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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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年十一月初九, 京城裏的大雪洋洋灑灑而下。

整個京城銀裝素裹,美不勝收之餘,也讓老百姓們的日子更艱難了幾分。

主要是今年比前幾年都要冷上幾分, 就光這大雪都已經下了好幾場。

就連南方也罕見的飄著細雪粒子, 雖然從氣溫上來說要好一些, 但也沒有像過去那般只穿個薄襖子就能出來, 穿的恨不能比北方老百姓還要嚴實。

從一定程度上來說,南方老百姓確實沒有北方人耐寒。

所以本來這一日江南本也該是家家戶戶閉門謝客,在家烤火盆子貓冬的時候,但是街上卻反常的熱鬧。

噴著熱氣兒的早餐攤子前頭, 有許多穿著厚衣裳,抖抖索索吃喝的人, 大街上的雪被踩的極為結實,讓來來往往的馬車都慢了不少,更顯得這街上熱鬧非凡。

“放榜啦!放榜啦!”不知道是誰高聲喊了一嗓子,本來還悠哉慢條斯理的人們都開始喧嘩著加快速度跑動起來。

在江南府伊衙門前頭,已經圍了不知道多少人,空氣中噴出來的熱氣讓這冰天雪地都被人忽視了不少。

“不可能, 孫兄寫的文章極好, 我們都看過了, 你怎麽可能是二榜甲等??”有一群人突然在人群中爆呼。

“我們先生說我的文章雖不中前三甲,卻也是前十之水準,怎麽可能在二榜末尾!”另外一個器宇軒昂的年輕公子哥高聲喊起來。

“公子,公子, 你怎麽了?”

“這是落榜了吧?”

府衙前頭一時間各種聲音混雜不堪,好久都沒能平靜下來。

二十六日,京城又是一場大雪紛飛。

乾清宮朝堂上,雖然宮殿四角都點著火盆子,可眾人卻一點兒都沒感覺出來暖和,只覺得像是光著身站在了寒冬雪地裏頭,恨不能連發抖都被給凍住了。

“誰能跟我說一下,此事到底怎麽回事兒?”康熙的聲音並不算特別高,年紀大了以後還帶著點兒嘶啞,可底下人卻不自覺都顫了顫。

好半天沒人說話,康熙冷笑了一聲,眼神看向一直低著頭的太子:“胤礽,你來說說看。”

“回皇阿瑪的話,兒臣這些日子都在宮中修身養性,並為多加關註……”太子低著頭話沒說完,就被一本折子拍到了他頭上。

“你先看完這個,再來跟朕說!”康熙靜靜看著太子,聲音比剛才冰冷了不少。

胤礽心頭有些不好的預感,這種預感到了折子被打開,徹底落實了下來。

這是江南客場舞弊的詳細調查證據。

江南鄉試,正主考官左必蕃,副主考官趙晉,十一月初九日發榜,因主考官徇私受賄作弊,士論大嘩。

“今年文場秀才等甚是不平,中者是甚是不公,顯然有舞弊行為,因此揚州秀才擾攘成群,將左必蕃祠堂全部拆去。”

“稟聖上知,舞弊一事,入場前在貢院內埋藏文字,入場後抄寫中式者程光奎……請人代筆中式的徐宗軾……夾帶文字中式的席玕照 ……”

江南科場賄通關節之副考官編修趙晉收受賄賂的證據,為何收受賄賂的證據,學子和官員行止等,都在折子當中一一敘述的清清楚楚。

胤礽死死盯著那句“遵太子密信,學生晝三不敢辭,將信件藏於老母之塌側,不敢告罪……”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可有話說?”康熙見太子跪在地上不說話,扶著額頭輕聲問了一句。

“求皇阿瑪明鑒,此事與兒臣無關,必是有人構陷……”太子跪在地上輕聲辯駁。

“夠了!證據確鑿,你還不知悔改,你當科舉是什麽?是你賣銀子的玩具?你給朕滾回毓慶宮去!毓慶宮一幹人等沒朕的命令不準外出!”康熙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怒聲道。

太子只是叩頭在地上,一言不發,也沒有過度害怕的樣子,他這種行徑讓康熙更加生氣,只覺得眼前都有些發黑起來。

“滾出去!現在就給朕滾出去!”康熙高聲叱喝,隨手砸了一個茶杯下去,太子在瓷片碎裂聲中起身,頭也不回的出了乾清宮。

江南科考一案,副考官趙晉及一幹牽扯在內的官員都判斬立決,正考官副都禦史左必蕃失察革職,舞弊學生終生不得參加科考。

太子徹底被禁足在毓慶宮內,隆科多被康熙任命為九門提督兼任步軍統領,由他派侍衛嚴加看守毓慶宮,宮內一幹人等無召不得外出。

“哈哈哈……好一個老八,孤倒還是小瞧了他!”本應該淒淒慘慘戚戚的太子在毓慶宮內張狂的大笑,笑聲都傳到了毓慶宮門口,讓侍衛們面面相覷卻都不敢言說。

“去,讓老八府裏的釘子給孤動起來,老八夫婦不是鶼鰈情深嗎?孤看他們這麽多年膝下空虛,沒孩子怎麽能坐上那個位子呢?讓孤幫他一把,他們該生個孩子了!”太子冷哼著,雖然眼神陰騭,語氣卻還是輕柔帶笑的斜靠在杏黃色軟塌上吩咐。

“喳,奴才這就去安排。”徐寶兒低著頭利落應下來就出去安排了。

到了除夕,太子終究還是被放了出來。

在乾清宮宴上,略顯清瘦神色淡然的太子,看著臉上粉都遮不住憔悴的八福晉郭絡羅氏和眼下青黑的胤禩,唇角一直帶著清淺的笑意。

實際上自從臘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府裏頭的妾室毛氏被診斷出來差不多快一個月身孕的時候,八爺府就亂了套。

郭絡羅氏得知消息後,將自己關在正院裏,幾乎把視線內所有能看到的器具都摔了個幹凈。

八爺一直在院子外頭等著,她卻怎麽都不肯見八爺。

在她倆天沒吃東西以後,八爺到底強硬的闖了進去,直說讓毛氏打掉孩子,傷心到極點的郭絡羅氏,看著八阿哥臉上苦澀憔悴的樣子,兩個人抱頭痛哭。

毛氏的胎到底還是沒能打掉,郭絡羅氏傷心生氣,可她看到八阿哥聽到有人懷孕後一瞬間亮起來的眼眸,心跟掉到了地獄裏一般,卻還是紅腫著眼睛答應留下那個孩子。

這些天因著這事兒,夫妻兩個誰都沒有休息好,參加宮宴也只能盡量遮掩好了前來。

其他人可能看不出來,可太子卻瞧得一清二楚,因此雖然因著江南科考舞弊的事情,朝臣都不怎麽湊過來,他就著八阿哥兩口子難看的臉色,一個人小酒喝的也挺自在。

不管是八阿哥兩口子還是太子的神色,都被四爺和松格裏看在了眼裏頭,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當時並沒多說什麽。

“太子倒是一直都挺狠,知道該如何打人打七寸。”在馬車上,松格裏閉著眼睛沖非得擠在她馬車裏的四爺道。

“他畢竟是按儲君教導大的皇子,這些東西比爺等兄弟都要學得多些。”四爺在宮裏頭被十四阿哥拉著沒少喝酒,這會兒也閉著眼睛輕聲跟松格裏聊著。

“哼,他這樣子讓人看著,只想讓人狠狠將他拉下來,偏偏他自己從來不知道自己失敗在了哪兒。”松格裏冷哼了一聲,四爺沒回答她的話。

只是四爺閉著眼睛忍不住回想起小時候。

那時四爺跟其他的皇子都需要三更半夜就起身去南書房進學。

只有太子,雖然也需要早起,可都是在乾清宮後殿由太傅教導,並不跟他們在一起。

等到大一些了,太子也在皇上的安排下進了南書房,其他人只能後退,遠遠看著他的背影,先生們也永遠是先將太子照顧好,才會關註他們。

這種從小就根根深蒂固的差異,讓一眾皇子阿哥們習慣之餘,內心卻也不怎麽平靜。

雖說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可大家都是皇子阿哥,每個人心裏頭都有抹不去的驕傲和芥蒂。

憑什麽他一出生就是太子,憑什麽所有人都只能跟在太子身後撿他剩下的……這樣的想法多了,慢慢想要將他拉下來,甚至踩在腳底下的想法就多了起來。

太子好像是不知道這些事情,或者說不在意兄弟們的嫉恨,直到他感覺到威脅,下手穩準狠一直是康熙教導給他最重要的部分。

他確實也沒讓康熙失望,種種手段若非只是太子……也未必不能趕上康熙。

只他到底是忘了做一個皇帝,哪怕是裝裝樣子,仁孝二字都得讓所有人以為是他刻在骨子裏的才行。

康熙五十一年的到來,像是帶著無聲的警鐘敲響在了眾多皇子阿哥的耳邊,也驚醒了危機四伏的太子。

正月都還沒過去,江蘇巡撫張伯行上疏彈劾兩江總督噶禮,告他在上年科場案中,以五十萬兩銀,徇私賄賣舉人,不肯交代實情。

而噶禮不甘示弱,秘密得到了張伯行的條陳,也捏撰贓款,星夜馳奏,彈劾張伯行有七項罪行,並否認得銀五十萬兩事。

噶禮,滿洲正紅旗人,開國功臣何和禮四世孫,他在康熙三十八年七月至四十八年四月任山西巡撫期間,就因貪婪無厭、加派私征、虐吏害民而屢遭禦史劾奏。

只是因他矢口否認,太子一力為他擔保且到處運作抹去了許多證據和痕跡,康熙帝才未加覺察,將他升任為兩江總督。

噶禮更加肆無忌憚起來,明目張膽的掛著太子門生的名頭,囂張跋扈,貪汙重刑,讓他任上的官員和百姓都苦不堪言。

而張伯行自很早前就被康熙帝譽為天下第一清官,為官廉正,剛直不阿,見到這樣的事情就不可能視而不見。

互參案發生後,一時間,朝野大嘩,太子在朝堂上的立場也越來越尷尬。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太子被廢,這幾章松格裏劇情不多,從下一章開始結束歷史進度,松格裏就該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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