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天的必定 (8)

關燈
起可愛笑容,將路夏天的手抓下來,微涼的手被他抓在手心裏,淺棕色的眼睛裏明亮一片。

“姐姐,我的中文名叫夏至,我也是夏天出生的呢。父親總是說叫著我的名字就會想起姐姐,所以父親很愛我的名字。姐姐,我好高興能夠見到你,好高興。”少年笑得可愛單純,比教堂外的艷陽天還要美麗。

路夏天抽出被夏至握著的手,食指在他額上用力一點,然後氣焰囂張地說:“爸爸沒有告訴過你,小孩子不能說謊嗎?”

明媚的笑容又僵在了夏至的臉上,還沒有等他想好如何接這個奇葩一樣的姐姐的話,路夏天又變了一種臉色。方才的囂張跋扈一瞬變成了溫柔祥和,她揉著這個陌生弟弟的頭發,軟軟的,手感依舊不錯。

“不過你比我聰明,早一點學會說謊也算是好事,但是記得不能騙得太多太過了。要知道一個謊言日後都是需要許多個謊言來填補的。”路夏天笑得寵溺,豁然開朗地覺得婚禮上有一個自己的親人也是很好。

夏至還有些懵,但是隨即便釋懷了,他扯下路夏天的手,也不再握著手上。雙手隨意地放在大腿兩側,站姿也不如開始端正,有些痞氣,笑容燦爛卻不溫暖。

“好吧,我承認看到姐姐,並沒有多開心。並且我今天來,也不是參加……”他環視了一周這個簡陋的教堂,然後撇撇嘴,“也不是來參加你的婚禮的,父親要見你,讓我親自來接你。”

“姐姐,請吧。”可愛的少年散發著不可抗拒的氣場,伸手朝著教堂門外一展,笑得美麗邪肆。外面的陽光忽然變得寒涼,好似艷陽已過,冬雪迫於威脅而至。

作者有話要說: 來個評論告訴我怎麽樣吧,毒舌我也很歡迎的,對手指……

☆、爸爸,好久不見

面前的中年男人看著很年輕,很難讓人相信他已年近五十。皮膚仍舊光澤,笑容也沒什麽滄桑,反而散發著成熟男人的沈著安穩。他的眼睛圓潤明亮,很容易看進人的心裏,這一處大大的優點,被路夏天小小地繼承。

路夏天雙手有些拘謹,多年沒有看見爸爸,她現在表現地像一個犯錯的孩子。她扯著自己身上尷尬的婚紗,眼睛也不知道放去哪裏,只是心中有些酸有點痛。

“夏天,傻站著做什麽,過來坐。”中年男人朝著路夏天笑,笑得非常疼愛,他的面前有一方茶幾,茶幾上一副茶具。紫砂壺上冒著熱氣,爸爸剛剛應該是在煮茶等著自己,路夏天心想。

她從來不知道爸爸居然喜歡上了茶道,然後神思幽明地神使鬼差地走到了爸爸的對面,端莊嫻靜地坐下。心裏的尷尬像是攪動的棍子,讓她怎麽也不知道開口說什麽。所幸,她垂下了頭,閉嘴不語。

路夏天的爸爸中文名叫路易,英文名,不知道。

路易看出了女兒的窘迫,他端起茶壺倒了一盞熱茶,推去她的面前。她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黃綠色的清液,不自禁地想起外面的艷陽高照,然後心裏不知道什麽感覺,總之不會是難過,也不是尷尬了。

她很給面子地端起茶盞就咕嚕咕嚕地喝進去,也不管燙不燙,頂著一頭薄汗,她訕訕地擡頭看一眼對面的爸爸,然後又垂下,放下杯盞。

路易失笑地撐住額頭,想著怎麽有這麽傻氣的女兒,也不管燙不燙口,他倒,她就喝。他笑了一陣,然後靜了下來,朝著還站在門口的夏至說:“你先出去吧,我有事要和你姐姐談。”

可愛漂亮的少年一咧嘴,似笑非笑看一眼路夏天,正好瞧見路夏天也看向他。不由地避開了對視,倉惶地,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可能是方才教堂裏,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姐姐掐了他的臉頰,寵愛的。

可能是方才說著客套話的時候,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姐姐戳著她的額頭教訓他,囂張的。

也可能是方才他楞住的時候,還是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姐姐忽地變臉,又是一副疼愛地揉著他的頭發,說他比她聰明。

夏至關上了門,上半身懶散地靠在門上,嘴角的笑容有些落寞,他始終想不通他們這樣的家族怎麽就出了路夏天這樣的異類。

可是,他又覺得不錯……莫名的。

“夏天,怪不怪爸爸拋下你?”路易的聲音很輕,和藹地看著面前垂著眼的女兒。

路夏天擡頭看一眼爸爸,又垂頭看去茶幾,聲音小小的:“不怪。”

哪能不怪呢,只不過現在不怪,見不到的時候千怪萬怪,見到的時候只剩千念萬念。她的爸爸曾經也像很多父親那樣帶著她去游樂園,讓她騎在他的肩頭,迎著夏風奔跑。她的媽媽曾經也是很多媽媽的模樣,在臺燈下,撫著她的頭發,摸著她的臉頰,說著自家女兒真是好看。

“別怪爸爸,爸爸也是不得已的,這五年沒有和你聯系也是在處理家族的事情。”路易抿抿唇,也猜的出夏天不可能真的一點不怪,“爸爸這次來就是來接你走的,跟爸爸回家吧,嗯?”

路夏天忽然擡起頭,因為爸爸的話。她表情呆滯,就像是被喜悅沖昏了頭腦。大眼睛眨巴兩下,假睫毛如同蝶翼拍翅。

她如今已經二十五歲,然後結婚的這天,爸爸出現,對她說帶她回家。她的大眼睛忽然很酸,像是滲入了辣椒的汁液。舔舔有些幹澀的唇,然後咽口唾沫,又眨兩下眼睛,才開口說話:“爸爸,可是……可是我今天……結婚了。”

因為回家這兩個字,路夏天險些在爸爸面前哭出來,她不知道是幸福更多還是苦澀更盛。天知道,她有多麽的想要回家,那個家有爸爸有媽媽,還有小小的她。可是她知道不可能,現在爸爸要帶她回的家,沒有媽媽,沒有小小的她,多了個陌生的弟弟,多了個更陌生的爸爸的妻子。

“夏天,我知道你和方子陵結婚不是因為愛他。”路易嘆一口氣,然後語重心長地說,“女兒,就算爸爸一直不在你的身邊,卻是希望你幸福的。不要拿自己的婚姻開玩笑,當初……當初爸爸和你媽媽那麽相愛卻依然離婚了,你覺得你和你不愛的方子陵能走多久?”

路夏天垂下頭,沒有說什麽,爸爸說的都是事實。她不愛方子陵,方子陵也不見得多在意她。她知道方子陵知道她覆雜的家世,她也猜過他是為了她身後可能的利益而娶她。但是她還是憑著直覺一意孤行,希望沒有理智的決定能得到一個最感性的結果。

“爸爸,我知道,但是我想試試。”路夏天聲音很輕,她想試試,想試試最後他們會不會創造奇跡,能不能構造一個完美的家庭,

路易探手過去,將路夏天拘謹地放在膝上的手執在手中,然後慈愛地說:“女兒,爸爸不是要你現在就給爸爸答案。一直不在你身邊,爸爸真的想要彌補你,還你一個家。你可以再考慮考慮,我這次會在中國待一個月,這一個月的時間你再想想,是要跟爸爸回家,還是跟一個不愛的人艱難地組建家庭。”

路夏天止不住想要顫動身體,卻強自壓下,她抽回許久不曾被爸爸握著的手,向後移一移,垂著腦袋點頭。傻得讓人想笑,卻讓路易看得心疼,眼睛裏都是霧霾,似乎還含著酸楚的淚,只是沒有落下。

餘光裏看見爸爸心疼自己的神色,路夏天想要說安慰的話,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她只是在路易的面前站起來,依舊垂著頭,然後小聲地說:“那,那我先回去了。”

“好,讓夏至送你。”不願再看見女兒對自己的拘謹,他沒有再挽留,只是落寞了眼神。

路夏天走去門口,一路都沒有擡過頭,她手放在門手上,猶豫了片刻,還是說:“爸爸,好久不見,看見你健康,我很高興。”

路易微楞,尚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路夏天已經消失在了門口。

察覺門要被打開時候,夏至就轉到了一旁的墻上靠著。路夏天出來的時候,神色表情和她身上的婚紗一樣老舊。他笑著上前,彎下身子將臉湊近,看著自己的姐姐說:“還是要回去?不是很想父親的嗎?”

“想啊,但是做人怎麽能不有始有終?我婚還沒結完呢,小鬼快送我回去,你姐夫等久了。”路夏天揚起燦爛的笑容,陰霾一點點地見晴。

她一邊朝前走,一邊想起來時,方子陵貼著她耳朵,暧昧地輕聲細語說的話。

快去快回,記得我不是什麽善罷甘休的人,還記得不要妄想逃開我身邊,知道嗎?

她不知道為什麽有一些歸心似箭,不知道為什麽方子陵的話比爸爸的話更讓她安心。她只是跟著自己的感覺走,讓理智放放假,順著開心的路走,不去管不開心的事。

看著路夏天越走越歡快的步伐,夏至在她的身後發了好久的呆,然後恍然清醒的時候,才是昏頭昏腦地追上去,負責任地紳士送她回去。

車子再一次停在老教堂前的時候,景色絲毫不變,小草招手像是迎賓的,老鐘擺動撞出厚重禮音。路夏天款款地下車,仰頭微笑,深深吸氣,然後雙手提起婚紗,沖去教堂。

剛剛下車的夏至被自己這個腦回路抽搐的姐姐下了一跳,呆了半分鐘後開懷大笑。笑夠了,他才松快痞氣地朝著教堂走,他從美國來時從沒想過會參加這個陌生姐姐的婚禮。可是現在,他很想參加,好像沒有理由。

路夏天跑得氣喘籲籲,站定方子陵面前,扯著他一邊袖子,胸口依舊大起大幅:“等久了吧,我回來了。”

她單純又親切的笑容好像外面的艷陽,卻在方子陵接下來的一句話裏,凍成了冰雕,然後冰雕裂了個口,就見美美噠新娘華麗麗地碎成了冰渣。

“夏天,我忽然覺得有點虧,你都喘成這樣了,還是這麽點的起伏,嘖嘖。”男人說著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嫌棄地瞄著她的胸口。

“方子陵!”咆哮……然後被捂住。

在她額上輕輕一吻,方子陵笑得親切:“乖,耽誤了這麽久,結了婚再罵人。”

路夏天一肚子的火漸漸壓下,她甚煩地瞪一眼新婚丈夫,然後懶散地說:“方子陵先生,請問你是否願意娶路夏天小姐為妻,無論生老病死,富貴還是貧窮。”

眼神隨意地亂飄,原本覺得自己念誓言還是挺浪漫的,可是經歷了剛剛方子陵的找抽行為,她現在覺得一點都不美好,甚至無聊弱智的很。

她思緒亂亂,眼神飄飄,然後忽然,瞪直了眼睛!

“我願意!”

教堂裏好像落英繽紛,絢麗多彩,禮花齊放,日月殊麗。

路夏天驚呆的腦子裏只有兩個字,靠之……舌頭伸進來了,嗚嗚嗚……好像太過了……心跳好快……要不要閉眼睛……不然推開他吧……啊啊啊啊。

作者有話要說: 天氣涼,多加衣,肚子餓,多吃飯……好,我吃飯去了……

☆、度蜜月,去嗎?

新婚當夜是這樣的情景。

“脫衣服嗎?”

“……”

“我幫你?”

“……”

“勒著對身體不好。”

“……”

“那我脫了啊,你可不能咬我。”

“汪汪汪!”

路夏天站在一旁,看著這一人一狗的互動,這人分明是腦子不好使,這狗分明是……小得她哪天不小心都能一腳踩死。

“這……這狗哪來的?”叉著腰,路夏天一副兇悍模樣。上次來他家的時候,明明只有他一個人的,怎麽這回就多了條狗了。棕色毛發,圓腦袋,傻氣兮兮的眼睛,可愛是挺可愛的,但是……

“昨天才買回來的。”方子陵摸著狗腦袋,扭頭看向她,眼中含著明珠,煞是惑人。

路夏天暗暗地咽口唾沫,然後一定眼神又說:“為什麽昨天想到去買條狗回家?”

“想著既然有媳婦了,也是時候養只狗寵寵了。”方子陵嘴角一扯,漂亮得動人心魄。

“什麽意思?”似乎有什麽不好的預感,路夏天輕蹙眉,聲音沈一分,眼中亂一寸。

“沒有人照顧啊,現在好了,有你了。”一人一狗玩的不亦樂乎,完全忽視了身後陷入黑暗的某人,那人雙手離開腰間,垂放兩側,碎發散落,目色幽黑。

魯爺爺說,不在沈默中爆發就在沈默中滅亡。路夏天愛惜生命,尤其愛惜自己的生命,就算滅亡也一定是讓別人滅亡。

一雙蒼白的手緩慢襲向半蹲著的方子陵,握住,合十,用力……

“方子陵,老娘弄死你。感情嫁給你就是來給你當保姆的,我去!”一頭本是服帖短發,此刻空中淩亂,面目的猙獰像是索魂兇鬼。

“冷……冷……冷靜。”

冷靜毛啊,她一點也冷靜不下來好嗎。新婚夜裏的肌膚相親呢?新婚夫婦的甜言蜜語呢?丫的,夜黑風高,果然還是行兇最好。

天地一旋,站著的人躺下了,半蹲的人坐下了。路夏天神智還沒清醒,雙手被人扣著,仰躺在被自己恨極了的人腿上,臉上忽然濕漉漉的,她扭頭一看,看到一張瞇著眼,吐著舌頭,一臉討好的狗臉。

她剛想咆哮的時候,環著她的人已經溫柔開口:“寶寶乖,不要這樣舔媽媽的臉。”

媽媽?他認狗做兒子?雖然怪怪的,但是好像心裏一處忽然軟了,他是爸爸,她是媽媽。似乎,大概,可能,她想要原諒他了。

“媽媽臉上都是化學物質,你添了要生病的。”聲音柔得如同陽光下的棉絮,讓人心頭都是軟的。

路夏天眨巴眨巴眼睛,丫的,果然太年輕了,這樣的人怎麽能夠原諒。她奮力掙脫,掙啊掙啊掙,最後一片溫熱貼在她的唇瓣上,瞬間止住她所有反抗。

“唔唔唔……”

翻譯:這是耍賴。

一雙太過黑亮的眼睛邪肆地看去她圓潤眼睛裏,眼中帶笑,流波絢麗,如同在默默言語。

翻譯:耍賴怎麽了?

一陣心跳如雷後,兩人唇齒分開,方子陵好笑地摟著她,一手扣著她亂動的手,一手撫上她如蜜的唇:“嗯,我不怕生病,所以只被我舔就好。”

路夏天瞪直了眼睛,臉上就像是被燭火慢慢照熱,燃起一樣,瞬間血壓上升啊,有沒有……嗚嗚嗚,不帶這樣的,惹怒了別人又忽然一句下流的甜言蜜語叫人氣也氣不起來,只能捧著一顆焦躁悸動的心傻傻地茫然。

她到底嫁了個什麽丈夫,怎麽棒子加胡蘿蔔的手段使得這麽好啊。路夏天臉上燙得不敢與人對視,她窩囊地鉆進了方子陵懷裏。身上感受著他的體溫,心跳的更快了,臉上更加紅了。

“老婆,你說我們去哪裏度蜜月好呢?”環著她的人,輕輕拍著她的背,就像是在安撫一只大型犬。說著的話輕聲柔語,淺淺的笑音夾在話裏,像是一個我見猶憐的妖物,楚楚動人地勾著大齡少女的心。

度蜜月?

路夏天腦回路一向曲折,此刻想到能出國,方才的慌亂無措就一下子被她踹到了十萬八千裏以外。她擡起頭,看著溫柔的方子陵,眨巴眨巴眼睛,咬咬指關節,一副好好深思的模樣。然後,一瞬光亮,她眸中燃著煙花。

“歐洲吧,我們去……去……”這個去字被她讀了半天,楞是沒有一個結束。她皺起眉心,忽然想不到去字後面的內容,方才明明是思路清晰的,可是剎那組織語言的時間,一秒不到,竟就生生空白了。

人在什麽時候會這個樣子,明明覺得自己清清楚楚,明明上一刻就要脫齒而出,可是半秒而已,細微的時間夾縫中,原本的決定,堅定,執念,瞬間空白。不是自己刻意的遺忘,不是自己難以開口,就像是那個身體裏最深處的自己,說了句,忘記吧。

然後,所有要說的都變成了,遺忘。

“去逛遍所有的小島,怎麽樣?”一個聲音喚回了她的記憶,一只大手撫平了她的不安。

路夏天停下了思考,放開了自己的指關節,她轉頭看向方子陵,看到那雙漂亮過人的眼睛裏,一片平淡,無悲無喜,清澈見底。

看著看著,她就笑了,人真是個覆雜的東西。前一刻她覺得方子陵腹黑陰險,這一刻她覺得丈夫體貼動人。前一刻她覺得丈夫有血有肉,就是有點煩,這一刻她覺得方子陵無情無愛,始終有點冷。她垂頭,閉目,不去胡思亂想,埋進他的臂彎。

“好,逛遍所有的小島,歐洲,所有小島。”

方子陵的高級公寓裏,他們這對急匆匆新婚的夫妻,在一直傻氣兮兮的狗寶寶面前,相互擁抱,穿著同一款的睡衣。

燈光很暗,很容易讓人安睡,最後路夏天在溫暖安全的港灣裏,無夢的熟睡。

從前,是天上的星月最明亮,現在,是地上的燈火最璀璨。

X市最高的一棟辦公樓裏,最頂上的大辦公室中。一個中年英俊的男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繽紛世界。一手插在兜裏,一手端著高腳杯,高腳杯中紅色的液體晃動,沾著燈光的金黃,好像映著一個小世界的膨脹欲望。

中年男人的背脊挺直,他嘴角的笑容平淡儒雅,他身後的少年靠著辦公桌,修長的腿伸直。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笑得天真又邪氣,覆雜裏的矛盾總是很引人流連。

少年看著眼前的背影好一會兒,最後他拿起旁邊的高腳杯,朝著中年男人身旁走去,走得流氣又紳士。他站定在男人旁邊,身高略微低一點,他胡亂地看著下方的高樓,行人。

“父親,這次打算溫和一點嗎?”他抿一口紅酒,香氣入鼻,清涼入口。晶瑩剔透的紅色液體順著唇流入,喉間細微竄動,有著奇妙的性感,在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身上。

“嗯,夏天,有些不太一樣。”男人輕輕皺眉,平靜被打破,眼睛裏透著沒有年齡的光亮,像是某種執著入了天地,化身神魔。

少年輕輕一笑,撅撅嘴,煞是可愛,可是微一瞇眼後,竟又是違背年紀的邪肆。他擡起手中的高腳杯,然後笑著看著杯中紅液。

“唉,姑姑真是可憐,怎麽沒有和姐姐一樣,攤個好母親呢?”他眼中憐憫,片刻後又是興奮的笑容,“不過爺爺也不會像父親這樣膽大,給自己的女兒找個這麽強勢的母親。”

男人看一眼少年的怪模怪樣,然後輕輕地開口:“你該去做課業了。”他舉起玻璃酒杯,飲入一口,和少年的淺抿不同,這一口,就是聲落杯空。

“是的,父親。”少年笑得乖巧,朝著男人彎腰,而後出了門,上了電梯,下了一層樓,又進了另一個辦公室。

他打開所有的燈光,格局與樓上相似,不同的是一個黑暗,一個明亮。他懶散地坐進椅子裏,長腿擡起,搭在辦公桌上,仰起頭,盯著天花板看。

姐姐,你知不知道你被一整個森林的野獸盯上了?你有沒有能力逃跑呢?雖然我們沒見過幾次面,但是作為你的親弟弟,還是祝你能夠成功脫險吧。

姐姐,你知不知道我們有一個姑姑,那時候和你的境況太過相似了。只不過她沒有你幸運,有一個強大的母親,她啊,很美,也很慘。

那一年,他五歲吧,還是調皮的年紀。他只記得母親很溫柔,從來對父親的話字字遵從。他對父親的印象很少,父親沒有罵過他,同時也沒有愛過他,他知道。

第一次對那個父親印象深刻,是一個黃昏,霞雲漫天,家裏的大森林裏,他剛剛玩夠了回來。然後一輛汽車停在家門口,他看到車裏出來父親,然後跟著出來姑姑。

他對姑姑印象很好,姑姑很漂亮,總是給他玩具,給他糖果,陪他玩。他沖上,抱住姑姑的腿,吵鬧著要玩具。

“姑姑,姑姑,你都好久沒有來看夏至了,禮物禮物,你一定帶了禮物給夏至。”他人小,怎麽攀爬也爬不上姑姑的身上,往常這個時候,姑姑就會笑著彎腰將她抱起,然後親親他的額頭,任他予取予求。

可是,那次的姑姑空洞的眼睛轉過來看著腳邊的他時,他渾身瞬間冰冷,待在了原地,不敢再動彈。他傻傻地等著姑姑抱他,然後等來了一陣疼痛。

姑姑將她狠狠推開,然後猩紅著眼睛朝著他咆哮:“惡魔,你們都是惡魔,你們都是應該下地獄的惡魔。”

他坐在地上看著可怕的姑姑流著眼淚罵他惡魔,可是他不知道姑姑為什麽哭,為什麽罵他。她從來都是誇他天使的啊,為什麽今天罵他惡魔。他害怕地蹭著腿朝後挪,眼淚沒有止盡的流。可是那時,他竟一直沒有想過要向旁邊的父親求助。

父親在一旁很平靜,眼睛裏清澈見底,他第一次知道什麽叫著沒有感情,沒有人性,無喜也無悲。他當時的眼淚,是在父親平靜的註視中止住的。那時候的對視,至今記得,每次想起,夏至都很想笑,卻不知道笑什麽。

夏至笑夠了,打開電腦,才開始處理自己的“課業”。

☆、浪漫之旅

碧藍的天空一整塊地覆蓋塗抹,深藍的湖水一點點地波光粼粼。路夏天站在泰晤士河前橋頭,呼吸著異國清風涼爽,她身上的白色棉衣厚厚地包裹著她,將她裹成一個白粽子,看得她身後的人口水直流。

方子陵笑得紳士得體,腦子裏卻是毫無疆域邊線。

他在想,起這麽早做什麽?泰晤士河又不會跑掉,他們此刻應該好好在床上溫存溫存,然後才出來看看正午的艷陽才對,那才是新婚的夫妻應該做的。

他在想,她穿這麽厚實做什麽?這麽厚實根本看不清她漂亮的曲線,而且也讓他沒有理由假意用自己的衣服裹住她,為她取暖,實則行不軌之意,滿足自己時刻抱著她的欲望。

他搖搖頭,再一次覺得自己的眼睛瞎了,娶了個不僅腦回路出了問題,連絲毫女人該有的浪漫細胞都沒有的呆子。

“子陵,來來來,你在後面摟著我,我們用經典動作照一張紀念照。”某個呆子女人開心地扭頭沖著愁眉苦臉的方子陵叫嚷著。

她的身邊站著一個白胡須,藍眼睛的老人,笑得像一朵太陽花,就是臉上的褶子有點多。他手裏拿著一個老式相機,衣著的顏色單調。方子陵側臉嘆一口,一點都不覺得周圍的景色美好到需要拍照留念,如果想看,隨時都可以過來看。

“快來啊!”某只母老虎不樂意了。

“好。”尾音拉長,他在變相地傳達自己的不樂意。步履緩慢,他在刻意地表述自己的不開心。然後他看見老婆大人皺眉了,瞪著他,眼睛裏透著零星火光。他一向機敏,片刻不耽擱,立刻朝著老婆健步如飛。

他在後面摟著她的腰,臉頰擱在她的發頂,歪著腦袋。老式相機的閃光燈,哢嚓,一張照片從相機下出來,居然是黑白的。方子陵微微一楞,倒是真有經典紀念意義,只不過這顏色……他微微皺眉,雖然他多年身居國外,卻也知道黑白照多麽的……不吉利。

“夏天,這是黑白照。”他將照片拿在眼前死死地端詳,像是能看出個窟窿來。

“我知道啊。”路夏天將照片拿過來,笑得燦爛如花,然後將照片擡高,背著光的照片邊上泛著金色,死寂的黑白和鮮活的金黃,強烈的對比,叫人一眼便挪不開去。她很喜歡,卻瞧見旁邊丈夫緊皺的眉。

“呦,什麽年代的人啊,公子您還在意這樣的迷信?”她戳戳他的胸膛,說的調侃風流。

方子陵看一眼路夏天開心的臉,覺得那笑容怎麽這麽刺眼。他太久沒有開導夫人了,讓夫人的膽子見長了。他忽然笑起來,將她攬進懷裏,摟著她的腰,在這開放自由的異國,給了她一個火熱的正宗法式熱吻。

眨巴眨巴眼睛,再眨巴眨巴眼睛,血液火箭一樣上沖,沖到天靈蓋上,激得她一瞬間腎上腺素仿徨上湧。

她躲啊躲,推啊推,始終是推不開扣住她腰的人,始終是躲不開貼著她唇的人。丁香冷舌在她的口中攪動,心裏被一陣陣雷電擊過一樣的慌亂無神。

一場纏綿悱惻,霽月羞花,雲遮霧掩的漫長唇舌交流後,善良仁慈的丈夫終於松開了體力不支的新婚妻子。

他垂著琉璃明亮眼眸,唇角勾著艷色無邊輕弧,白玉一樣的手指貼去她紅腫的唇,聲音綺麗地脫口:“真好看。”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她剛剛新婚不到一月的俊美丈夫終於暴露其人面獸心,表裏不一的本質惡習。

路夏天氣得直抖身子,一小步一小步地朝後退,一只手顫抖抖地指著方子陵的鼻子,看著他一副悠然自得插著口袋瞧著她的模樣。

最終還是退無可退時,她忽然笑著對她的丈夫說:“中華大陸自古有一個千古難解的問題,子陵,你說你能完美地解答嗎?”她指著他的手忽然冷靜了,微微一側,側去了另一邊,那邊是一輛黑色加長勞斯萊斯,下來一個西服老紳士,“可是母親倒是換成了爺爺。”

方子陵微楞地轉頭看去路夏天指去的方向,看見那個老紳士後,忽又轉頭看去路夏天,看見她笑得陽光明媚地仰身掉進了泰晤士河裏。

“路夏天!”

匆忙跑過去,但是無濟於事,連她伸直的手都沒有碰到,他眼睜睜看著她掉了下去。那一刻他的心裏有些陰側的恨意,是對路夏天的。

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首先飄入鼻尖,皺著眉心睜眼,入目的便是白茫茫一片,然後第一個飄入耳中的聲音,冰涼刺骨。

“醒了?我以為你再也不想醒來了。”方子陵坐到路夏天的身旁,輕薄的唇柔光粉紅,眼尾狹長的妖嬈漂亮,但是路夏天聰明的知道這很危險。

她撐著身體坐起來,雙手乖巧地放在被子上,然後笑盈盈地對著方子陵說:“怎麽可能不想醒來嘛。人家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呢。”

“例如呢?”溫柔,絕命地溫柔,現在的方子陵像是一座漆黑的囚牢,正慢慢地朝她而來,她分辨不了這裏面有沒有情,就算有也不會讓情感阻止他的殘忍。

“例如做個好妻子,例如做個善良人,例如做個好女兒。”路夏天越說神色越溫柔,她沒有想過自己的婚姻來去匆匆,但是真的發生的時候,似乎也並不驚訝。

有人說平靜的心是一種強大的力量,此刻她真實地體會到了這句話的正確。因為在方子陵面前,她平靜的心讓她無從畏懼,讓她坦然承認。

“什麽時候和秦女士見面的?我怎麽都不知道呢?”自從來到歐洲,他一直都在她的身邊,每一條路上都有兩雙足跡,每一片光下都是兩道人影。那麽她是什麽時候,不知不覺地竟然見了她的母親,那個強勢厲害的女人。

方子陵溫柔冷涼的手輕輕撫摸著路夏天的臉,泛著粉色柔光的唇輕輕地說話,聲音像是一種蠱惑,讓人產生瘋狂獨占他的念頭。

路夏天微微瞇起雙眼,她此刻不止想要獨占這個人,更想要撕裂這個人。可是她微笑著,平靜著,慢慢回憶起好幾天前,卻像是好幾個世紀之前的撒丁島。

那裏礁石獨立,海面剔透,蔚藍色的天,蔚藍色的海,長長的沙灘懶洋洋地在海風中綿動,美麗得讓人落淚。那天夜裏,度假酒店裏的餐廳,透明的玻璃穿過去,看見的就是繁星點綴的夜空。

她記得那一刻子陵眼睛裏面鑲著寶石的光澤,溫柔夢幻,滿足了一個女人所有虛榮與幻想。她覺得那一刻的自己就是這個世界的女王公主,所有人臣服於她,所有人呵護愛惜她。

沒人會讓她難過一分一毫,沒有人會忽視冷漠她。然後她帶著滿心的飄飄然,起身優雅地要去洗手間補妝。好的,她知道她很裝,很不大氣,但是她開心,就那一刻而言。

在洗手間的大片鏡子前,她看著自己粉撲撲的臉,實在是覺得鏡子裏的人美極了,難怪外邊那個等著她的漂亮男人會娶她,只娶她。

這麽想著,稍微懂得謙虛為何物卻奈何做不到的人都會羞澀地臉紅一下,所以她正常地臉又紅了一些,宛如喝多了紅酒。

“新婚快樂!”這句祝福的話裏沒有一點真心的祝福,涼涼的,輕輕的,讓人覺得是個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偶爾為了場合,又不願過多掩飾虛假的虛假客套。

路夏天手裏拿著口紅,正在嘴上塗,聽見那句新婚快樂的時候,一岔神,一抖手,口紅畫歪了,直接讓嬌小的唇變得寬厚,讓精致的唇線變得粗糙。

她懊惱地看了一眼鏡子裏自己的血盆大口,然後眼珠一轉,便看見了鏡子裏面映著的另外一個人,那人一身簡潔的白色西裝,金色的波浪卷發,簡單凜冽的妝容,站在她的身後,雙手拿著包,微笑著看鏡子裏的路夏天。

路夏天探著脖子湊著鏡子補妝的樣子,此刻像一個畏畏縮縮的鴕鳥,呆滯失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