鎮定了下來,跺了跺腳,“沒辦法!只能裝病了!”

下一瞬間我看到丁潔縱身一躍跳下了沙發赤著腳跑進了臥室,出來的時候身上裹了一條毯子,像個刺客一樣惦著腳尖快步折回客廳並一頭紮進了沙發的角落裏把自己裹成了一個蠶繭,然而令我驚訝的還在後面,僅僅一秒鐘之後,丁潔的臉上就堆滿了愁容,變成了我見猶憐的模樣。

一切準備就緒,我就開門迎接主角登場了。

“丁潔好些了?”易亮抱著保溫杯倚在門框上問,眼睛不停地透過我們之間的空隙查看客廳的情況。

“呃……還好吧!”我心虛的點頭,先把易亮讓進來,然後趁易亮關門的時候迅速跑回沙發伸手握住丁潔有些冰冷的手,悄悄對著丁潔擠了擠眼睛,丁潔剛入戲,顧不得跟我互動,狠狠地掐了我的胳膊一下,像是警告。

“丁潔!你沒事吧?”易亮坐在我們對面,有些緊張的盯著丁潔,語氣糾結。

“嗯?”丁潔半瞇著眼睛看了看易亮,語氣絲毫聽不出任何的埋怨,“你怎麽來了?”

“不舒服?”易亮沒有回答,目光停在丁潔精致的五官上,擔憂的問。

“嗯!”丁潔嗓音拿捏的很到位,在我看來卻像一個裝病爭寵的小宮女。

“不舒服怎麽昨天不說?”易亮小聲埋怨。

丁潔不說話,我能感覺到她拉著我的手求助一般的掐了我一下,我只好硬著頭皮陪她演戲。

“這種事情有什麽好說的!女生嘛!每個月總有幾天比較麻煩!”我厚著臉皮說,發現自從認識丁潔之後,我的心理承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強,撒謊也輕車熟路起來。

“丁潔!對不起啊!我不知道!”易亮長長地嘆氣,口氣有些猶豫。

“你先回去吧!我沒事!”丁潔做出一副已經原諒他的樣子,扭扭捏捏紅了臉,貌似有些害羞,或者說自責。

“先回去吧!沒事的!這裏有我呢!”我怕丁潔心裏別扭於是起身送客。

“好吧!那我先走了!有問題給我打電話!”易亮幽深的盯著丁潔,習慣性的摸了摸丁潔的頭,丁潔沒有躲,臉卻紅了。

送易亮下樓,一路上相安無事,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易亮突然頓住了腳步,轉身盯著我的眼睛,我楞了楞,有種不祥的預感。

“怎麽了?”我心虛的問。

“我記得前幾天丁潔的親戚剛來過一次吧?”易亮不動聲色的揭穿了我們的把戲,“你們女生真是莫名其妙!”

“你別管那麽多了!以後對丁潔好一些!”我想了想,怕易亮聽不明白,於是用最淺顯的方式表達了出來,“你給何聰買奶茶,然後丁潔打翻了醋壇子!”

“原來是這樣啊!小破孩哪來這麽多心事!真是的!一杯奶茶而已啊!”聽完我說的話易亮反而變得不好意思起來,甚至別過了頭,我當然知道這樣的舉動原因就是怕我看到他因為欣喜而害羞的臉,所以我索性充耳不聞,打了個長長地哈欠緩和緊張的氣氛。

“孫夢!丁潔你要費心了!”就截止後,易亮認真的說,易亮的表情恢覆了原狀,變得自然起來,不過他認真的樣子還是讓我覺得新鮮。

“丁潔這邊沒問題,不過……以後對丁潔好一些!”我重覆說道。

“放心!我有分寸的!”易亮拍著胸脯打包票,“決不讓你跟丁潔失望!”

“我無所謂,喜歡你的又不是我!”

易亮愕然,怔怔的看著我,我楞了楞,發覺自己失言了,氣氛瞬間變得緊張粘稠起來,厚重的氣壓讓我的手心直冒汗。

“早點兒回去吧!我回去看看丁潔!”我慌亂的跟易亮道別,易亮點頭,緩緩地轉過了身。

送走易亮,我快速上樓,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倉促流出的汗水迅速蒸發掉,開門的時候我看到丁潔已經坐起來了,孤零零地趴在窗戶上像一座白色的雕塑一樣一動不動的往樓下看,但我知道那個角度什麽也看不到。

“乖乖!已經走了!”我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拉了拉丁潔的衣角。

“哦!”丁潔有些失落的點了點頭,身子縮回了沙發,然後像只吃飽喝足之後悠閑的貓一樣趴在沙發上沈思起來。

“你啊!”我見怪不怪的拿起毯子蓋住她,順便捏了捏她的鼻子。

“小夢!你說我是不是太過分了!”丁潔抱著我的胳膊,聲音斷斷續續的傳過來。

“是!”

“其實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總之以後對易亮好些就是了!”我沒有正面回答她,更沒有把我跟易亮剛才的對話告訴她,他們兩個人目前的關系很簡單,沒必要搞得太精確。

“好吧!”丁潔嘆氣。

我的猜測是正確的,兩個人感情根深蒂固,沒過多久,兩個人又嘻嘻哈哈的眉來眼去了,不過對於何聰,丁潔依舊看不上,如果不是我盯得緊,估計早就開罵了。

黑板報評比我們班再創佳績,隨著我們班學習成績的好轉,各種活動也名列前茅,“光頭強”喜上眉梢,班裏的氣氛也有上升趨勢,唯一跟班裏的氣氛相悖的就是我跟邊遠了,我們兩個像孤島一樣游離於班級之外,與這欣欣向榮的氣氛格格不入,面無表情的臉上仿佛永遠都是:我就是不開心,我對什麽都不感興趣。

又是一個周日,丁潔再次把我一個人扔在了家裏,我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將胳膊伸到腦後綁馬尾辮,耳邊響起了下課鈴的聲音,我瞄了一眼掛鐘,居然已經10點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我發現我變得越來越懶了,尤其是周末的時候,若不是靠近學校太近鈴聲幹擾,我估計醒的會更晚。

一切結束之後,我背了一會單詞,最近心態好的出奇,很容易集中精力,等我覺得累了想休息的時候發現已經接近12點了。丁潔不在,我只好自己拿了錢下樓吃飯。夏末日光的餘威還未散盡,空氣粘稠的仿佛已經靜止了,我滿頭大汗的上樓,卻發現停電了。

太悲劇了!無奈之下,我走上了出門蹭涼的道路。

在新華書店門口,我居然遇到了何聰,興許是周末,何聰穿得有些不倫不類,米黃色的T恤配合帶著破洞的牛仔褲,小腦袋後面紮了一個很隨意的辮子,似乎還有些歪,穿著拖鞋,大拉拉地像個小乞丐一樣。

“聰妹!”我輕聲跟她打招呼。這是班裏人對她的稱呼,不僅跟她的名字有關,而且何聰上學早,確實比我們還要小一歲,理所當然的成了大家的妹妹。

“孫夢!”何聰一看是我,蹦蹦跳跳的迎了上來,像個小兔子一樣。“你也來買書啊?”何聰問。

“家裏停電了!我是來蹭涼的!”

“哦哦!這樣啊!我一個人在家無聊所以就出來逛逛!沒想到能遇到你!真巧!”何聰的表情像新綻放的小花一樣輕輕地舒展著,給人一種特別柔美自然的感覺。但是就是這樣可愛的孩子,卻被書店的鐵面保安輕松地攔了下來。

“書店規定,不能穿拖鞋進去!”保安彬彬有禮的對我們說。

“啊?”何聰看了看我的涼鞋又看了看自己的拖鞋,重重地咬了咬嘴唇。

“實在不好意思,這是規定!”保安以為何聰在扮可愛想蒙混過關,於是得意的重覆了一遍,一副這是規定你無可奈何的囂張表情。

“也就是說我不穿拖鞋就能進去對麽?”何聰仰著頭,鄭重的問。

“當然!”保安自信的點了點頭。

下一瞬間,何聰快速的蹲下了身,然後快速的提著兩只拖鞋赤腳跑了進去,因為雙手不自然,所以看上去像一只鴕鳥。

保安楞住了,想轉身追進去,我眼疾手快輕輕抓住了他的衣服。“帥哥,書店在幾樓?”

……

跟保安墨跡了很久,確定何聰跑遠了之後我才心滿意足的上樓。

“孫夢!這裏!”我一進去,在最裏面的角落裏看到了何聰,她很隨意的坐著自己的拖鞋,蜷著腿光著腳丫子旁若無人的翻書。

“沒追上來吧?”何聰縮了縮脖子瞪著眼睛問。

我搖頭,在她旁邊蹲了下來。“坐這個吧!”何聰把一只拖鞋放到了我面前,

“你看《三國演義》?”我有些驚訝,驚訝之後很快釋然了,其實我也看過了,或者在我的心裏早就將我跟弱女子區別開了。

“是啊!其實挺有意思的!”我們兩個肩並肩倚著書架看書,一直看到書店關門。

何聰懶懶的伸了伸肩膀,意猶未盡的把書放回了遠處,嬉皮笑臉的拽著我的胳膊不放,“孫夢!你能再請我吃碗刀削面麽?我一個人在家!而且也沒帶錢!”

我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在我面前,何聰像個孩子一樣,而且,不僅僅與年齡有關。

我點頭,何聰歡天喜地的跟在我後面,經過門口的時候,保安很不屑的看了何聰一眼,看起來很氣憤,何聰吐了吐舌頭,終究是小孩子,仿佛真的沒有煩惱一樣。

我們肩並肩進了附近的面館,巧的是我們在櫃臺前遇到了同樣出來吃晚飯的邊遠,邊遠剛洗完澡,身上散發著沐浴露的清香,我看到何聰故意用力洗了洗鼻子,誇張的喊:“真香啊!”

邊遠很淡定的跟我們笑,不置可否,然後轉過目光看我,像是征求我的意見:“一起吧,我請!”

“那就不客氣了哈!” 何聰高聲搶著同意,同時笑逐顏開的回身看了我一眼,我也跟著點頭,邊遠不喜歡被別人拒絕,尤其是那些可有可無的小事情,下次請回來就是了。

等面上桌的時候,我看到何聰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邊遠在對面顯得拘謹,所以不停地拽自己蓬松松的辮子,她的頭發很長,不知道是不是刻意這樣的,劉海也特別長,有些像動漫裏走出來的異次元女孩。

“孫夢!有梳子麽?”何聰冷不防的問,同時指了指自己的頭發,“亂糟糟的,當著帥哥的面不好意思叻!”

“我幫你吧!”我從書包裏掏出梳子,算不上精美,但是用起來很順手,以往從來都是給丁潔用,這是第一次給我跟丁潔以外的人梳頭。

“嘿嘿!多謝哈!”何聰激動地笑起來,很認真的正襟危坐,邊遠望著我們,微微笑了笑,自顧自的喝水。

“那個不是孫夢?”身後響起了清亮的喊聲,像是在征求意見一樣,我匆忙轉身,居然是易亮跟丁潔走了進來,兩個人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一人抱著一盒子冰淇淋大快朵頤。

“過來一起吃吧!都在呢!”我笑著揮了揮胳膊招呼他們過來。碰面的時候,何聰跟丁潔不約而同的楞了楞,丁潔尤甚,因為她註意到了何聰頭上還插著我的梳子,那個曾經是她的專屬。

“真巧啊!”何聰有些尷尬的把梳子從頭上摘下來,不知道是不是害怕丁潔眼睛裏面的兇光,自始至終都在看易亮。

“一起坐下來吃吧!”緩解氣氛的是邊遠。我松了一口氣,坐下去的時候偷偷瞄了邊遠一眼,邊遠快速的點了點頭,示意沒事。

我們5個人坐下,其實桌子足夠大,我跟邊遠對桌,右邊是何聰,丁潔不願跟何聰坐在一起,於是坐在了我旁邊,我們這邊已經坐了三個了,於是易亮坐在了何聰對面,我聽到丁潔的呼吸沒來由的加重了。

整頓飯吃得很糾結,易亮好了傷疤忘了疼,當著丁潔的面跟何聰說說笑笑,甚至小花何聰頭發亂。氣氛變差的時候,我跟邊遠就會不約而同的跳出來打圓場,確保不出現問題。

吃過飯,易亮提議打牌,我心裏埋怨他沒事找事,說不想打,五個人剛好打保皇,打保皇其實很折磨人,我牌技欠佳,每次都是輸家,但是除了邊遠響應我之外其他人都興致高昂,尤其是丁潔跟何聰,無奈之下我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第一把易亮是皇帝,他打得很興奮,我是平民,總之打易亮就沒錯,不知道是牌運好還是怎麽的,打得易亮找不到北,把易亮壓制得死死的,最後發現保鏢居然是丁潔,不過還是沒有逃過韜光養晦、保存實力的何聰,被一波帶走。

“你怎麽這麽笨啊!”易亮故意埋怨丁潔,丁潔因為輸給了何聰,所以情緒不太好,易亮察覺到了什麽,於是轉而攻擊我,“孫夢我是不是欠你錢沒還啊?打我打的這麽狠!”

“要不走吧!”邊遠比我會察言觀色,嘟囔著說沒意思,想回去洗衣服。

“誰也別走!繼續!”丁潔猛地擡頭,她的口氣不再是以前想法得不到滿足的撒嬌表情,而是真的生氣了,眼睛裏面說不出的淩厲,一副此仇不報非君子的視死如歸表情。

第二把,丁潔當了皇帝,可憐的保鏢是我,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把把運氣用光了,除了一個小王,連A都沒有,結果就是被打爆了!

“丁丁,我的牌……”我皺著眉頭嘆息,我真的是盡力了。

“沒事!游戲而已!不必當真!”丁潔滿不在乎的勸我不必當真,但是她卻當真了。

第三把,手握四個大王,兩個小王的何聰一統江湖。

後面丁潔的牌運一直很差,總之輸了一晚上,一直到11點都沒有翻盤,直到老板出面才把我們攆走。

出門的時候,外面起風了,何聰穿的少,涼風過後忍不住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易亮迅速的從包裏取出了外套,塞給了何聰。

“你怎麽辦?”何聰激動的要命,緊緊地抱著來之不易的外套,遲遲不往身上穿。

易亮反應真是夠遲鈍的,絲毫沒有關註丁潔的表情變化,玩笑聽起來特別暧昧。“你是女生啊,當然需要照顧!還有……需要我把你送回家麽?”

丁潔定力十足,毫無波動,臉上甚至是在笑。

“我送吧!”邊遠從容的從旁邊殺了出來,“我剛好去超市買點東西!”

“也好!那就多謝了!”何聰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很開心的跟在了邊遠的後面,末了還不忘沖我跟丁潔揮手再見,雖然只是禮節性的,但不得不讓人向挑戰那個方向思考。

“走吧!咱們!”易亮走到我們旁邊,伸了伸懶腰,“先回去吧!有點兒冷!”

丁潔側過頭對著易亮冷冷一笑,平靜的說了聲好。我突然意識到問題嚴重了,因為丁潔連一句抱怨都沒說,或者說,她已經完全不在乎得失了。

一路上相安無事,易亮說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是白天發生的比較有趣的見聞,丁潔嗯嗯啊啊的敷衍,其它時候只有我在挖空心思的替他們遮擋。

易亮一直把我們送到樓下。

“早點回去吧,太晚了!”夾在兩人中間實在是太累了,短短的一段路我仿佛走了一個世紀。

“嗯!好的!”

丁潔淡淡地跟易亮揮了揮手,黑暗中感受不到任何的感情。

“丁丁……你……沒事吧?”丁潔頭也不回的上樓,我跟在後面不知所措。

“夢!我沒事!”丁潔的說話的聲音軟軟的,像不再像往日那樣充滿朝氣,我知道丁潔肯定是生氣了,因為丁潔生氣的時候,一般都很少說話,我小心的安頓丁潔,給她燒水洗澡,然後我接到了易亮的電話。

“回家了?”我問。

“丁潔沒事吧?”

“還好吧!”考慮再三我終究沒有責怪易亮,這件事情如果讓我來評價的話我只能說丁潔實在是小題大做了,但無論怎樣我都要跟丁潔站在一起。

半夜的時候我突然被一陣輕微的聲響驚醒了,我喜歡黑暗,所以我房間的窗簾很厚,能夠完全遮擋住外面的光亮,我摸索著按開了床頭的臺燈,客廳裏的聲響也跟著停住了,我快速起身推開了臥室的門,在黑暗中,我看到丁潔緊緊地抱著膝蓋縮在沙發的角落裏,眼角有亮晶晶的光。

“丁丁!”我低低地喊了一聲,聲音有些發顫。

“嗯……”丁潔像只小貓一樣輕輕哼了一聲,卻沒有動。

我知道怎麽回事,於是小心翼翼的走到她身邊,伸手扶助他的肩膀,“別想了,睡覺吧!”

“嗯!”丁潔低聲答應,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回答我,或者說只是為了證明她在聽我講話。

“千萬不要鬧別扭,你不要多想!”我緊緊地把丁潔摟在懷裏。

“算了!我早就不關心了,易亮愛喜歡誰喜歡誰!”丁潔趴在我的胸前咬牙切齒的說,“我就不信沒了他我就活不了了!”

“別鬧!”我輕輕揉了揉丁潔的蓬松松的頭發,“不可以這樣!”

“孫夢!要是易亮不喜歡我,你喜歡我麽?”丁潔猛地擡頭問。

“說什麽呢?”我輕輕打了她的頭一下,“不許亂說!”

“孫夢!我有些害怕!”丁潔像只小貓一樣趴在我的胸口,我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第二天,我早起給丁潔買早餐,丁潔的情緒似乎並沒有恢覆,自始至終一句話都沒有跟我說。第一節課是光頭強的數學課,丁潔聽課的表情很糟糕,像別人欠他的錢一樣,快要下課的時候,光頭強說語文課代表轉學了,讓我暫時代理,語文課代表職能除了收發作業、聯系任課老師以外還要負責閱讀課之後整理圖書室的材料。

“孫夢!你覺得何聰這個人怎麽樣?”有天閱讀課結束之後,邊遠幫我整理書本的時候問我,那天邊遠的表情很嚴肅,讓我有些吃驚。

“家裏挺有錢的,對易亮有點兒意思!”在邊遠面前我毫無保留,不僅僅是因為信任,而是我覺得他是個很好的可以傾訴的朋友。

“孫夢!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邊遠沒有看我,而是不停地對照著號碼把書本放道書架上擺好。

“但說無妨!”我趴在書架上答應著說。

“我覺得你最好是跟何聰保持些距離好一些!”邊遠不動聲色的說。

“嗯?你是擔心丁潔麽?”我考慮了一下,問道。

“也不全是!這句話我同樣跟易亮說起過,雖然我並不認為何聰會對丁潔構成威脅,但是,如果你跟易亮毫無保留的跟何聰過分親密下去,我真害怕丁潔鬧別扭!到時候對你、對我、對易亮都不好!孫夢你是個明白事理的人,希望你好好的考慮一下!”邊遠不緊不慢的跟我解釋。

“可是何聰是無辜的!”我至今忘不了那天在黑板報前何聰幽深淒涼的表情,喜歡易亮沒有錯,畢竟這樣的錯我也犯過,但是她為什麽喜歡上了丁潔的易亮。

“孫夢!何聰跟丁潔誰重要?”邊遠目光一冷,很突然的問我,我微微楞了楞。“當然是丁潔了!”

“是了!”邊遠點頭,“既然你更在意丁潔一些你就應該多考慮一下丁潔的感受,你是個明白人,我也不用多說,回去好好想想吧!真的!”

“哦!”我輕輕地點了點頭,脖子仿佛失去了彈性一樣盯著地面,陷入了沈思。其實我知道,我別無選擇。

從那以後,我刻意的跟何聰保持距離,無論去哪裏都盡量與丁潔一起,不再給何聰任何滲透的空間,雖然我知道這樣對何聰很不公平,但是,我別無選擇,我沒有看不上她的意思,因為我更在乎丁潔,我一直相信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是有等級的,就像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一樣,在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候是可以拋棄的。

“孫夢!明天還去圖書館麽?一起啊!”放學的時候,何聰從後面追上來,眼睛裏面流光溢彩,她還是個小孩子,根本察覺不出這些天來我的變化。

“我還有事!不去了!”我有些隱忍的低聲拒絕。

“噢!”何聰並沒有註意到我表情的異樣,依舊很天真的跟我肩並肩走在一起,像新生的枝椏異樣舒展著細細地胳膊,“今晚有空麽?一起出去走走吧,我一個人在家悶死了!”

“小!”

“怎麽了?”何聰歪著頭看我,“這麽緊張幹什麽?”

“沒事!”我隱忍的笑了笑,暗嘆自己真沒用。

“哈哈!”何聰的笑聲很清澈,“我還以為你生病了呢!嚇我一跳!”

“小!”我頓了頓,終究還是狠下心來,“小!以後不要來找我了!”

“啊?”何聰楞了楞,天真的笑容迅速的凝固在了臉上。

“對不起!”我重重地低下了頭,迎接自作多情的審判。

何聰緊緊地抿著嘴,有些驚訝,看的我有些心疼,但是安慰的話卻被堵在嗓子裏面,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因為丁潔麽?”何聰的臉憋得通紅,眼淚在她的眼睛裏面迅速的打著轉,似乎隨時都會掉出來。

“這件事丁潔不知道,是我自己的想法!”我橫著一條心展現出了我最原始最冷漠的表情。然而我的決斷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何聰絲毫沒有關註我的動態,而是把臉側向窗外,透著玻璃窗可以看到何聰淚光盈盈的眼睛。

原來做一個壞人這麽容易。

“孫夢!你不用自責!”何聰哽咽著,“這件事情與你無關!是我……是我太多餘了!”

“我有時候真的很羨慕丁潔,有易亮!還有你!而我什麽也沒有!”

任何一個稍微有感情的人面對這樣情形都不會無動於衷,我也不例外,我甚至想伸手扶助她的肩膀,或者摟住這個在我心中一直當做孩子對待的小姑娘,但是丁潔的影子不停的在我腦海中晃動,我用力咬了咬牙,一動也沒動,甚至連一句對不起也說不出來了。

“孫夢!”何聰一邊笑一邊在書包裏面找紙巾,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緊張,找了好久沒找到,我嘆氣,終究還是找了紙巾遞了上去,

“謝謝!”何聰帶著眼淚沖我笑了笑,默默的轉過了身,邁著沈重的步子漸漸地離我遠去,最後消失在了樓道拐角的夕陽中。

“何聰怎麽了?”易亮剛好看到了,疑惑的問我。

“沒事!”我淡淡地搖頭,仰起頭望向窗外,我不是何聰,可以毫無保留的流露自己的委屈,每個人都會經歷那種無以言表的矛盾吧,我想。

從那以後,何聰再也沒有主動跟我說過話,偶爾會面的時候,我們只是簡單笑一下,這件事對我的觸動很大,我再次開啟了封閉模式,像一只敏感的貓一樣時刻躲避著人群,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麽。

10月份,學校組織全體高三學生參加了成人禮,據說上屆高三去的岳麓書院,所有人列隊聽一個仙風道骨的老學究訓話,而且每人發了一件材質低劣卻有模有樣的漢服,穿上以後一個個變得意氣風發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是拍《漢武大帝》的群眾演員,那些長發飄飄神風俊朗的還有機會站在前面露臉上電視臺,特有成就感,我摸著自己的頭發不知不覺幻想起來,然而方案下發後我們傻了眼,今年為了簡化流程,節省支出,成人禮變成了所有高三的學生在操場站成方陣聽副校長講話。

“太坑了,我還想著上電視呢!”丁潔氣得直跺腳。

“女生要做淑女!男生要做紳士!以後無論男生女生都不能用女孩男孩稱呼自己了!因為!你們已經長大了!”副校長揮舞著自己的胳膊,慷慨激昂的對著我們演講,飛舞的唾沫星子很紳士的在陽關下形成了一道彩虹。

最後一節課的班會,班主任開班會,因為最近班級成績比較穩定,也有心情開玩笑了,甚至笑話老魏說話酸溜溜的。比較重要的是讓大家去辦理身份證,因為高考需要用到。

“有了身份證就不是孩子了吧?”我轉頭問丁潔。

“我是個沒有童年的人!除了你沒人把我當孩子!”丁潔開玩笑說。

高三很無聊,我不像丁潔還有易亮,兩個人還能互相安慰,而且因為何聰的事情我誰也不想見,總是找各種各樣的借口躲避他們。高三學習壓力大,因此特別容易餓,所以我周末的時候都要去超市買吃的,水果、餅幹、牛奶什麽的,興許是一個人寂寞久了變得特別敏感,總覺得似乎有人在不停地盯著我看,我像個武林高手一樣警覺的擡起頭轉身,居然是唐艷。

“唐艷!你怎麽回來了?”我大吃一驚,放下手中的橙子走了上去,唐艷也很興奮,友好的握住我的手,在我看來,唐艷比走的時候精神好了很多。

“回來看看你們!”唐艷有些不自然的繃緊了身體,臉也有些微紅。

我心裏微微一笑,什麽也沒說,不過我的笑容不小心觸碰了唐艷敏感的神經,我看到唐艷心領神會的看了我一眼,有些羞澀的沖我一笑,“謝謝!”

“嘿嘿!”我搖了搖唐艷的胳膊,“晚上我們一起吃飯吧!給你接風!”

唐艷點了點頭,許久不見,唐艷成熟了好多,透過言談舉止我看到了一種稱得上氣質的優點。

我替所有人把消息瞞了下來,甚至沒有告訴丁潔,畢竟兩人不怎麽熟識,說了也白搭。

“在外面還習慣麽?”吃飯的時候我問。

“還好吧!最開始的時候有點水土不服,要死要活的,不過現在好多了!”唐艷開心的喝茶,臉上始終掛著傻傻地笑容。

“水土不服的滋味!嘿嘿!享受過一次,終身難忘!”

“邊遠現在還是一個人麽?”唐艷有些難為情的抓著自己的短發,鼓足勇氣問。

“是啊!從來沒看到他跟別的女生來過電,現在都不怎麽說話了!”

“是麽?”唐艷白凈的臉上有不易察覺的欣慰蔓延出來。

“其實到了大學你們也可以在一起,就算不在一個學校,在一座城市也可以的!”我認真的安慰她,“我看好你們!真的!”

“可是我覺得我們長時間不交流,關系疏遠的太多了!”唐艷有些擔憂的皺眉。

“放心好了!邊遠心裏有你!”我打包票說。

“但願吧!”唐艷的臉微微紅了一下,“謝謝!”

我們在餐廳門口分別,唐艷家的房子還在,而且煮飯也是一把好手,所以不用擔心她的住宿吃飯問題。

第二天下午放學的時候,我收到了唐艷的短信,說她在學校門口等我們,而且欲蓋彌彰的不讓我告訴其他人,我知道言外之意就是讓我想辦法把邊遠送到門口。往外走的時候,我故意落在最後面,易亮跟丁潔兩個人眉飛色舞的討論生物老師跟化學老師的八卦,邊遠不太感興趣,於是也退到了後面,到校門口的時候,我遠遠地看到了等待多時的唐艷,她穿著紫色的外套跟發白的牛仔褲,筆直筆直地站在學校門口的樟樹下面,偶爾有認識的人經過,唐艷會伸手跟他們打招呼,臉上舒展著柔和的微笑。

“唐艷?”我做出一副很吃驚的樣子,脫口而出。邊遠愕然,有些不可思議的擡起頭,順著我的目光看了過去,腳步在四目相對之後戛然而止,我看到唐艷筆直的身子微微晃了晃,五指握起又松開,片刻之後有些拘謹的走了過來,周圍的空氣仿佛突然凝固了一樣,我甚至短暫性的失聰了,古怪的氣氛屏蔽了周圍的一切聲響,易亮比較冷靜,打破了寧靜,走上前跟唐艷打招呼,我也假裝以前什麽也沒看到,主動跟唐艷揮手招手,邊遠有些局促,站在原地一臉的茫然。

“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也不說一聲啊?”易亮笑嘻嘻地問。

“昨天回來的,當時比較晚了,也沒跟你們打招呼!我請客算是謝罪了好不好!”唐艷故作輕松的對易亮笑,目光在我跟易亮之前來回游移著,唯獨沒有在邊遠身上逗留。

“晚上一起吃飯吧!就當給你接風了!下次你再請我們!”易亮充當了緩沖的角色。

丁潔跟唐艷不太熟,只有東張西望的份了。

“你們慢慢聊吧,我跟丁潔還有事情!改天再聚!” 我知道丁潔不太習慣跟不熟悉的人接觸,於是扯了扯邊遠的衣角,示意他主動一些。

“是啊!是啊!晚上我們約好了去看電影呢!”丁潔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拉著我的手不放,恨不得立刻就從這個是非之地消失。

“唐艷怎麽又回來了?該不會是思念初戀情人吧?這樣癡情的女孩越來越少了啊!”丁潔談論緋聞的時候滿眼放光。

“也許吧,哎!這兩個人也不容易!”我皺眉,剛才邊遠的表情讓我隱隱有些不安,或者說有些意外。

“好好學習就是了!你看看我跟易亮……算了!沒什麽好說的!”丁潔像是賭氣一樣,一腳把擋路的小石子踢進了路邊的綠化帶。

“嘿嘿!你跟易亮怎麽了?說來聽聽啊!”何聰的危機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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