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樣，在你已知的人生範圍裏，你想做的你該做的，就應該去做。轉機總是在行動過後。”陸涼潄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包掛在肩上，對秦瞳擺了擺手，“我先走了，你繼續練。不過，不要練得太久，記得你的考研計劃。”

秦瞳牽動嘴角，笑得勉強，“就你啰嗦。”

陸涼潄拉開門，走了出去。

秦瞳十指微握成拳，腦海裏一直在思索陸涼潄剛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如果行動了，就真的會有轉機嗎？

可是這個轉機，是好，是壞？

秦瞳拿起自己的包包，從裏面掏出一個白色手機，長按鎖屏鍵後，手機開了機。

打開相冊，裏面只有幾張照片，但只有一張照片是手機的主人，其餘的照片都是屬於一個女人的，而且是同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不是秦瞳。

……

韓家。

韓正國將家裏珍藏已久的龍井茶過了水，用他珍藏的冰紋陶瓷杯沏了一杯，雙手奉在靳煥面前的茶幾上。

“靳先生，家裏沒什麽拿得出手的，還請將就。”

靳煥禮貌而疏離的牽了唇角，“韓先生，您不必客氣。我沒打招呼就突然過來，還希望您不要見怪。”

“靳先生千萬別這麽說！我們能有什麽麻煩的？不麻煩不麻煩！”韓正國連連客氣道。

宋玉眼睛看不見，不過聽自家老伴兒的口氣，猜測來人可能不簡單，便也跟著客氣了幾句。

可靳煥顯然對這種寒暄沒有多大興趣，他看了一眼一邊立著的秦灝。

秦灝點頭領意，將手中用深紫色緞帶裝飾過的一摞禮盒輕擱在茶幾上。

韓正國掃了一眼秦灝和那些禮盒，最後目光半落在靳煥臉上，“這是？”

“我們少爺今天過來，其實是有事想跟二老商量。這是一點薄禮，希望您收下。”秦灝微彎了腰，以示禮貌客氣。

韓正國擡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顯然很驚訝。

不過到底是經過風霜的人，他很快緩了神色，笑得謙遜，“靳先生說哪裏話！我和老太婆都已經退休，都老不中用了，恐怕要讓靳先生失望啊！”

一句話說完，韓正國笑得爽朗。一邊立著的宋玉，微偏著頭傾聽，也跟著笑，卻是敷衍的。

秦灝卻是暗撇了嘴：剛剛那句話，明明是他說的好嗎？！

靳煥從老舊的沙發上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子迫著這一對夫妻，“韓先生，你們先坐。”

韓正國本想拒絕，但他仰了靳煥一眼後，便扶著宋玉坐在了沙發的另一邊，很拘束。

靳煥禮貌地勾了唇角，重新落了座，朝著韓正國和宋玉側了側身子。

“是這樣的，我……”

“爸媽，我回來了！潄潄今天回家了嗎？”

靳煥的話才說出口幾個字，大門突然打開，同時傳來一個男人略帶了疲憊的聲音。

是韓敘鈞，回來了。

靳煥斂眉，卻沒有去追溯聲音的源頭。

他是認識韓敘鈞的。

最初接觸陸涼潄的時候，他還一度以為，陸涼潄喜歡的人是韓敘鈞。

這個韓敘鈞，對他靳煥構不成威脅。

不過，他不喜歡自己在說話的時候被別人打斷。

“家裏來客人了？”韓敘鈞換上棉拖，很快就從玄關處走了出來，目光在秦灝身上短暫停留後，最後凝在沙發上的男人身上。

韓敘鈞的眸光中，兇波暗動。

“兒子，你回來了。這是靳先生，快過來打個招呼。”韓正國從沙發上站起來，對著韓敘鈞招手。

聽見韓敘鈞的聲音，宋玉的臉上，也染了光彩，只是沒有出聲。

“你好。”韓敘鈞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自顧自走到餐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對於自己兒子的失禮，韓正國有些尷尬，只得賠笑。

靳煥神色淡淡，不甚在意的樣子。

“突然過來，有事嗎？”韓敘鈞連喝了兩口水後，側身睇了一眼靳煥。

靳煥眸眼無波，看著茶幾上的茶水，好似沒有聽到。

沒有生氣，卻是絕對沒有愉悅的神情。

韓正國偷掃了一眼靳煥的側臉，霍地站起身，對著韓敘鈞吼，“你小子今天怎麽了，這麽不懂事？靳先生是客人！你，回自己屋裏去！”

韓敘鈞睨了一眼靳煥，對韓正國的指責全然不上心。

靳煥慢悠悠地傾身，長指撚起那杯茶水，在指間輕輕轉動，對眼前的事情不置可否。

韓敘鈞仰頭喝了一口水，他細碎的頭發隨著他的這個動作往後傾斜。他的眼尾處，赫然有一條已經快要結痂的長疤。

喝完水後，韓敘鈞將杯子重放在餐桌上，昂身進了自己的房間，卻是沒有關門。

“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靳先生。這孩子被她母親寵壞了……”韓正國緩身坐回，濃笑著賠不是。

靳煥打斷他，“沒關系。我們說正事？”

韓正國一楞，隨即點頭，“那好，靳先生你請說。”

靳煥眸光移動，在那些禮盒上點了瞬又回落在韓正國臉上，“韓先生，我會在下個月娶陸涼潄進靳家。您作為她的養父，在她的親生父母下落不明的情況下，有權利收下我們靳家的彩禮。”

“啊，這……”韓正國訝異不已。

靳煥卻在繼續，“不過，這只是彩禮的一部分。我今天登門拜訪，是有提親下聘的意思。如果有需要，我父親也會安排時間請您二位吃個便飯。婚禮的具體事宜靳家會一手操辦，就不需要二位操心了。還有，下個月我會讓人把剩下的彩禮送來。當然，還有禮金也會一並送來。”

“靳先生，等……等一下！”韓正國站起身，聲音大了起來，“這個我恐怕不能收，這太突然了！”

“為什麽不能？”靳煥斂眉凝眸。

“這……”韓正國一時也找不出理由。

倒是一旁一直沈默的宋玉，突然站了起來，開了口。

“這有什麽不能的？她都20歲了！能嫁給靳先生這樣的人，是她的福氣呀！”

屋中的幾人聽到這話，都楞了一下，除了反而暗勾了唇角的靳煥。

“你一個婦道人家！你懂什麽！潄潄這孩子雖然由我們撫養長大，但是畢竟不是我們親生的。就像你說的，她已經長大了，就算要嫁，也是她自己做主！”韓正國被宋玉的反應氣得不輕，不顧有外人在場，竟呵斥起來。

宋玉哪裏服氣，就要爭吵，韓正國一把將她推坐在沙發上，“你閉嘴！唯獨這件事，由不得你插手，必須聽我的！你忘了當年了，那……”說到這些，韓正國突然禁了聲，臉上的悵惘神情一閃而過。

宋玉冷哼一聲，慘茫無光的眼也狠狠瞪起，悶頭坐在沙發上。

秦灝望了一眼韓家夫婦，又望了一眼自家少爺，沒吭聲。

靳煥的目光從韓正國臉上收回，經由韓敘鈞的臥室門，回落在茶幾上的那杯茶水上，無波。

“靳先生，實在不好意思。這件事情，我們做不了主。而且，我們也沒聽潄潄說起過，這……太突然了。”韓正國保持著站立的姿勢朝靳煥說話。只是說到一半，他似乎覺得這樣有些居高臨下的意思，便又坐了下來。

言外之意：陸涼潄都沒跟我們提起過你，你這突然冒出來提親，我哪敢答應你。

靳煥勾唇，伸手，長指觸上那瓷杯，輕握住，將瓷杯輕輕轉動了圈，“我是靳家的老三，靳煥。她是陸家的獨女，陸笙笙。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韓先生您有大半輩子的時間都呆在笙笙的父親身邊。那麽，當年的事，您應該記得很清楚。”頓了頓，靳煥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繼續道，“我的笙笙，似乎已經很久沒回來看望您二老了……”

靳煥的一番話，讓韓家夫婦俱是一楞，反應過來時，兩雙手陡然緊握在一起，有些微顫。

韓正國難掩臉上的震驚，但幾秒過後他卻強自扯起一抹笑，“靳先生，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麽？”

靳煥撤回長指，正了身，微側了頭，淺笑著，“您二老將笙笙養育成人，她卻接連十幾天不回家，這……”

沒有將話說下去，靳煥再次望了一眼臥室那邊，卻沒有立刻將視線收回。

韓正國也隨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按照他的角度，他剛好可以看到自家兒子抱臂倚在門框上，神情漠然地……偷聽。

“靳先生，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笙笙這個名字的，不過……”

靳煥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打斷韓正國，“這就是她的不對了。雖然你們並不是他的親生父母，但養育情還是不可忘的。”

韓正國的臉色有些難看。靳煥的言外之意他自然聽懂了：既有“笙笙的生身父母的婚約約定”在先，“他們夫婦不過是陸笙笙並不看重的養父母”在後。那麽，他韓正國有什麽資格和立場拒絕這門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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